白晞一語落下,淩霄殿內本就凝滯的氣氛,瞬間沉至冰點。
方纔還縈繞在殿中的仙樂、酒香、花瓣與笑語,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碎,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雙雙目光在高座之上的老神君、與殿門處從容而立的白晞之間來回打轉,心底驚濤駭浪,表麵卻不敢流露半分。
誰都聽得出來。
白晞那句輕描淡寫的“找人”,找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位至今未曾露麵的天帝。
老神君端坐在至高之上,指尖緩緩摩挲著椅柄上雕刻的蟠龍紋路。
原本虛偽和善的笑意一點點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沉。
他垂著眼,掩去眸底翻湧的戾氣與殺意,聲音卻已先一步冷了下來。
“帝君說笑了。”他緩緩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白晞,“今日乃是本君登位大典,三界仙神齊聚於此,共賀盛世,乃是神族萬年不遇的喜事,帝君口中所謂‘找人’,未免太過不合時宜。”
白晞牽著月憐的手,緩步走入大殿中央。
他步伐從容不迫,衣袂輕揚,那股真神的尊貴與威嚴,卻如同無形的山海,壓得滿殿仙神心頭沉甸甸的。
他目光平靜地望向老神君,語氣清淡,卻字字清晰,入耳便自帶不容置喙的力量。
“時宜與否,不在於慶典,而在於天理公道。”白晞淡淡開口,言辭委婉,卻鋒芒暗藏,“天帝統禦三界數萬年,護眾生,守秩序,向來是神族心之所向。
如今驟然閉關,音訊全無,本帝身為真神,於情於理,都該前來探望一番,以儘同道之誼。”
他頓了頓,目光微抬,清冽的眸色掠過一絲淺淡的冷意。
“老神君方纔說,天帝已將帝位傳你,此事重大,本帝也需當麵與天帝確認一番,方能安心。
否則,僅憑一言之詞,便讓三界易主,未免太過草率,也難以服眾。”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
不指責,不怒斥,不撕破臉,句句站在禮法、道義、三界安穩的立場之上。
委婉卻堅定,溫和卻威嚴,任誰聽了都無法指責半句,可字字句句,都直指核心,我要見天帝,今日必須見。
滿殿仙神聞言,心底皆是一震。
帝君明明是逼宮,卻偏偏占儘了道理;明明是質疑,卻偏偏滴水不漏;明明是強勢,卻偏偏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老神君的臉色,已然難看到了極致。
他冇想到白晞竟然如此難纏,三言兩語便將局麵扭轉,將他置於“獨斷專行、隱瞞天帝蹤跡、倉促繼位、難以服眾”的不利之地。
他胸口氣血翻湧,強壓著當場發作的衝動,聲音沉得如同寒潭。
“帝君這是在質疑本君?”老神君緩緩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殿中四人,周身金光隱隱激盪,“天帝閉關乃是神族內部事務,傳位之舉亦是天帝親口授意,自有神族長老為證,何須向外人一一說明?”
“外人?”白晞輕輕挑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本帝乃世上唯一的真神,受天道庇佑,觀三界興衰,神族安危本就與本帝息息相關。
天帝若真安然無恙,不過一麵之緣,為何老神君連這小小的請求,都不肯應允?”
他步步緊逼,卻依舊保持著真神的氣度,不怒不躁,不卑不亢。
“莫非……”白晞目光微冷,語氣稍稍一頓,留下足夠引人遐想的餘味,“天帝並非閉關,而是身不由己?”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殿內眾仙神臉色驟變,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平靜,紛紛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天帝真的出事了嗎?”
“老神君遲遲不肯讓帝君見天帝,這裡麵一定有問題!”
“帝君身份尊貴,從不說無把握之語,他既然敢這麼說,必定是有憑據的!”
細碎的議論聲鑽入老神君耳中,如同最刺耳的嘲諷。
他精心營造的“眾望所歸、天命所歸”的假象,在白晞三言兩語間,搖搖欲墜。
老神君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沉穩,周身氣息驟然暴漲,金色靈力之中夾雜著絲絲縷縷詭異的黑氣,翻湧不息。
一股凶戾而霸道的威壓席捲整座淩霄殿,壓得眾仙神臉色發白,慌忙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夠了!”
老神君厲聲一喝,聲震大殿,迴音久久不散。
“白晞!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挑撥離間!”他指著殿下之人,麵色鐵青,殺意毫不掩飾地溢於言表。
“今日是本君登位大典,你故意姍姍來遲,一出場便出言挑釁,質疑本君,逼問天帝,擾亂大典秩序,攪亂神族威儀!”
“你根本不是前來觀禮,你是專程來搗亂的!”
殺意滔天。
一字一句,都帶著撕破臉皮的決絕。
他已經懶得再裝。
既然白晞執意要撞破這一切,那他不介意,就在這淩霄殿上,將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真神,徹底斬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大殿氣氛徹底引爆。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月憐臉色一冷,當即上前一步,穩穩擋在白晞身前。
他眉目凜冽,周身靈力沉穩而浩瀚,目光如寒刃般直視高座之上的老神君。
“老神君,你休要倒打一耙。”月憐聲音清冷,字字鏗鏘,“你若是心中無鬼,為何不敢讓我們相見?如今倒反過來汙衊他人搗亂,未免太過可笑!”
浮九卿與梵濂也同時上前,一左一右,立於白晞與月憐身側。
四人並肩而立。
冇有絲毫退縮。
冇有半分懼色。
麵對整個神族,麵對老神君的殺機,麵對滿殿仙神的觀望,他們四人,自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老神君看著這一幕,看著白晞被護在中央、依舊神色淡然的模樣,心底的殺意幾乎要衝破胸膛。
既然如此……
那就彆怪他心狠手辣。
老神君緩緩抬手,掌心金光與黑氣交織,凝聚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目光陰鷙如毒蛇,死死鎖定殿中的四人。
“既然你們執意找死,那就休怪本君不客氣了。”
“今日,淩霄殿便是你們的埋骨之地!”
殺機畢露。
大戰,一觸即發。
滿殿仙神紛紛後退,遠離戰場中央,生怕被這幾位的力量波及,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仙樂早已斷絕。
舞姬早已癱倒在地。
空氣中隻剩下濃鬱到令人窒息的殺氣。
白晞緩步上前,自四人之中走出。
清冽的眉目間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片淡漠而威嚴的平靜。
他抬眸,望向那權傾三界、野心勃勃的老神君,薄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老神君,你真以為……囚禁天帝,修煉邪功,竊奪帝位,便可一手遮天嗎?”
“今日,我不僅要見天帝。”
“還要你…魂飛魄散。”
話音落下。
淩霄殿外,風雲變色。
九霄之上,雷聲隱隱。
【久等啦寶寶們,這幾天有些太忙啦,愛你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