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憐悄然返回狐狸洞時,白晞側身臥在軟榻上,睡得正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
兩日纏綿耗,白晞也確實累了。
月憐放輕腳步,走到榻邊,俯身凝視著懷中人熟睡的容顏,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寵溺。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白晞散落在頰邊的碎髮,隨即替他掖了掖被角,將滑落的衣衫攏好。
最後在他柔軟的唇瓣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隨即月憐身影一閃,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神族飛去。
神族的神殿依舊莊嚴肅穆,金光繚繞,仙氣氤氳。
月憐熟門熟路地穿過層層殿宇,直奔浮九卿的宮殿。
浮九卿正伏案翻閱書籍,身姿挺拔,眉目清冷,隻是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鬱。
“九卿,好久不見。”
月憐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他徑直走到案前,自來熟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姿態隨意。
浮九卿執筆的手猛地一頓,猛地抬頭望去,當看清眼前之人的麵容時,眼中的清冷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喜取代,手中的玉筆“啪嗒”一聲掉落在案上,墨汁暈染開一小片痕跡,他卻渾然不覺。
“月憐?你……你複生了?”浮九卿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麵前,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激動與不敢置信。
“我以為……我以為你早已神魂俱滅,再無歸期。”
當年月憐神隕,神魂命牌碎裂,他是親眼所見,心裡悲痛了許久,卻也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是啊,兩千年了。”月憐微微一笑,眼底帶著曆經生死後的淡然與平和,“托阿晞的福,我回來了。”
他環顧四周,殿內的一切都還是當年的模樣,隻是多了幾分清冷。
浮九卿漸漸平複了激動的情緒,重新落座,親手為月憐斟了一杯茶,遞到他麵前,語氣中滿是欣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既歸來,想必已經見過青丘帝君了?他……這兩千年,過得很苦。”
他雖未親眼所見,卻也聽聞了不少關於白晞的訊息。
知道那位青丘帝君為了月憐,兩千年孤寂度日,再不聞笑顏,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當然見過了。”月憐接過茶杯,輕抿一口,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我家阿晞自然是要放在第一位的,這不,安頓好他,纔來見你這個老友。”
浮九卿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寵溺與幸福,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昔日那個清冷自持、心懷三界的月憐神尊,如今也成了這般模樣,倒真是應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能看到你如今這般幸福,我也放心了。”浮九卿感慨道。
昔日種種,彷彿就在昨日,曆曆在目,可轉眼,已是兩千年光陰流逝。
“想當年,你我並肩守護三界,何等意氣風發,如今,你倒是先尋得歸宿了。”
月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探究,似笑非笑地問道:“九卿啊,我記得當年在人間,曾見過你一麵,你那時去人間做什麼?”
提及此事,浮九卿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輕聲感慨道:“還能為了什麼,自然是怕你在人間曆劫,被魔族暗害。
那時魔族異動頻頻,我放心不下,便悄悄去了一趟人間,想暗中護你周全,冇想到,最後還是冇能防住那場浩劫,終究是讓你……”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出口,卻滿是愧疚與遺憾。
月憐看著他眼中的自責,心中微動,故意追問道:“就隻是為了我?冇有彆的原因?”
浮九卿剛想脫口而出“那當然”,可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清瘦的身影—。
用帶著卑微與眷戀的眼神望著他,一聲聲喚著“哥哥”。
浮九卿的話語瞬間頓住,臉上的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眼底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強行壓下。
月憐將他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瞭,不由得輕笑出聲:“九卿啊,你這般模樣,可瞞不過我,說起來,梵濂去找過我了。”
浮九卿的心猛地一沉,抬眼看向月憐:“他……他找你做什麼?”
“放心,他可不是愛慕我。”月憐看出了他的擔憂,故意打趣道,“我心裡隻有我家阿晞,旁人可入不了我的眼,更何況,他來找我,所求之事,倒是與九卿你有關。”
“月憐!”浮九卿被他說得咬牙切齒地喚了一聲。
月憐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歡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說真的,你對那個梵濂,究竟是什麼想法?彆告訴我,你對他毫無感覺。”
浮九卿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他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低沉而無奈:“如你所想,可這又能如何?神魔殊途,天道不容,我們之間,本就冇有可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對外,我早已宣稱他已被我斬殺,他若真的與我在一起,一旦出現在神族眾人麵前,神族人容不下他,天道也絕不會放過他。
當年你與帝君,尚有一線生機,可他是魔族,我是神族,我們之間,連那一線生機都冇有。”
月憐看著他眼中的隱忍與痛苦,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九卿啊,真冇想到,向來以三界為重的你,也會有這般為情所困的一天。”
浮九卿苦笑一聲,冇有反駁。
他自己也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為了一個魔族,亂了心神,失了分寸。
“可你怎知冇有一線生機呢。”月憐笑了笑。
某人可是逆天改命也要求得這一線生機。
“什麼意思?”浮九卿不解。
“好了,我該走了。”月憐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並冇有解釋,“阿晞還在青丘等著我,他睡醒了看不到我,該著急了。”
“你啊,真是越來越厚顏無恥了。”浮九卿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氣又笑,恨不得當場把他拍走,可眼底深處,卻滿是對老友的羨慕。
月憐轉身,走到殿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浮九卿,語氣帶著幾分認真,也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悟:“九卿,當年我化身為凡人,在人間曆經一世,才明白一個道理。
三界安穩、天道法則,這些固然重要,可有些東西,比這些更重要,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就再也冇有了。”
說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隻留下浮九卿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梵濂要是能活下來,自會找九卿,活不下來,也是宿命,他不該多說。
“有些人,錯過了,就再也冇有了……”
浮九卿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睫毛輕輕顫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