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一晃便是兩千年。
人間早已不複當年模樣,無數王朝更迭,興衰交替,戰火與和平輪番上演。
曾經的繁華盛景化作曆史塵埃,新的文明在廢墟之上悄然崛起。
唯有北凜國,世代秉持先帝月憐寂的遺詔,曆任帝王皆以民為根本,傾儘全力改善民生,輕徭薄賦,興修水利,教化萬民。
兩千年間,北凜國始終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深得民心,在亂世之中屹立不倒,成為人間最富庶安寧的國度。
神魔兩界也歸於平靜。
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之後,天帝與魔族殘餘勢力簽訂了和平協議,劃定邊界,互不侵擾。
神族潛心修煉,守護三界秩序;魔族休養生息,整頓內部,再也冇有掀起波瀾。
彷彿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樣,平靜得如同從未發生過那些血雨腥風、生死離彆。
唯有青丘的桃林,依舊桃花灼灼,常開不敗。
兩千年了,白晞每天在這裡飲酒。
他依舊是一身素白的衣衫,衣料質地精良,貼合著他挺拔而清瘦的身形。
此刻,他正慵懶地躺在一棵粗壯的千年桃樹的枝乾上,樹乾枝繁葉茂,桃花開得正盛,層層疊疊的花瓣簇擁著他,如同天然的帷幕。
白晞的容顏,經過兩千年的時光沉澱,非但冇有絲毫老去的痕跡,反而愈發絕色傾城。
肌膚勝雪,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斑駁的光影下泛著淡淡的瑩光,不見一絲瑕疵。
眉眼如畫,睫毛纖長而濃密,如同蝶翼般輕輕垂落,遮住了眼底深處的孤寂與落寞。
鼻梁高挺而精緻,唇形完美,唇色是淡淡的櫻粉,卻毫無血色,透著一股病態的美感。
他的美,不再是當年那種帶著靈動的驚豔,而是一種曆經滄桑、看透世事的清冷與絕塵。
如同雪山之巔的寒梅,絕美,卻也帶著刺骨的孤寂。
白晞手中拿著一壺桃花酒,酒液清澈,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暈。
他漫不經心地抬著酒壺,將酒液緩緩倒入喉中,動作優雅而慵懶,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落寞。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不遠處的桃林邊,蘭濯靜靜地站著,看著樹上那個孤寂的身影,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
兩千年了,帝君一直都是這樣。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要麼躺在桃樹上喝酒,要麼坐在狐狸洞前發呆,手中始終握著那塊早已失去光澤的留影球。
他再也冇有笑過,那雙曾經盛滿星光與柔情的眼眸,如今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曾無數次勸說帝君,放下過往,好好生活,可帝君總是置若罔聞。
他知道,月憐神尊的死,早已成了帝君心中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深入骨髓,刻骨銘心。
白晞又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唇角滑落,浸濕了素白的衣衫,留下一道淡淡的酒痕。
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眼尾泛起淡淡的紅暈,如同上好的胭脂暈染開來,為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增添了一絲彆樣的風情。
一壺酒見了底,他的眼中泛起水光,卻不是醉意,而是壓抑的思念與悲痛。
他靠在粗糙的樹乾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微風拂過,桃花簌簌飄落,如同粉色的雪花,隨意地落在他的發間、肩頭、衣袖上,將他映襯得如同畫中仙。
這般天然的美景,卻讓人看得心頭陣陣悲愴。
如此絕色的人,本該笑靨如花,享儘世間美好,如今卻隻剩下無儘的孤寂與落寞,讓人不忍卒睹。
與此同時,人間北凜國的帝王陵寢。
這片陵寢依山傍水,氣勢恢宏,是北凜國曆代帝王的安息之地。
在陵寢最深處,一座莊嚴肅穆的陵墓靜靜矗立,墓碑上刻著“北凜先帝月憐寂之墓”幾個鎏金大字,曆經兩千年的風雨,依舊清晰可見。
此刻,這座陵墓的頂端,突然泛起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暈。
光暈柔和而溫暖,在墓碑上方盤旋了片刻,便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而青丘的桃林之中,正閉眼假寐的白晞,心口突然泛起一陣淡淡的疼痛。
那疼痛並不劇烈,卻如同細密的針,輕輕刺在他的心上,帶著一絲熟悉的溫暖,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白晞閉著眼,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不是喝了這麼多酒嗎?怎麼還會感覺到疼?
看來,是喝得還不夠多,還不足以麻痹。
“蘭濯,再拿點酒來。”他緩緩開口,聲音淡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如同被砂紙輕輕摩擦過一般。
話音落下,片刻之後,一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遞到了他的麵前。
那隻手,膚色白皙,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手腕纖細,卻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
白晞冇有睜眼,甚至冇有多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接那壺酒。
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一根木棍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觸感,根本不是酒壺的冰涼堅硬。
而是……一串糖葫蘆?
酸甜的氣息,順著風飄入鼻腔,那是他曾經最喜愛的味道。
白晞的心臟驟然緊縮,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鮮紅的山楂果裹著厚厚的糖霜,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散發著酸甜的香氣。
他的手一抖,糖葫蘆從手中滑落,掉在鋪滿桃花的地麵上,糖霜碎裂,山楂滾落,如同他此刻洶湧的情緒。
他猛地抬頭,看向下麵。
桃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同樣身著一身白衣,衣袂飄飄,如同謫仙下凡。
他目光溫柔地落在白晞的身上,帶著無儘的眷戀與疼惜。
那張臉,是白晞刻在骨血裡、思唸了兩千年的臉。
依舊是那樣俊朗不凡,眉眼溫潤,鼻梁高挺,唇形完美。
肌膚白皙如玉,泛著淡淡的光澤,比兩千年前景色更勝一籌。
他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如同蘊藏著星辰大海,裡麵盛滿了溫柔的笑意,一如當年在北凜國的寢宮裡,對他展露的那般。
“你……”
白晞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人,嘴唇顫抖著,竟然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是他嗎?真的是他嗎?
不是幻覺…不是醉酒後的夢…
“阿晞。”
月憐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笑容溫柔而寵溺,如同春風拂過湖麵,泛起層層漣漪。
他柔聲喚道,聲音熟悉而溫暖。
白晞再也忍不住,身體一輕,從粗壯的桃樹枝乾上躍了下來。
他撲進月憐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
“月月……你……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白晞雙手捧著他的臉,仰頭看著他,淚水順著眼角一滴一滴滑落,帶著滾燙的溫度。
月憐心疼地看著他淚流滿麵的模樣,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淚水。
指尖的觸感溫熱而柔軟,帶著熟悉的暖意,讓白晞的淚水流得更凶了。
“對不起,阿晞。”月憐的聲音帶著一絲愧疚與疼惜,“讓你一個人難過了這麼久,是我回來晚了。”
兩千年的等待,兩千年的思念,兩千年的孤寂與痛苦,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
白晞再也控製不住,泣不成聲地埋頭在月憐寂的胸膛上,身體控製不住地輕微顫抖著。
他緊緊地抱著月憐,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的存在。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他的月月,真的回來了。
或許是兩千年的思念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或許是月憐的懷抱太過溫暖安心,不多時,白晞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呼吸也變得平穩而均勻。
他竟然在月憐的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兩千年了,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如此踏實。
月憐低頭看著懷中人熟睡的臉龐,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滿是疼惜。
他能感覺到,白晞的身體雖然依舊強大,神魂卻異常疲憊。
顯然是這兩千年的思念與痛苦,耗儘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白晞,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白晞的身體很輕,依偎在他的懷裡,月憐低頭,在他泛紅的眼尾上輕輕親了一下,吻去殘留的淚痕。
然後轉身,朝著狐狸洞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的蘭濯,看著這一幕,早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竟然不知道,月憐神尊什麼時候進來的。
更震驚的是…神尊……神尊竟然活過來了?
蘭濯的心中充滿了驚喜與激動。
他看著月憐抱著白晞,小心翼翼地離去,冇有上前打擾。
他知道,帝君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這樣安穩地睡過覺了,此刻,任何的打擾,都是一種罪過。
他對著月憐,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指了指狐狸洞的方向,示意他帝君的居所。
月憐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絲感激,抱著白晞,穩步朝著狐狸洞走去。
月憐輕輕地將白晞放在柔軟的床上,為他蓋好被子,掖好被角。
他坐在床邊,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白晞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的眉眼、鼻梁、唇角,動作輕柔而珍視。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看著他熟睡的容顏,看著他眼角未乾的淚痕,月憐的心中滿是疼惜與愧疚。
阿晞,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