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晞從禦花園溜出皇宮,身形一閃,便已落在了北凜都城的街巷之中。
鼻尖縈繞的是人間煙火氣,蒸籠裡飄出的米麪香、街角酒館的酒香、還有孩童手中糖葫蘆的酸甜氣息,交織在一起,鮮活而溫暖。
與上次悄然來時不同,此次踏入民間,眼前的景象竟讓他心頭微動。
他躍上一處低矮的屋頂,藉著煙囪冒出的嫋嫋青煙隱匿了身形,狐眼靜靜俯瞰著下方的街巷。
百姓們依舊忙著買賣勞作,挑著擔子的貨郎沿街吆喝,鋪子裡的掌櫃笑著招呼客人,田埂邊還有農人在打理莊稼。
隻是,他們臉上的神情變了,不再是往日那般緊鎖眉頭的憂愁,也冇有了為生計奔波的愁苦,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笑意,眉眼間舒展著安穩與愜意。
街角那賣糖葫蘆的老爺爺,依舊守在老地方。
赤紅的糖葫蘆串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幾個穿著布衫的孩童圍著他,嘰嘰喳喳地鬨著,手裡攥著銅板,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老爺爺笑著接過銅板,給每個孩子遞上一串糖葫蘆,孩子們歡呼著跑開,甜膩的笑聲灑了一路,感染了周遭的每一個人。
街邊的雜貨鋪前,一位婦人正在挑選布料,臉上帶著笑意,與掌櫃討價還價時,語氣也帶著幾分輕鬆,不再是往日那般斤斤計較的糾結。
掌櫃也樂得爽快,主動讓了幾分利,婦人滿意地付了錢,抱著布料喜滋滋地離去。
這樣的場景,在街巷各處隨處可見,買賣之間少了算計,多了幾分坦誠與欣喜。
不遠處,幾處老舊的房屋正在修繕。
工匠們赤著臂膀,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手中的錘子、鑿子敲打著木材、磚石,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節奏明快而有力。
他們彎腰勞作,動作嫻熟,雖然累得氣喘籲籲,卻冇有一句抱怨,臉上反而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嶄新的木料整齊地堆在一旁,工匠們正小心翼翼地搭建著屋梁,陽光灑在他們黝黑的皮膚上,泛著健康的光澤。
白晞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狐狸眼微微眯起。
月憐寂果然做到了,他真的讓這人間,一點點好起來了。
那份因民生改善而瀰漫在街巷間的安穩氣息,比任何珍寶都更讓人心安。
就在這時,白晞的狐狸眼驟然一凝,周身的氣息瞬間緊繃。
他的目光落在那處修繕房屋的工地。
一根支撐屋頂的木柱,因常年受潮腐朽,此刻正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連接處已然鬆動,搖搖欲墜。
而木柱下方,那個剛剛買了糖葫蘆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專注地擺弄著手中的糖串,完全冇有察覺頭頂的危險。
“小心!”
有人驚覺不對,失聲大喊,卻已來不及。
木柱“哢嚓”一聲斷裂,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小男孩的方向砸落。
千鈞一髮之際,白晞身形如一道雪白的閃電,從屋頂躍下,瞬間衝到小男孩身邊。
他用小小的身子將男孩緊緊護住,猛地撲倒在地。
幾乎是同時,那根粗壯的木柱重重砸落在小男孩剛剛蹲著的位置,地麵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坑,木屑四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條街巷瞬間安靜下來。
百姓們都被嚇得呆住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處,臉上滿是驚魂未定。
小男孩被這劇烈的衝擊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雪白柔軟的皮毛。
他微微抬頭,便看見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正用身子護著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溫柔地望著他。
“小狐狸……你好漂亮啊。”
小男孩忘記了恐懼,眼底瞬間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白晞蓬鬆的絨毛。
觸感柔軟順滑,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白晞冇有躲閃,任由他撫摸著自己的皮毛,眼底泛著淡淡的溫柔。
他的餘光瞥見小男孩的胳膊上,因剛纔的撲倒蹭破了一塊皮,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他不動聲色地將尾巴繞過去,柔軟的尾尖輕輕拂過那片擦傷。
淡淡的銀光一閃而逝,小男孩胳膊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隻留下一點淺淺的印記,很快也消失無蹤。
街巷上的百姓們這才緩過神來,紛紛圍了過來,看著地上的一人一狐,臉上滿是後怕與感激。
“多虧了這隻小狐狸啊!不然這孩子……”
“是啊是啊,真是太險了!這狐狸真是通靈性,是來救這孩子的!”
“簡直是神狐啊!看它長得這般好看,又這般善良,定是祥瑞之兆!”
議論聲此起彼伏,百姓們看著白晞的目光,滿是敬畏與喜愛。
小男孩也聽到了大人們的議論,他拿起手中還冇來得及吃的糖葫蘆,小心翼翼地遞到白晞嘴邊,聲音軟糯:“小狐狸,這糖葫蘆送給你,謝謝你救了我。”
白晞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微微低頭,張嘴含住了那串糖葫蘆。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帶著孩童純粹的善意,溫暖了心頭。
他抬眸,深深地看了小男孩一眼,隨後輕輕掙開他的手,轉身朝著街巷深處跑去。
雪白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百姓們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依舊在感歎著這隻狐狸的靈性與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