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老鄉們的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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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麼,孫冬孃的“老鄉”們,卻常常穿這樣的褲子。
因為隻有這樣的褲子,才能夠合適一家大小、身高體型各異的人穿。
畢竟窮苦人家買布做衣裳,那都算是大事,要是有體型限製,隻能給一個人穿,那就太奢侈了。
這種褲子剛好適合所有人。
如果是個子矮的人穿,就把褲腰多往下麵捲一捲,襠提一提。
褲腿太寬也一樣,孫冬娘縫了布帶子,腿細的人,把多餘的褲腿疊一疊,一直疊到小腿的地方,綁起來,就能穿了。
綁得厚的地方,正好還更保暖呢!
孫冬娘用八塊布做出來一條,大人也能穿的,足夠最大的孩子長到成年穿。
又用了六塊布做了條稍小一些的褲子,夠孩子們從七八歲穿到十三四。
十四塊布,一共才花了五塊多錢。
孫東娘縫製了三四個晚上,就做出來了。
做出來之後,就跟高忠傑商量,將兩條褲子送給老戴一家。
高忠傑對於送東西給老戴一家是冇什麼意見的,因為他是十夫長。
他自己一家,連帶著其他九家,大小事務管理,其實都是他的事兒。
老戴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了,老家早就冇人了,前些年娶的一個孤女當媳婦兒,兩人挺能生,但冇什麼助力。
老戴媳婦兒帶五個娃,一家七口全靠老戴一個人的餉銀度日,這纔有些為難。
高忠傑為了補貼老戴,有時候有些能掙外快的差事,也會交給老戴。
但是吧,高忠傑對於孫冬娘送衣裳給老戴一家的事兒,有些不大能接受。
高忠傑第一反應就是:“這褲子不是給你自己做的?”
他以為孫冬娘是給自己做的,還每日特地把油燈點得亮亮的——小小一間土屋裡,點了三盞油燈,兩人床頭各一盞,吃飯的小桌上還有一盞。
每日晚間,“兩口子”交流不多。
孫冬娘在小桌邊做針線,高忠傑就坐在自己的床頭,收拾打磨自己的武器。
孫冬娘做第二條褲子的時候,高忠傑心裡不是冇有點旖旎的想法的——
萬一,這褲子是給他做的呢?
他是士兵,褲子磨損耗費多一點,很合理吧?
結果,褲子做好了,孫冬娘來一句:要送給老戴一家。
高忠傑一時間有些茫然和失落——
跟孫冬娘朝夕相處的是他,但褲子不是做給他的。
冬娘跟老戴一家才見了一兩麵,就給人家一家做了兩條褲子。
這對比,不由得讓高忠傑有些失落。
但孫冬娘想送,高忠傑還是尊重她。
對他而言,自己掙的錢糧是婆孃的,但婆娘掙的錢糧,還是婆孃的。
他的錢,給了孫冬娘,那就是讓孫冬娘花的。
孫冬娘又冇找他要額外的錢,所以,她想給老戴一家送褲子,那就送吧。
高忠傑下了值,孫冬娘帶上兩張蘿蔔皮烙餅和兩條褲子,跟高忠傑一起,去了老戴家。
老戴媳婦兒剛做好飯,看到高忠傑和孫冬娘來,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就將意外收回去,熱情招呼道:“正好,家裡做了鍋子,我再去拿兩對碗筷,大家一塊兒吃。”
孫冬娘看了高忠傑一眼,連忙道:“不用不用,嫂子,我們飯做好了,就是趁熱給你送兩張烙餅嚐嚐。”
說著,就把自己帶來的籃子蓋布掀開:“這次我烙的是蘿蔔皮烙餅,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也想叫嫂子和孩子們嚐嚐。”
這次的烙餅不如上次的暄軟,但依然大張,尤其是添了多多的蘿蔔皮,比上次還厚實一些,看著就叫人歡喜。
孫冬娘越發融入環境,對山莊也越來越熟悉,工錢高了不說,更是在胖嬸的指導下,帶回來了更多的“剩菜剩飯”和邊角料。
加上高忠傑往家裡帶的糧食越來越多,她就把這些東西混到一起,做菜做飯。
蘿蔔皮是她在山莊買的,又買了些鹽巴,稍微醃製一下,然後山莊上曬好了帶回來的——全部材料由她自己提供或購買,付出勞動加工的產物,隻要不過兌換機,就不會扣工錢。
於是,兩三毛錢一斤的蘿蔔皮,加上一塊錢一斤的鹽巴,還有山莊上不要錢的井水和日曬,就讓孫冬娘獲得了為數不少的乾蘿蔔皮。
尤其是這麼醃製曬製過後的蘿蔔皮,就是純純的乾貨了。
邊關城不少人都會在蔬菜豐茂的季節準備菜乾,孫冬娘這麼拿回來,一點兒都不會引人注意。
她帶回來之後,再泡水,用泡開的水和麪。
麵是一份山莊上的雪白麪粉,搭配上兩份或者三份高忠傑帶回來的“灰麵”。
這樣烙餅的麵也看著灰撲撲的,冇有那麼顯眼了。
加上泡過的蘿蔔皮,彆有一番風味。
鹽也加得多,鹹津津的,吃起來不知道多得勁兒。
醃蘿蔔皮做的烙餅,驚得老戴媳婦兒連連道:“這可怎麼好意思,太破費了,我們都冇有像樣的東西還情……”
孫冬娘含笑道:“嫂子,老戴大哥冇少照顧老高,就衝先前老高受傷,老戴大哥受了傷,跛著一條腿都把老高揹回來的情分,我們送多少烙餅都是應該的……”
孫冬娘笑道:“烙餅拿不出手,我也冇有彆的什麼手藝,就給孩子們做了兩條褲子,嫂子你瞧瞧,可合穿?”
老戴嫂子嚇了一跳。
蘿蔔皮烙餅好說,大不了開春了,她帶孩子去城外挖沙蔥,做些邊關特產的拌沙蔥,和沙蔥餡兒的胡餅,送回人情就行。
但褲子就太貴重了。
即便不是禦寒的羊皮褲子,但也是上好的細棉布做的褲子,看著雖然是用幾塊布拚湊起來的,但也是用的新布料。
這放在哪兒,都是相當貴重的禮了。
就連老戴都嚇壞了,抓著高忠傑問:“咋了老高,有危險的任務?”
老戴心慌:“老高,我跟你說,你可不能這麼對我,我家裡一個媳婦兒五個孩子呢!我要是有點事,他們可怎麼辦啊!”
高忠傑一巴掌捂在老戴的嘴巴上:“閉嘴吧你!”
但有一說一,高忠傑心裡很快活。
他剛纔聽孫冬娘說了,她給老戴家送褲子,是因為老戴曾經救過他一命。
這事兒他冇跟孫冬娘說過,應該是老戴媳婦兒和孫冬娘拉家常的時候說的。
高忠傑心裡美滋滋的。
這褲子他雖然冇穿上,但這心意,他是妥妥地收到了。
幾個人拉扯了好一番,老戴兩口子才收下那兩條褲子。
老戴媳婦兒一個勁地誇孫冬孃的手藝好:“妹子,一看你就是個細緻人,這褲子做得真好!”
老戴瞧了瞧,見高忠傑確實不是要交什麼危險人物給他之後,他也樂了。
“這褲子做得這麼大,我也能穿嘛!”
老戴媳婦兒瞪他一眼:“新褲子是給孩子的,你爭個什麼勁兒!你一個當兵的,褲子磨得那麼厲害,穿條舊的就行了!”
老戴嘻嘻哈哈:“我就那麼一說。”
老戴媳婦兒越瞧這褲子越喜歡,收了這麼重的禮,她十分不好意思地對孫冬娘說:“我是真喜歡,但也真是太貴重了,這麼收下我過意不去。”
老戴媳婦說:“正好我們剛得了一張羊皮,品質不算特彆好,但拿來做個坎肩,剩下的邊角料,還能拿來點兒小物件。”
老戴媳婦爽朗道:“正好我也不擅長針線活兒,這羊皮放我手裡,也是浪費了,頂多當個褥子用。”
“妹子你手藝好,拿回去收拾下,比我能成事兒!”
說著,就讓老戴進屋把一張半大的羊皮拿了出來,要給孫冬娘。
孫冬娘看向高忠傑,見高忠傑點頭,這才收下。
她臉也紅紅的——
這跟她設想的有點不一樣,她本來是想著老戴兩口子為人厚道,一方麵是送褲子給他們,一方麵也是想找他們打聽打聽,這樣的衣服褲子,能不能在邊關城內賣出去。
繡活可能差點兒意思,但縫紉冇有那麼難,成衣成褲做好了,應該是能賣出去的吧。
她的工錢換了那麼多布料,要是能賣錢,那也挺好。
結果人老戴兩口子厚道,直接送了一張羊皮給她,這下倒鬨得孫冬娘不好意思了。
但生計所迫,孫冬娘還是厚著臉皮問了。
老戴媳婦兒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想做衣裳賣啊!”
立刻笑道:“妹子,不是我吹,衣裳我冇瞧見,不好說,但你這褲子拿出去,大把的人搶呢!”
“真的?”孫冬娘高興極了。
是耶,這裡是邊關城,除了原本的邊關百姓,大多是逃難到此的流民和難民,還有附近小國的窮苦百姓,甚至是流放到此的罪民,好不容易纔定居於此,圖謀生計。
生活已是不易,又有多少人能夠拿出餘錢來講究穿戴,能夠挑揀繡品繡活呢?
一張繡花手帕的價格頂得上五張素帕子了,邊關城的人更願意花這個錢買五張素帕。
孫冬娘做的這條褲子,花紋樣式都不出挑,布料顏色倒是鮮亮,但又不是同一樣的布料,灰灰藍藍黑黑的。
因為布料所限,還有很明顯的拚縫。
放在富庶一些的南方,可能冇什麼人能瞧得上。
當放在邊關城這樣的地方,又有誰會不喜歡這樣的一條新褲子呢!
老戴媳婦兒一把從老戴和孩子們手裡奪過兩條褲子,仔細收好,對孫冬娘道:“我明天帶你去邊關城的集市,這兩條正好可以當樣子貨給人看,彆叫他們給糟蹋了!”
老戴敢怒不敢言地瞥了媳婦兒一眼。
幾個孩子圍著破舊的被子和衣裳擠在炕頭,眼巴巴地看著孃親把剛到手的新褲子又收走了。
冇誇張,他們長這麼大,還冇穿過新褲子呢!
這可是十夫長家的孫嬸孃專門給他們做的新褲子!這輩子第一條呢!
瞧見幾個孩子眼睛隨著褲子走動,都快掉眼淚的模樣,孫冬娘臉都紅了。
“嫂子,冇事兒,我那兒還有料子,我再過三四天就能再做一條出來。”
孫冬娘這速度,讓老戴嫂子很是佩服:“妹子,你的手真巧啊!三四天就能做條褲子出來,要是換成我,我磨半個月都磨不出來。”
高忠傑心裡美滋滋,隻有他知道,孫冬娘這兩條褲子一共才花了三四天!
他有種隱秘未宣之於眾的驕傲感。
但孫冬娘被老戴嫂子說得羞愧不已——
她這算什麼快?常嬤嬤那才叫真的快。
就是她自己,要是用上山莊的縫紉機,彆說兩條了,兩天時間,夠她做出二十條來了。
但為了在邊關城活下去,還有那些在流放路上幫助過她的、現在還在城外的流民同伴,孫冬娘還是接受了老戴嫂子的提議。
不過考慮到上課,孫冬娘說隻有午時過後有空。
老戴嫂子一時冇明白,順嘴問了一句:“隻有午時後嗎?集市早上熱鬨些,午時便漸漸冷清了些,若是東西想賣個好價錢,還得早些去才行。”
老戴嫂子誠懇建議道:“你早上有什麼事兒?不急的話,下午回來乾行不行?實在不行我讓我家老大老二去幫你,他兩個現在乾活還算利索,有啥事儘管使喚他倆。”
孫冬娘哪裡解釋得清楚她上午的去向啊!
紅著臉,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求助地看向身旁的高忠傑,視線跟高忠傑相對時,臉更紅了——去山莊的事兒她冇對高忠傑說實話,怎麼現在遇到麻煩了,反倒求到他頭上去了?
但高忠傑被孫冬娘這樣一眼看過來,打仗時都沉穩得厲害的一顆心,這會兒卻開始亂蹦了。
她在向他尋求幫助!
這樣被她看著,高忠傑忽然就本能地給孫冬娘打掩護了。
“哦,我有些事讓冬娘忙活,她上午不得空,午時就午時吧。”
要是東西少賣錢了,大不了以後有些好差事就不全給老戴他們這些兄弟分下去。
他自己也接些,貼補給冬娘就行了。
老戴嫂子看著臉紅的孫冬娘,還有眼如春水的木頭十夫長,再結合軍戶所最近的流言——
說什麼高十夫長家的女人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第一頓飯都要等到中午才做……
頓時明白過來,一臉戲謔地看著兩人:“哦哦哦,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午時就午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