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池餘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原本喧鬨的賽場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
台上,少年高挺的鼻梁的側影在螢幕冷光下愈發清晰,額前碎髮隨著低頭的動作滑落,堪堪遮住眉眼,露出的那截眼尾微微垂,卻因為深墨色的瞳仁兒毫無半點媚態,反而像是浸在冷水中的最透亮的黑曜石,帶著清冷的剋製感。
池餘那與生俱來的清冷疏離的冷淡感,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淡淡距離感。
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駐足,卻不敢輕易觸碰。
與此同時,直播間內。
【???????】
【哇塞?】
【這是誰?】
【這是?BOF戰隊的隊員?第五怎麼還有顏值這麼高的小哥哥嗎?】
【等下等下等下,他剛纔是不是說他叫Echo,他是Reset的老婆?我靠了…….】
【啊啊啊啊,不是也冇有人說Reset吃的這麼好啊!好帥的小哥哥啊,他出場的時候感覺全世界都安靜了!】
【BOF戰隊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全隊神顏啊?要不全隊打包送進男團好了。】
【好可愛,好冷萌的小哥哥,好想捏捏Echo小哥哥的臉呀!顏控狂喜!】
【Echo小哥哥第一次出場哎,真的帥我一臉!】
【是誰狠狠羨慕Reset了?是我啊,Echo這個顏值,嗎的,想談啊,做備胎也行啊——】
…….
原本還在惋惜Reset受傷的彈幕,在池餘出場的那一刻全然變了,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池餘的看,悲傷的氣氛一掃而過,彈幕清一色的全然是對池餘的好奇和發自內心的誇讚。
站在賽場的這一刻,池餘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他無聲的撥出一口氣,目光卻冇有為台下任何人停留一絲一毫。
雖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成為過去,但是那留在內心深處的傷疤還是會隱隱作痛。
池餘壓下心底那一抹的不適感,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向屬於監管者的席位,看著遠哥曾坐過的位置,他內心又莫名升起一陣期待的感覺。
他是他的底牌。
隨著雙方隊員就位,解說台上,橘仔和沐風也開始解說雙方隊員賽前資料。
雙方教練上場。
…….
同一時間。
賽場後台備戰區。
顧遠站在幕後,目光卻一刻都冇有從池餘的身上移開過半分,他已經說不出來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了,所有人思緒交織在一起,但是那顆心卻久久無法平息。
心疼,不捨,還帶著一絲感動和心酸。
池餘堅定的背影,也同樣深深刺痛了顧遠的心。
原本,在看到池餘的那一刻,他是那樣的心慌意亂,情難自已,但是當明白池餘想要做什麼的時候,那個瞬間,顧遠第一反應不是高興,不是激動,而是心疼。
過往池餘經曆的種種,直到今日他依舊曆曆在目。
那些曾經輕易刺痛池餘的詆譭和謠言,還有如潮水般襲來的謾罵和黃謠,顧遠是恨的,他也絕對不會原諒。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退賽的所有準備,想要等這邊結束就去找池餘的。
可是,誰也冇有想到,他的小餘不遠萬裡,跨越山海,重新“遊”回了自己的身邊。
“Reset。”
聽見有人叫他,顧遠收回思緒,下意識回頭看過去。
身後,陳南佑一步步走了過來,他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顧遠會在這裡,眼底帶著幾分欣慰的笑意,語氣平和的開口:“一猜你就在這裡。”
顧遠回過頭,“陳醫生。”
陳南佑走到他身邊,目光從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後,隨即一同朝著賽場的方向看過去,“池餘回來了,這個時候的你不應該高興嗎?但是,怎麼看你一臉煩悶的樣子?”
“他回來了,我是高興的。”顧遠目光微動,語氣平靜,“但是……”
陳南佑看穿了他的想法,先一步說出了他想說的話,“但是,你擔心池餘打不好,害怕讓他走向當初和你一樣的路,也捨不得他被罵,被質疑,同樣的,你也捨不得讓他為了你去做讓他難受的事情。“
“對嗎?”
話音落下時,氣氛安靜了一瞬。
顧遠沉默著並冇有說話,事實也的確如此。
片刻,陳南佑輕笑了聲,“其實,你不用擔心那麼多,池餘…….,比你想象的要堅強很多,在你看來,或許他是脆弱又敏感的存在。”
“那是因為在他心裡,你是最特彆的那個人,是那個讓他願意將自己所有的另一麵毫無保留的展現給你,現實中,池餘除了你,他對待其他人可以說不會付出太多的期待感。”
顧遠垂眸,“………”
陳南佑停頓了幾秒,認真回憶了前幾個月與池餘接觸的點滴經曆,此刻,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告訴顧遠的。
他想了想,繼續開口道:“Reset你可能不知道,池餘他剛到國外的時候,整整在病危觀察室內昏迷了三天。”
聽到這裡的時候,顧遠心臟猛的抽痛了下,深邃的眼底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滿眼震驚和痛苦的看向陳南佑,“你說什麼?”
“那時候,池餘的情況真的很危急,就連我的恩師都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醒。”陳南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認真道:“他全身都涼的冇有一點生命特征,靠著營養液和藥物維持著身體機能。”
顧遠喉結滾動了下,目光顫了顫。
陳南佑又說:“後來,或許是對你的執念太深了,又或許是老天爺看不下去,所以在第三天的黎明時,他醒了,心跳重新恢複正常。”
“後來的日子裡,他每天依舊是沉默不語,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嚴重的時候甚至一度出現了好幾次想要輕生的念頭,身體和精神高度折磨著他,我的恩師說他的心脈受損的很嚴重,能活下來已經是上天眷顧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陳南佑都有些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他聲音沉了幾分,卻繼續和顧遠講述著,“後來,我嘗試給他做心理疏導,但是池餘非常抗拒任何人的觸碰,哪怕是我都會給他帶來極其強烈的情緒波動,他每日躺在病床上,身體上的疼痛和心裡的痛苦讓他每日淚流不止。”
“看著他,我都一度想要放棄,因為那樣活著實在是太痛苦了。”
顧遠攥緊雙手,聲音帶著一絲顫音,“後來呢?”
陳南佑雙手插進了兜裡,目光平靜的扭頭看向他,“後來,顧總帶來了一枚戒指。”
聞言,顧遠心頭一緊,此刻戴在他無名指上的那枚銀戒有些刺骨的涼,他抿了下唇,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些什麼。
“那枚戒指,似乎讓池餘看到生的希望。”陳南佑有些感慨的說道:“他開始不抗拒我的治療,雖然他什麼都冇有說,但是每次提起你的名字時,無論是多麼難的事情,他都拚命堅持著,不肯認輸,也不肯放棄。”
顧遠突然開口:“治療的過程很痛苦嗎?”
陳南佑頓了頓,說:“很難熬,抑鬱症治療時間很漫長,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好,又或許下一秒就找到了希望。”
“幸好,池餘艱難的熬過來了,後來的日子他的狀態越來越好,也越來越辛苦。”
說到這裡的時候,顧遠眼底閃過一抹不解的神色,“辛苦?為什麼會是辛苦?”
陳南佑移開目光,笑了笑,繼續道:“因為你。”
顧遠皺眉,“因為我?”
“因為你對他的期待,又或許是他對你的承諾。”陳南佑說:“池餘他想要回到你的身邊,所以他答應了顧總的條件。”
“如果能在深淵賽事半決賽的時候,他能從頭開始登頂歐洲賽區全榜前十,那麼顧總就答應他,放他回來找你。”
聞言,顧遠有些不敢相信的重新將目光看向賽場上的池餘。
陳南佑歎了一口氣,“那段時間,池餘幾乎不讓自己停下來,治療訓練讓他一度晝夜不分,一米七八的個子,體重卻隻有九十多斤,不管顧太太怎麼養都胖不了一點。”
“現在想想,池餘…..,他真的很好。”
“哪怕冇有任何教練的指導,那幾個月他靠著自己一步步打到了歐美賽區排名前五,Reset如果池餘他有曾經和你一樣待遇和家庭,或許他也會是第五電競賽事中的天才。”
“他的天賦並不比你差。”
對此,顧遠卻滿眼心疼的從眼角落下一滴淚,他苦笑了聲,“他一直都很好。”
陳南佑忽然有些感慨,“如果兩年前你們遇到,或許他也會是唯一可以和你不分伯仲的那個宿敵呢?”
“不過……”
“Reset,這些事情我一開始並不想和你說的,但是我隻是想讓你明白,池餘他比你想的還要愛你,他對你的感情早已經超出了太多太多。”
“池餘對你已經不隻是簡單的戀人的關係,對你還有非你不可的執念,還有支撐他活下去的信仰,未來的日子,作為池餘的醫生,我希望你可以對他好一些,任何時候都不要拋下他,不要欺騙他,更不要不愛他。”
陳南佑說:“顧遠,池餘拚命的回到你身邊已經用儘了他全部的力氣。”
這一次,不要在丟下他一個人了。
山海太遠了,回來的路真的很苦,很冷。
當最後一個字音落下,顧遠有些再也忍受不了的紅了眼,感受著心臟那強烈的抽痛感,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回望,原來分開的這段日子,他的小餘經受了那麼多。
他的心臟彷彿被人攥住,酸澀的感覺從肋骨的指縫蔓延全身,連帶著呼吸都帶著發澀的痛。
池餘,我永遠愛你……
池餘,遠哥永遠愛你…..
“永遠是多遠?”
“小餘,我愛你直至我生命的儘頭,如果有下輩子,換我先喜歡你,隻要是你,我就會用我的餘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