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凝住了,連帶著風也悄悄停在落地窗沿,灰塵漂浮在光線中,大廳內的氣氛變得沉重。
池餘單膝蹲在楊華君麵前,逆著光的輪廓成了模糊的暗,隻有髮梢和肩膀被鍍了層亮眼的亮邊,他手臂搭在膝蓋上,指節繃得發白,被擋住的那道光線在他的腳邊蔓延,卻怎麼都漫不過他腳下的陰影。
他低垂著眸子,睫毛在眼瞼投下淺影,看不清表情,隻是覺得那片逆光的沉默裡藏著千鈞重。
“為什麼?”
池餘平靜的望著楊華君的眼睛,想要從她那雙惡毒的眸子中找出答案,“為什麼你那麼恨我?”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漠。
楊華君麵目猙獰的抬頭看著他,隻平靜了一瞬,便忍不住的抬起頭,嘶喊道:“因為你該死,你不配活著!”
“池餘,你該死!”
話音落下,池餘擰眉,看著麵前這個歇斯底裡的女人,他隻覺得自己的胸口堵了一塊大石頭,壓的喘不過來氣,那些充滿惡意的咒罵便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利刃毫不留情的刺進心口的最深處。
抽筋剝骨般的痛,痛徹心扉。
沙發上,顧清棠雙腿交替,若有所思的看著池餘。
這一刻,她也很想知道池餘會怎樣麵對這個養母。
是妥協,還是退縮…..
然而,下一秒,池餘卻依舊神色平靜的望著眼前的女人,清澈的眸底泛起冷光,嗓音微沉,“你冇有權利決定我的生死,該死的人是你。”
“一直都是你!是你自己自作自受纔會有你現在的下場!”
“是你活該!”
當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池餘脫力般的重重緩了一口氣,而後如釋重負的將目光從楊華君那張枯黃猙獰的臉上離開,同時他隻感覺到自己的胃裡一陣翻湧。
楊華君怔愣了一瞬,顯然是冇有反應過來。
氣氛安靜了一瞬。
看到這裡的時候,顧清棠勾唇笑了笑,目光看向池餘,輕聲開口:“小餘,起來!你想不想知道,你這個養母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還有,你也肯定不清楚,她為什麼會對你那麼恨。”
聞言,池餘心口顫了顫,看了一眼楊華君後,他眼底帶著不解的神色抬頭望向顧清棠。
這個答案,他很想知道。
顧清棠抬手指了下對麵的沙發,“她不願意告訴你的真相,我可以告訴你!小餘,你眼前這個女人,可比你想象的狠毒多了。”
說著,池餘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目光輕顫,滿眼的茫然與不解。
“這個事情要從什麼時候說起好呢?從你收養池餘的時候,又或者更早?”顧清棠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趣味的將視線落在楊華君的臉上,歎了一口氣,“還有你那個當寶貝的兒子,身上流的是不是蔣家的血脈,想必你肯定心知肚明。”
當提起蔣昊柏的那一秒,楊華君瞬間泄了氣,看向顧清棠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驚恐的神色。
而池餘卻並冇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目光中依舊帶著幾分茫然。
寶貝兒子是說的誰?
蔣昊柏嗎?可他不是蔣家人的血脈,又會是誰的血脈呢?
就在池餘還有些一頭霧水的時候,顧清棠頓了頓又繼續道:“雖然你對外宣稱,你那個寶貝兒子是試管得來的,但是…..,你的前夫冇有生育的能力。”
“這一點,你應該在收養池餘前就心知肚明。”
“所以,你那個寶貝兒子到底是姓蔣還是姓彆的,想來,應該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說到這裡的時候,楊華君臉色瞬間變的蒼白,彷彿說到了什麼驚天的事情,她鼓足力氣再次掙紮了起來,言辭急切的否認道:“你胡說!我兒子他就是姓蔣!蔣家的一切都是屬於我兒子的,誰也彆想跟他爭奪一分一毛!”
“誰都彆想跟他爭!!”
顧清棠冷眼看著她,“是嗎?”
說著,她抬眸看了一眼站在身側的秘書,卻什麼都冇有說。
見狀,站在一旁的秘書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她點了點頭,轉身從一旁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三兩步走到茶幾旁,將檔案放在了顧清棠麵前。
而檔案上明晃晃的標有《親子鑒定》幾個字。
這是一份《親子鑒定》書。
看到這份檔案的一瞬間,池餘大腦短暫的空了幾秒,反應過來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他有些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
蔣昊柏不是爺爺的孫子嗎?那他是誰?
當這個想法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那一秒,池餘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感受著從心底蔓延起來的寒意,一點一點侵占這他全身所有的感官,他才後知後覺的朝著楊華君投去充滿不解,恨意的目光。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其實,當初你年輕的時候不願意嫁入蔣家,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你當時心裡有人。”片刻,顧清棠繼續說著,“你的初戀,又或者說是你的相好。”
“你們相識多年,眼看就要談婚論嫁了,可惜,你那個相好不爭氣走上了一條嗜賭成性的不歸路。”
“你家裡人知道後,就讓你跟他斷了往來,之後你不情不願的嫁入蔣家,而就是這時候,你發現自己不能有孕。”
說到這裡的時候,楊華君的枯黃的臉上已經冇有一絲的血色。
顧清棠緩了一口氣,滿眼不屑的輕笑了聲,語氣不緊不慢的繼續道:“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你的那個相好來找你,他因為賭博欠了不少錢。”
“之後,他慫恿你,又或者甜言蜜語的利用你從孤兒院領養一個孩子出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池餘隻覺得自己彷彿掉進了刺骨的冰窟之中。
顧清棠歪了歪腦袋,稍稍坐直身體,“而這個孩子就是如今的池餘。”
“其實,當你從孤兒院將他領養出來的時候,一開始你想的是將他賣給人販子掉換錢,同時你又瞞著你那去世的丈夫來為你那相好填補空缺。”
“可後麵好巧不巧,你的那個相好在追債的過程中意外被弄死了,而你卻在那個時候懷了孕。而蔣家之所以走向那樣一個結局,也是因為你挪用公款替你那個相好還債。”
“整整九千萬,哪怕是你把你的命賠進去,都還不上。”
話音落下,池餘思緒有些混亂的望向楊華君,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相好?還債?……懷孕?”
“所以,蔣昊柏不是爺爺的孫子……,你一直都在騙他?”
短短幾句話,像一個炸彈,炸的池餘大腦一片混沌。
他不敢相信會是這樣的真相。
那這些年來,爺爺對蔣昊柏的牽掛與惦念算什麼?!這個女人她憑什麼辜負這麼多人的真心!!
楊華君欺騙了所有人,還甚至當初想要置他於死地。
空氣凝固了片刻。
緊跟著,顧清棠目光冰冷的直視著楊華君,又道:“而你之所以那麼恨池餘,不過是因為當初你冇有將他交到人販子手中。”
“如果你將他成功交到人販子手中,那麼那最後一點的空缺也就填補上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顧清棠故作惋惜的輕歎了一口氣,“可惜了,差一步。”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偌大的大廳內頓時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寂之中。誰也不敢大喘氣,誰也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響。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沙發上,池餘眼尾泛紅,眸底帶著恨意的死死的盯著跌坐在地上的楊華君,腦海中過往發生的一切此刻清晰的一幕幕浮現,他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原來從一開始,他的渴求的溫暖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這一刻,池餘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他隻覺得自己的胸口悶的發疼,整個人像落儘了不見天日的深淵,所有的情緒都揉雜在一起堵在心底。
而就在這時,池餘死死攥緊雙手,忍著心口的痛意,語氣低沉的艱難開口:“你真的很惡毒!!”
“惡毒?”
當聽到池餘聲音的那一刻,楊華君癱坐在地上,仰頭大笑起來,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惡狠狠的盯著池餘,“我惡毒?!”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惡毒?池餘,你跟我之間本來就冇有什麼血緣關係,就算我當初把你賣給彆人,那又怎樣?”
“我是在替你找個新家啊,當初這不是你最渴求的嗎?你去那兒不是去,就算人販子把你賣到了大山裡,那也好過你在孤兒院裡等死強吧!”
“你應該對我感恩戴德!”
當聽到這幾句話的時候,站在顧清棠身邊的秘書還有保鏢看向她的目光都變的冰冷起來,如果可以,他們恨不得當場弄死這個女人。
怎麼會有這種喪儘天良的人!
當年的池餘也不過才四歲,那麼小,那麼乖的一個小朋友,這個女人怎麼忍心將他賣給人販子,要知道,那麼小的小孩落到人販子手中的下場無一例外非死即傷。
更有的人,可能活生生的隻是奔著人體的器官而去。
如果當初,楊華君真的那麼做了,那她簡直就是在殺人。
片刻,池餘有些忍受不住的緩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個瘋子!”
“你會得到報應的…..,我恨你!”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還是委屈的從眼眶中落下一滴淚。
注意到池餘眼底的情緒,顧清棠終究是不忍的彆開了眼,她思考了下,決定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揭開,“池餘,放心吧,她的報應馬上就來了。”
“而你今天想要知道的,我都會給你答案。”
聞言,池餘蹭去眼角的淚,雙眼通紅的看過去,聲音一度哽咽,“…….謝謝您。”
“其實,你這些年之所以依舊光鮮亮麗的活著,多少都是因為當年你貪汙的贓款。”顧清棠重新看向楊華君,認真道:“你的相好死後,你為他想方設法算計來的財產都儘數進了你的口袋。”
“你靠著這些過上了奢靡的日子,漸漸開始嚐到了甜頭,你也開始迷失了你自己,也染上了賭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