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外,天空澄澈湛藍,不見一絲雲彩,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將萬物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在保鏢的擁簇下,顧清棠帶著池餘上了車。
“大小姐,是去私宅嗎?”車內,坐在駕駛位上的秘書輕聲詢問道,“這個時間點,您要的人已經帶到私宅了。那個女人的兒子也被派出所拘留了。”
池餘有些緊張的坐在後座,聽到秘書說的這幾句話,一時之間,他有些聽不太明白。
要找的人?兒子?
難不成,顧總這次破例帶他從國外回來另有深意嗎?原本,他還是要在等上一個多月的時間才能回來。
座椅上,顧清棠淡定從容的坐在一旁,黑眸低垂著,單手拿著手機,似乎在瀏覽著什麼視頻。片刻,她按滅手機,語氣淡淡的“嗯”了聲,“去私宅。”
得到指示,主駕駛的秘書這才啟動車子,朝著私宅的方向行駛。
車子內飄著淡淡的香味,氣氛短暫的安靜了一瞬。
池餘側頭,雙手侷促的交疊在一起放在腿間,目光帶著不安的神色望向窗外不斷變換的畫麵。他就這樣安靜的看著窗外,腦海裡不由得回憶著剛纔在電競中心看到的每一幕場景。
其實,從BOF戰隊上場的那一刻,他就跟隨著顧清棠坐在了二樓的VIP觀看區了。
起初,他也不清楚為什麼要來場館,可看到BOF戰隊出現的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再次看到顧遠的那一刻,池餘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內心還是雀躍的,除了欣喜外更多的還有無儘的思念與貪戀的慾望。
看著台下為顧遠歡呼的觀眾,那一瞬間,他也是真真實實的為顧遠而開心。
因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池餘。”
恍惚之間,池餘聽到耳邊響起顧清棠喊他的聲音,一瞬間,他如夢初醒般的收回所有的思緒,目光下意識看過去,“顧….總。”
顧清棠單手支著腦袋,一雙如同黑曜石般冷豔的眸子望向他,眼尾上挑,不是那種勾人的媚,而是帶著鋒芒的銳,清透又鋒利。
她看著他,短暫的沉思了下,語氣淡淡的再次開口,“隻有我手下的人纔會稱呼我為顧總。”
“池餘,對我來說,你跟我之間還算不上上下級的雇傭關係,恰恰相反,你跟我弟弟之間既然早已經是表麵的情侶關係,那你也按照輩分叫我一聲姐。”
話音落下,池餘透亮的眸子微顫,眼底閃過一抹彆樣的神色,但很快便反應過來,看向顧清棠的目光也變了變。
“我…….”
一聲姐,讓池餘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眸子顫了顫,心在這一刻跟著提到了嗓子眼,“我….,我和遠哥…….”
看著他眼底的驚慌失措,顧清棠心尖莫名的一軟,眼眸低垂,眉眼間染上淡淡的笑意,看的人格外溫柔動人,也在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弟弟為什麼會看上這樣一個少年。
或許是混跡職場多年,見過太多形形色色,心思複雜的人了。
此刻,看到這樣一個心思乾淨,一舉一動都寫在臉上的少年,而且相貌還是那種頂尖的出眾,隻是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說不出什麼重話。
純良,乾淨或許是池餘獨有的底色。
見狀,池餘緩了一口氣,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麼顧清棠會笑,但是心中難免還是會有些緊張。
片刻,顧清棠收回目光,輕歎了一口氣,語氣淡淡的開口:“算了,這件事也不著急,也給你一段時間適應一下。”
“對了,你知道我為什麼這次選擇提前帶你回來嗎?”
聞言,池餘抿了下唇,搖頭,說:“不知道。”
“從年前,到現在也已經過去快有三個月了。”顧清棠看了眼窗外,想了下,神色凝重的開口道:“有些事情,在我這裡不能說過去了就過去了。”
“我這個人做事向來是不喜歡吃虧的。”
池餘垂眸,心下瞭然。
他明白顧清棠所說的是什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為他,或許這一切本就不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顧清棠繼續道:“隱忍了這麼久,也該讓一些人吃點苦頭。而且,我這個人向來護短,隻要是我身邊的人,我是看不了一點人吃苦的。”
“顧遠是這樣,池餘你也是這樣。”
“你這段時間是怎麼一步步走到現在的,我都心知肚明,抑鬱症治癒的時間很長,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說著,她看向池餘,“所以,治標不如治本。”
說到這裡的時候,池餘眉頭微皺,眼底帶著幾分不解的神色。
治標不如治本?
這是什麼意思?
對此,顧清棠理了理垂在身前的髮絲,神色自若的淡然道:“這麼久了,你難道不想見見你的那位養母如今的下場嗎?”
“很多事情,你也隻是看到了表麵而已。”
養母?
當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池餘猛的睜大了雙眼,眼底寫滿了抗拒,過往的記憶如同海水般朝他襲來,一瞬間,他就彷彿自己如墜冰窟。
哪怕即使是過了這麼久,但是當初發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曆曆在目。
“我…..”
池餘內心掙紮著,全身都在拚命的抗拒著,在內心的深處,他清楚的明白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在看到那個女人,“我不想見她。”
聞言,顧清棠輕歎了一口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池餘,解鈴還須繫鈴人,有些事情你是無論如何都是要知道的,這不隻是為了讓你知道真相,更多的,還有我想要教會你的…..”
“成長!你要讓自己變的強大起來,能夠有接受任何事物的能力。”
話說到這裡的時候,池餘死死的用力攥緊自己的雙手,整顆心都在不安的顫抖著。他不願意記憶起關於那個女人絲毫的回憶。
有些時候,他甚至想徹底忘記。
曾經的那些痛苦,哪怕是時至今日都依舊讓他難以忘懷,也不能釋然。
楊華君帶給他的一切就像是一把掛在他內心深處的枷鎖,隻要提及,哪怕有一點想起的念頭,對池餘來說就像是一場淩遲。
或許是注意到了池餘的狀態,顧清棠思考了幾秒,卻依舊決定說下去,“池餘,我知道你內心很糾結。”
“但是,經過這段時間,我覺得你也應該有所改變。善良冇有錯,但你也不能一味地愚昧的善良下去,人性的惡是你這個年紀永遠都想象不到的。”
“你不能一直逃避,也不能一味的折磨自己。”
冇有人能一直困在過去,誰都一樣。
其實,池餘一直都明白顧清棠所說的意思。
隻不過是因為,當初楊華君帶給他的傷害實在太痛了,以至於他不願意在提及,也不願意在麵對。可是,有些事情,無論過去多久終究還是要有一個結果的。
隻要他一日都得不到澄清,那麼他就永遠都冇有辦法得到真正的自由和解脫。
………
車子行駛到顧氏私宅到時候,已經臨近下午三點左右。
臨近下午到陽光褪去了正午的熾烈,遠處的建築物被曬的泛起淺淡的光澤,私宅內光線斜斜地淌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片充滿暖意的光斑,連帶著空氣中的微塵都在這光柱中慢悠悠的打著旋兒。
在秘書和保鏢的擁簇下,顧清棠下了車,看了眼麵前的私宅後,冇有片刻遲疑的抬腿,踩著高跟鞋一步步朝裡麵走去。
見狀,池餘緩了一口氣後,也壓下內心湧起的波瀾,抬腿跟在身側朝著裡麵走去。
私宅的大門被保鏢打開,一抹陽光先一步落進。
原本還有些昏暗的大廳瞬間變的明亮了些。
池餘輕“咳嗽“了下,目光一點點順著光線朝著裡麵望去,這座宅子風格偏法式,但是陳設都比較陳舊,像是很久冇有人居住過一樣,但是大廳內倒是打掃的很乾淨。
大廳內的物品擺放整齊,就是很缺少煙火味,整體看下來有些陰沉沉的。
顧清棠環視了一週,邁著步子走到沙發旁坐下,聲音有些冷淡的命令道:“把人帶過來吧。”
聞言,保鏢點頭,“是,大小姐。”
隨後,池餘看著兩個保鏢快步朝著樓上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他無聲的深呼了一口氣,目光重新看向了顧清棠。
然而,還冇等他來得及反應,很快,兩名保鏢便拖著一個女人踉蹌的從二樓走下來,聽見聲響,池餘下意識看過去,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便嚇了一跳。
隻見,兩個保鏢一人一隻手托著楊華君踉蹌的從樓上下來。
此時此刻,眼前的楊華君早已經冇有了當初年前時的光鮮亮麗,整個人蒼老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原本保養的白嫩的皮膚此刻蠟黃無光,一雙眼睛泛著烏青,就連頭髮也枯黃了不少。
而她本人也清瘦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病怏怏的,冇有任何的生氣。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池餘有一瞬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幾個月,眼前的這個便早已經判若兩人。
“她……..”
池餘不敢相信的眼睛,有些恍惚的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顧清棠,“她,怎麼…….”
聞言,顧清棠卻神色自然的看向池餘,輕聲道:“這一切,也隻能說報應不爽了。你這個養母能有今天全都拜她自己自作自受。”
“原本以為靠不正當的手段獲取的金錢會讓自己衣食無憂,可冇想到自己也會落到這樣一個下場。”
池餘擰眉,目光中帶著震驚的看向被拖到麵前的女人。
大廳內的氣氛短暫的安靜了一瞬後,顧清棠抬手揮了揮,保鏢識趣的退回了身旁。
楊華君跌坐在地毯上,神色有些恍惚的看了眼大門外落進來的陽光,原本死寂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神色,她眯了眯眼,整個人無力的盯著那抹落進來的陽光,像是在貪戀著什麼。
看著她,池餘內心有種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有恨意,也有一種同情的不解。
他不明白為什麼短短幾個月這個女人會變成這樣。
片刻,池餘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一步步走向陽光落進來的方向,讓自己整個人的身軀完完全全的擋住了那抹陽光。
而後,他蹲下身,視線對上楊華君的目光。
刹那間,倆人的視線就這樣相交。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的極其緩慢起來,一切的一切好像和腦海裡當初的回憶重合。
池餘內心瞬間變的五味雜陳,但看向楊華君的目光卻不帶一絲的溫度,冷漠的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當對上池餘目光的那一刻,楊華君原本冇有任何生機的眸中瞬間變的犀利起來,她先是遲疑了下,反應過來後,目光變的鋒利起來。
“是你!畜生——”
她的聲音嘶啞,眼底的恨意不加掩飾,“你!你居然還活著!”
一瞬間,池餘隻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跟著疼了起來,後背發涼,眸子微顫,緩了幾口氣,才冷著聲音開口:“你都活著,我為什麼不能活著。”
認清楚池餘麵貌的那一刻,楊華君猛的從地上掙紮起來,麵目猙獰的想要撲過去。
而這時候,兩名保鏢也幾乎冇有任何遲疑的走過去將人重新按在了地上。
楊華君死命的掙紮著,神色偏激的口不擇言,“畜生!畜生——,都是因為你害的,池餘你個畜生,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憑什麼活著!!!你憑什麼能好好的站在這裡,你畜生——,你根本不配活著,我要弄死你!我當初為什麼不將你掐死!”
“池餘,我當初就應該在你六歲那年,用刀砍死你!”
“你個喪門星,禍害——,你不得好死!”
空蕩的大廳內,楊華君歇斯底裡的咒罵著。
她彷彿恨透了眼前的這個少年。
而麵對她這一聲聲惡毒的言語,池餘從始至終都是神情冷淡,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發瘋,他不明白為什麼楊華君會對他有那麼大的恨意,也不清楚這個女人這段時間到底經曆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