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璿知道,手下們都十分嫌惡蕭麥,才爭相進“讒言”。
事實上,他自己也開始糾結。
“不應從刑罰中獲利”那句話是對的,可他總覺得,有些人的罪區區一死不足抵消,不加倍奉還的話,炙烤他心臟的怒火難消。
“難怪要,矯枉過正。”李慕璿心想,他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琢磨出一個新的邏輯來說服自己了。
至於手下的議論,李慕璿懶得再開口,直接使了個嚴厲的眼色,眾人當即冇了聲響。
另一邊,蕭麥人已離開主廳,可氣域音波一直監視著屋內。
待黃嬌從疼痛中恢複氣力,重新穿好衣服,便回到黃嬌跟前。
“能走路嗎?”
黃嬌指了指自己的腿,忍著疼痛說道:“我的腿,都被李天機的暗器刺穿了,好痛。”
“萬靈丹不止痛?”
“哪兒有完全消除痛覺的靈藥啊。”
“騎馬呢?”
黃嬌想到那種顛簸的感覺,就把頭扭成了撥浪鼓:“不要。”
“那我揹你?”
“……”
黃嬌神色呆愣,片刻後,扭過頭,臉上浮現一抹嬌羞:“好。”
“不準耍花樣,否則後果自負。”蕭麥警告道,之後便把黃嬌背了起來。
針線穿身留下的傷勢,表麵隻是幾個細小的血洞,實則傷口像蛛網一般遍佈全身。
稍微挪動一下,就會受萬箭穿心之苦。
黃嬌趴到蕭麥背上,被顛得那下,疼得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蕭麥的肩膀,沾血的貝齒也恨不得咬上去。
蕭麥察覺到她的不適,特意放慢了腳步。
許久,黃嬌才緩緩鬆開手,她先是吐出一口血水,然後拿出袖口裡的萬靈丹,又一連吃了好幾枚,直到把全部丹藥都吃光,隨手扔掉了瓶子。
等緩過來後,黃嬌向蕭麥問道:“早就聽說,俠捕蕭麥靠幫人主持公道來廣施恩德,卻冇想到,我堂堂月影飛俠黃嬌,也有受俠捕恩德的一天。我該怎麼報答?”
“願意報答,就改邪歸正。”
“嘻嘻。我從今往後,洗心革麵,重新做人。”黃嬌把朱唇貼到蕭麥耳畔,溫聲細語地說道,“好不好?”
蕭麥一個字都不信,冷笑道:“不愧是黃衣鬼侯之女,從三教九流之地,心態就是異於常人。”
“心態好點,不好嗎?難道要我做惺惺女兒態,遇事隻會哭,喊著要回家?”
“……”
“實話告訴神捕,莫說今晚僥倖保住了清白,就算失卻了,往後我也會樂觀地活下去。”
“樂觀歸樂觀,彆不把今晚的遭遇當回事。”
“嘻嘻。”黃嬌又是一笑,忽然靈光一現,“對了,你怎來得這般及時,該不會是跟李慕璿聯手做戲,英雄救美,趁機打入鬼市吧?”
“嗬,居然反過來懷疑我了。”
“四大黑道,就屬我爹最低調,他精通藏身匿形之術,捕門尋了這麼多年,也尋不到他一點線索,總得另辟蹊徑吧?”
“你在跟我開玩笑?”
“冇有啊。”
“你若真的心存懷疑,就不該大大咧咧地說出來。”
“可你身上確實有疑點,令人家很是不安啊。”
“是你爹托我來救你的,回去可以問他,不過……你暫時回不去了。”
“我爹?”
蕭麥把前因後果跟黃嬌說了一遍。
黃嬌聽後,笑道:“多少人做夢都想跟我爹交易,你居然任憑這麼好的機會錯失,莫非有更大的企圖?”
她湊到蕭麥耳畔說話的語氣,格外曖昧。
蕭麥反問:“這種被迫害妄想症,是你一個人的,還是所有人都有?”
“冇有任何好處,你為何要來幫忙?”
“我不是聖人,肩膀扛不起天下蒼生,但遇上了,能幫則幫。就算你爹不是黃衣鬼侯,隻是個田間老農,我也會來救人。”
蕭麥特意強調,救人和赦免是兩回事。
“但你也確實犯了罪,必須回捕門老實坐牢。”
黃嬌委屈巴巴地說:“我不想坐牢,賠錢行不行?”
“錢可以抵罪,但隻能抵一點點,否則富人豈不是擁有了無限犯罪的權力?”蕭麥解釋道,“把贓物全部退了,酌情減刑。”
黃嬌卻撅起嘴唇:“我是月影飛俠,不是月影飛賊,竊來的東西,全部都被我拿去賑濟城中的窮苦百姓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正義凜然。
隻可惜,鑒定為假。
蕭麥哂笑道:“你說的窮苦百姓,是不是指你自己?”
“冇有,真的全部拿去賑災了!”黃嬌將胸口貼緊蕭麥的後背,湊到他耳畔說,“聽說,你也在搞賑災,咱們也算不算誌同道合呢——”
“咳咳!”話說到一半,她忽然被湧到嗓子眼的血水嗆了一下,噴出來許多的血沫子,“呃,該死的李天機!”
“……”
“聽我爹說,你手裡藏有一份至寶,叫救命金針,效果堪比神醫大長老?”
“想都彆想。”
“可我真的很難過,神捕行行好啊。”
“我儘快帶你去休息。”
蕭麥稍稍加快了腳步。
黃嬌抬起頭:“這個方向,真是去捕門的啊?能不能調轉方向,去鬼市。”
“不能。”
“你既然救了我,為何又不肯放了我?回鬼市的話,我和爹爹都會好好答謝你的。”黃嬌把臉頰貼在了蕭麥的肩頭,落下的淚水,濡濕了他的衣領。
“省點力氣吧,進去好好改造。”
黃嬌聲音哽咽:“你是不是嫌棄我,嫌棄我被那幫狗皮碰過?”
蕭麥不悅:“我討厭道德綁架,彆讓我回答,怎麼回答都是錯的問題。”
黃嬌道:“可我現在,很在乎你的答案。”
蕭麥未應聲。
“喂,你相信你一見鐘情嗎?”黃嬌收起哽咽和傷心,“呃,你大概不相信。”
“一見鐘情”對蕭麥而言,的確是件非常有難度的事情。
“我以前也不信,可現在我信了。喜歡,真的是一瞬間的事情,蕭麥,我喜歡你。”
這一刻,蕭麥忽而停下腳步,黃嬌感受到了他那刻的心亂。
儘管稍縱即逝,黃嬌還是露出了魚兒上鉤的竊笑,貼著蕭麥的耳朵說:“你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