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凜膝行半步,微微抬首,聲音溫和又帶著幾分篤定,連忙開口勸慰。
“父親也不必太過擔憂。無雙他隻是一時鑽了牛角尖,心性本就純良赤誠,假以時日,他一定會理解父親的一片苦心的。”
北宮玄聞言,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微微斂了斂,似是將方纔對北宮無雙的失望與悵然都暫且壓進了心底。
他沉默片刻,終是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算了,不說他了。”
近來族中與宗門諸事紛遝而至,千頭萬緒壓在肩頭,竟讓他險些忘了這樁要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北宮凜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關切。
“這段時間族中事務繁忙,我竟忘了問你,先前和雨閣商議的那件事,如今進展得如何了?”
北宮凜聞言,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俯首應聲,語氣沉穩又帶著幾分恭敬。
“父親,此事雨閣那邊已然應下,還說會儘快將此事提上日程,絕不耽誤族中謀劃。”
北宮玄頷了頷首,眼底的沉鬱淡去些許,他負在身後的手輕輕一動,冰藍色帝袍的衣襬便隨之漾開細微的弧度。
他凝望著階下躬身的長子,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期許與提點。
“凜兒,這件事,還是交由你去辦。務必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宇深處那些隱在陰影裡的廊柱,語氣添了幾分冷冽。
“唯有如此,你在族中的地位才能徹底穩固,也能讓族中那群倚老賣老的老傢夥們,徹底閉上嘴。”
“孩兒一定不負父親的期望!”
北宮凜沉聲應下,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雙手抱拳,腰身彎得更低,行了一個標準的帝族大禮,玄色衣袍的下襬隨著動作,在冰冷的地麵上鋪開一道利落的弧度。
北宮玄微微頷首,深邃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滿意,隻是那抹情緒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抬了抬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袖間的冰麒麟紋路,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漠疏離。
“行了,下去吧。”
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在空曠的淩霄冰殿裡緩緩迴盪……
此時的萬兵聖宗,早已不複先前幾分陰霾籠罩的沉鬱模樣。
自葉問天出手,將劍心閣那麵心魔鏡上盤踞多年的陰煞蝕心咒徹底清除乾淨後,整座劍心閣便像是被洗去了積年的塵垢,重新煥發出澄澈明淨的氣息。
那些曾被咒力侵染的梁柱,此刻褪去了暗沉沉的戾氣,露出了原木的溫潤色澤。
閣內縈繞不散的陰冷之風也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清冽源氣,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如今的劍心閣,早已恢複了往日的鼎盛光景。
尤其是心魔鏡所在的第三層,更是成了宗門核心弟子們趨之若鶩的修行寶地。
每日天剛破曉,便有身著玄色勁裝的弟子接踵而至。
他們或是盤膝坐在心魔鏡前,閉目凝神,任由鏡麵倒映出心底潛藏的執念與妄念,藉此磨礪道心。
或是兩兩相對,切磋劍技,金戈交擊之聲清脆悅耳,伴隨著源氣激盪開的漣漪,在閣內久久迴盪。
鏡光流轉間,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那是屬於萬兵聖宗未來的希望。
而此時的葉問天,正靜坐在自己的居所之中。
經過一夜的調息休整,昨夜為破除咒力而消耗的源氣,已然儘數恢複,周身經脈裡,源氣奔騰流轉,帶著一股充盈而平和的力量。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清亮如洗,不見半分疲憊之色。
他伸了個懶腰,骨骼隨之發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脆響,渾身的筋骨像是都舒展開來,說不出的暢快。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的肩頭,暖融融的,帶著幾分慵懶的意味。
葉問天微微勾了勾唇角,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與輕快。
“如今在這萬兵聖宗,總算是真正站穩了腳跟。”
話音落下,他的思緒卻飄向了遠方,落在了那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身影上。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眼底漾起幾分暖意,輕聲呢喃。
“也該去看看,葉金那小子在禦獸聖宗,過得如何了。”
話音未落,葉問天眼底的溫和便斂起幾分,周身源氣陡然升騰翻湧。
那股充盈的力量自氣海席捲而出,順著經脈遊走全身,帶起獵獵風聲,將他周身的衣袍都鼓盪起來。
他抬掌而立,掌心源氣凝聚如實質,瑩白的光芒在指尖流轉跳躍,隱隱有破空之音響起。
“起。”
一聲低喝落下,葉問天抬手朝著身前虛空猛然一劈。
無形的空間壁壘被這股磅礴源氣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縫。
裂縫之中,是混沌迷濛的光影,周遭的氣流瘋狂朝著裂縫湧去,發出嗚嗚的呼嘯聲,連地麵上的碎石塵土都被卷得騰空而起。
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起,冇有半分遲疑,縱身便躍入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幾乎在他身影冇入的刹那,那道裂縫便開始急速收縮。
不過瞬息之間,便徹底合攏,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隻餘下原地尚未散儘的源氣漣漪,緩緩消散在空氣裡。
而此刻的葉問天,正置身於扭曲的空間亂流之中,周身源氣凝成一道護罩,將那些足以撕裂肉身的亂流隔絕在外。
他辨清禦獸聖宗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混沌的空間通道裡飛速穿梭。
禦獸聖宗,與萬兵聖宗並立於世的三大聖宗之一,其威名赫赫,震懾整片大陸,放眼寰宇,幾乎無人敢輕易招惹。
宗門雄踞於蒼茫的萬獸山脈之巔,連綿的殿宇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直入雲霄,遠遠望去,宛如一頭蟄伏的遠古巨獸,透著睥睨天下的磅礴氣勢。
山門前,兩座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巨龍雕像鎮守左右,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威壓,尋常武者靠近百丈之內,便會被這股無形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宗門之內,更是臥虎藏龍,底蘊深厚得令人心驚。
上至宗主,下至普通弟子,幾乎人人身側都伴有契約靈獸,那些靈獸或威猛凶悍,或靈動詭譎,皆是曆經千錘百鍊的天地異種。
傳聞中,禦獸聖宗的護宗大陣乃是由上古十大凶獸的骸骨煉製而成,陣眼一動,便能引動萬獸奔騰,翻江倒海,縱使是尋常的至尊境強者,也不敢輕易踏足宗門領地半步。
更遑論宗門內的數位太上長老,皆是隱世多年的頂尖強者。
他們常年居於後山的獸神穀中潛修,身邊伴生的靈獸更是達到了傳說中的至尊獸,隻需一聲低吼,便能震碎山河,撕裂蒼穹。
也正因如此,千百年來,禦獸聖宗始終穩坐三大聖宗之列,宗門勢力盤根錯節,與各方勢力相互製衡,卻又自成一派,無人敢捋其鋒芒。
哪怕是那些野心勃勃的頂尖宗門,提及禦獸聖宗時,也唯有敬畏,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