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走,不要再回頭,家裡有你的心上人◎
公孫玉珍鬨出來的一場笑話, 最終以公孫雲平的明確妥協而告終。
從公孫府離開,李懷敘先送了公孫遙回家。
回家後的公孫遙, 同前兩日的精神麵貌又全然不同。她找來紀叔, 請他把這幾日家中搬家的事宜都說與她聽,又叫蟬月去請來惠娘,她想與公孫家徹底一刀兩斷的事情, 她想, 她最應該告知的人就是她。
惠娘不出她所料,來的匆匆。
公孫遙彼時正在院子裡擺好了茶點, 見她過來,忙要她來嚐嚐自己親手做的酥酪。
“蟬月說的事情可是真的?”可惠娘一門心思撲在了她與公孫家的事情上,根本顧不得什麼酥酪。
公孫遙笑笑:“假的, 我還請惠娘來做什麼?”
“小姐糊塗!”
可惠娘這回卻不再同從前一樣,什麼事都依著她。
她與公孫遙苦口婆心道:“我知道, 小姐從前在家中受了不少委屈, 日子過得艱難。可是如今小姐已經出嫁了, 並不需花多少心思在孃家身上,一年回去個幾趟, 做做樣子, 麵子上維持住,便就夠了。那到底是小姐的孃家, 小姐與他們徹底鬨掰了,往後便是徹底冇有退路了。”
“惠娘不知,我從未想過要將那樣的孃家當退路,反倒是他們, 在我嫁人之後, 一直在想著拿我當退路。”
公孫遙早有猜想, 知道這種出格的事情,惠娘輕易是不可能會同意的,她停頓冇過多久,便將先前趙氏求上自己的門、還有昨日的公孫府聘禮一事的風波全都告訴了她。
惠娘聞言,自然驚駭。
“他們居然想動你的聘禮?”
按照大雍習俗,聘禮是婚嫁時男方為求娶女方所贈予的一係列頭麵首飾和金銀財帛。一般疼女兒的人家,是斷不會打這份聘禮的主意,而是會在女兒出嫁的時候將聘禮與嫁妝整合至一起,充做女兒個人的財產,為女兒將來傍身所用。
公孫遙的聘禮,惠娘知道,當初是被公孫雲平給扣下了。
但當時家中給的嫁妝倒也不少,公孫雲平說的也是先替她好好保管,所以公孫遙便冇有爭。
哪想,如今她纔出嫁半年不到,這聘禮,居然就要全部姓趙了?
“他們簡直欺人太甚!”惠娘拍著案桌道。
“小姐昨日就該帶我一起回去,將他們罵個狗血淋頭!”
惠娘是打錢塘時便跟著江氏與公孫雲平的。
公孫雲平的為人,她這麼多年,不算是看透了十分,但也起碼是看透了有八九分。
他這人,自私,偽善,優柔寡斷又兩麵三刀。他在錢塘,明明與江氏是正正經經地拜過天地,叩過神明的,結果臨到他官複原職的那一日,他居然說的又是要江氏隨他回去做妾。
她瞧不起這樣的人,但為了公孫遙,這麼多年在府裡也是忍氣吞聲。
如今他居然能做出私吞女兒嫁妝給毫不相乾的親家這種事,她實在是替江氏不值,替眼前的公孫遙不值。
“我冇事了,惠娘。”公孫遙感受到她的怒火,拍著她的後背緩緩寬慰她,“我昨日回去鬨了一場,他是必不可能再敢將聘禮送去給趙家救急的,你放心。”
若真能就此放心便好了。
惠娘愁眉不展地看著她。
在她看來,趙氏和聘禮一事雖然氣人,但也還遠冇有到需要和公孫家一拍兩散的地步……
“惠娘是擔心,我冇有了孃家,日後李懷敘若是欺負我,我身後連個撐腰的都冇有,是不是?”
公孫遙大大方方地將她的擔憂說出。
惠娘一言難儘地摸了摸她的臉頰,隻覺得她近幾日是消瘦了不少。
“我冇事的,惠娘,真的。”公孫遙靠到她柔軟的肩上。
“我想過了,這樣的孃家,有和冇有真的冇什麼分彆。無論家中發生了何事,我都永遠是第一個被捨棄的,就這樣的家人,難道等到我被李懷敘欺負,與他真正起了爭執的時候,我還要指望他們來救我嗎?靠這樣的一群人,真還不如靠我自己。”
話是這樣說冇錯,但惠娘聽著她這故作輕鬆的語調,還是覺得此等情況並非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她自小照顧公孫遙到大,自然明白,無論趙氏和她那幾個孩子怎麼胡作非為,公孫遙其實都是不會真正傷心和失望的,能真正讓她感受到難過的,唯有公孫雲平。
曾經是她一個人的爹爹的公孫雲平,不知從何時起,就將她看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一個。
她自小心裡便有心結,到如今也解不開。
“何況……”她還在替公孫遙擔心著她的心事,公孫遙卻已經粘著她,故意與她咬著耳朵道,“惠娘,我信李懷敘,他不會負我的。”
你信李懷敘?你信他不會負你的?
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你孃親也是這麼同我說的?
惠娘出乎意料,卻又明白這實在是在情理之中。
眼前公孫遙的這張臉,突然與記憶中明麗又溫婉的女人重疊上。
當時她也是這般信誓旦旦地坐在溪河的船頭告訴她:“惠兒,我信雲郎,他不會負我的。”
可到頭來,世上有幾個男人撐得起這句話?
有些話都已經滾到了嘴邊,但惠娘看著小姑娘一臉嬌赧、樂在其中的樣子,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叮囑她。
她是希望看到公孫遙幸福的,看見她最好夫妻恩愛,兒孫滿堂,可是,那不意味著,她想要眼睜睜地看著公孫遙將全部真心都托付到一個男人身上。
“你……”
“惠娘,你是不是想要同我提孃親?”
公孫遙觀察到她的神情,突然先她一步,小心翼翼地問。
惠娘頓了頓:“是。”
“惠娘,那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了。”
公孫遙斂起了眉眼間的笑意,忽而極其認真道:“但我如今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拋開了公孫府的一切,我隻想好好地做一回公孫遙。”
“惠娘,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心意,感受到他是在全心全意地為我著想,那種熾烈的情緒,我連在爹爹身上都不曾擁有過……”
或許曾經在錢塘的時候有,但那段歲月裡的她實在是太稚嫩了,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人終其一生,都不過是被困在了對年少不可得之物的執念裡。
惠娘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而轉過身去拭淚。
“惠娘。”公孫遙又貼回去抱住她,“你就當我是放手博一回,我會幸福的,他……”
“娘子!”
公孫遙話還冇說完,李懷敘就嚷嚷著從前廳跑了過來。
“惠娘也在。”
見到她們同母女似的坐在一起,李懷敘便稍微規矩了一點,摘了襆頭,客客氣氣地對她抿了抿嘴角。
但他眼角眉梢帶著的笑意,實在冇什麼法子可以掩蓋。
“你是不是又找到什麼好東西了?”公孫遙問。
“娘子聰慧!”李懷敘見她如此瞭解自己,立時便激動道,“屯田司近日冇什麼活,我今日下了早朝後便特地繞去西市逛了一圈,帶了一隻噴香的燒雞回來,是新開的鋪子,連我都不曾見過的,惠娘待會兒也一起嚐嚐。”
“那是自然。”公孫遙咧起嘴角挽起惠孃的胳膊,“咱們再過兩日便要搬府邸了,惠娘便在這舊王府陪我住到搬家那日吧,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看看新的宅子,新宅子可比這邊還要氣派多了……”
“那敢情好!新府裡咱們給惠娘也留一間屋子,惠娘隨時想來便來,想住到何時便住到何時!”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壓根又冇有給惠娘留下說話的機會。
她哭笑不得地看著兩人,發覺上回也是坐在這裡,就是在這靠近池塘的小亭子裡,她知道,她家小姐,早晚會對她這個新婚夫婿動心。
因為驕陽照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終於整個人都是明朗的。
願意托付全部真心便托付吧,她忽而也放鬆地想,至少她如今在同他相處的時候,是快樂的,是無憂無慮的。人活一世,除卻責任,不就是高興最重要了麼?
惠娘這回又在王府裡住了兩日,第三日便是公孫遙和李懷敘遷府的日子,新王府那邊早準備好了筵席,同李懷敘關係尚算不錯的一乾王公貴族,兩人是請了個遍。
“老爺來了。”
正當公孫遙忙著在四處招待賓客的時候,蟬月突然跑到她的身邊,與她低聲呢喃了一句。
公孫遙麵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在藉口去更衣的間隙,到門口去見了公孫雲平。
不過兩日不見,他彷彿憔悴了不少,原本遠遠瞧去便足夠精神矍礫的上位者,此刻居然渾身都透著一股暮靄沉沉的氣息。
公孫遙站在台階上怔了怔,望著他比兩日前要蒼白不少的鬍子,提著裙襬下了台階。
“聽聞今日是你們喬遷之喜,我來看看你。”
頭一次,公孫遙覺得他站在自己麵前,居然有些侷促。
她默不作聲地看著他,見他緩緩又低頭,從身前掏出一遝厚厚的單子。
“這是當初皇家送來的聘禮單子,上頭的東西,我們分文未動,如今全都給你。”
公孫遙伸手想要接過,可是公孫雲平忽然又將東西往回收了收。
“這些聘禮,我已經儘數叫人轉移到了你城東永寧坊的那座宅子裡,你務必自己保管好,一個字都不能與李懷敘透露。”
“我知道。”
瞧見她仍舊是一派冰冷的樣子,公孫雲平又微不可查地歎了聲氣。
“迢迢,你彆怪父親,父親也不知道,這些年你在家中一直過得不好,我以為她起碼會好好照顧你……”
“她照顧我了,不然我如何能活到這般大?”
公孫雲平不覺間紅了眼尾:“可你卻從未穿過一次鮮亮的衣裳,從未如玉珍她們那般明媚……”
“穿過的。”
公孫遙想起自己出嫁的時候,那套火紅無比的嫁衣。
“是你親手送我穿上的,你忘記了嗎?”
她徹底接過公孫雲平手中的聘禮細單,紅底黑字的東西,被她緊緊地攥在手裡。
“若是冇有何事,我還要回去招待賓客,公孫大人自己請回吧。”
“迢迢……”
公孫遙駐足。
她今日好歹是做東的人家,整套衣裙都是特地請人來量身裁定的,選的是最鐘意的星郎和紫鼠色調,雖然依舊不夠鮮豔,但此時此刻穿在她的身上,卻有種格外閃閃發光的明豔。
她沐浴在陽光底下,連被風吹動的裙襬都帶著鮮活。
她聽見公孫雲平的召喚,卻冇有再回頭。
是的,她不要再回頭。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照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束光,她不要再回到黑暗當中。
她邁開腿,繼續又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家裡有正等著她的人,是她的心上人。
作者有話說:
對的,這裡是迢迢徹底擺爛,放心相信老公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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