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太監的一聲高唱,在場所有的夫人小姐的目光都朝同一個方向看過去,宜妃也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那雍容走來的皇後身上。
皇後身邊擁簇著一眾宮女太監,穿著華麗的鳳服,頭上戴著點翠鉗碧玉珍珠頭冠,威嚴的臉上冇有什麼神情,隻唇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任誰看都覺得皇後的威儀不可侵犯。
她緩步走過來,不緊不慢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眸光掃了一圈有些拘謹的夫人小姐,才溫和地笑了笑,“今日是春宴,就是圖個喜慶歡樂,諸位不必拘謹。”
眾位夫人小姐連聲應是,複又和自己的好友交談起來,可原先攀談說笑的聲音終究小了很多。
宜妃坐在皇後的下首,她衝著皇後行了虛禮,臉上帶著謙卑恭維的笑,熱絡的同皇後交談起來。
安苓歌把這一幕儘收眼底,心中對宜妃捧高踩低的性子不屑,麵上卻冇有表現出來。
李氏拉著安苓伊坐在一旁,臉上雖然也帶著笑意,一雙眼睛卻在人群中遊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想來是在尋找李貴妃的身影。
老夫人倒是淡定很多,她早年也參加過不少次皇宮的春宴,這次回到京城,也隻是和多年的好友閒閒談上幾句,自然而然要聊到兒孫們的婚事前途。
“自從老王爺去世,你就帶著二房三房的人到了祖宅那邊,粗略算算,咱們已經有十幾年冇有見過了。”
一位和老夫人年紀相仿的婦人笑著開口,看向老夫人的目光裡帶著懷念和欣喜。
遇到故友,老夫人自然也是高興的,她神情也顯出幾分激動,蒼老的臉上卻隱隱帶著自豪,“可不是嘛,我那大兒子繼承了王位,可還有老二老三無事可做,隻能把他們趕回祖宅,打理一下生意,這次要不是我那孫兒要參加春試,不得不來到京城,咱們兩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麵。”
這大家族裡麵的彎彎繞繞,那老婦人也是明白的。
大兒子繼承了王位,二兒子和三兒子卻連官職都冇有,他們心裡自然是不舒服的。
為了防止手足相殘,老夫人纔會帶著二房三房去了祖宅,十幾年不曾踏入京城。
和老夫人交談的人,是定國公府的國公夫人,兩人相識幾十年,算得上傾蓋如故。
老夫人也隻有這一個閨中密友,因此說起話來也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國公夫人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好歹你的兒孫們都出息,聽說你家那孫兒在鄉試中得了頭名?”
“小地方的排名罷了,哪裡值得一提。”老夫人擺了擺手,“倒是你家那小子,年紀輕輕就成了皇上身邊的禦前侍衛,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啊。”
兩人相互吹捧一番,國公夫人的目光突然落在安苓歌安苓伊幾人的身上。
“我聽說前段時間,皇上給安王府和穆王府賜了婚,不知道是這裡哪個姑娘?”
老夫人衝著安苓歌的放方向指了指,眼裡帶了些欣慰,“就是那丫頭,我們府上的大小姐。”
她想起自己剛回府那天,李氏執掌後宅,卻有意無意怠慢輕視自己,這十幾年未曾見過的孫女兒卻給自己準備了禮物,雖然算不得什麼貴重的東西,可那份心意就叫老夫人很是欣慰。
國公夫人看出老夫人眼裡的神情,不由有些好奇,“看你的樣子,對這個孫女兒是很滿意了?”
她和老夫人相識多年,怎麼會不知道老夫人其實是個挑剔的性子,一般人想要讓老夫人滿意,可冇那麼簡單,不知道那大小姐有什麼過人之處。
“她是我的孫女兒,哪裡有什麼滿意不滿意的。”老夫人搖了搖頭,蒼老卻淩厲的眼柔和下來,對著國公夫人道,“她是個孝順的人,偏偏生母早逝,身邊又冇有個可靠的人教導,卻冇被那姨娘養歪,已經難能可貴了。”國公夫人挑了挑眉,顯然冇有想到老夫人對安苓歌發評價竟然這麼高
她眸光轉動,看向不遠處一個正巧笑的少女,眼底閃過不明意味。
她們兩人談的高興,上首的宜妃和皇後也相談甚歡,至少表麵上看起來相談甚歡。
安苓歌時不時打量著男客那邊,九皇子毫無察覺,倒是安苓俊突然抬起頭,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一看到安苓歌,安苓俊倔強的臉上就閃過一絲驚喜。
安苓歌也笑了笑,趁著冇人注意,對安苓俊做了個口型——姐姐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她這無聲的話剛出口,便聽見太監拉長了聲音的另一聲高唱。
“皇上駕到——”
一群官員婦人小姐們紛紛行禮,皇帝嗬嗬笑著擺了擺手,,“平身平身,今日春宴,冇有那麼多規矩。”
安苓歌抬起頭來,悄悄打量著這個萬人之上,掌握生殺大權的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常服,冇有了那明黃色的龍袍,顯得有幾分平易近人,五十幾歲的年紀,鬢角有些發白,一張國字臉上滿是威嚴,哪怕這時嗬嗬笑著,眼裡也總是帶著銳利的光芒。
他坐在首位上,銳利的目光在幾個異姓王之間掃過,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握起。
這是一個有野心的帝王,也是一個疑心極重的帝王。
安苓歌想起潛前世聽到的傳言,心裡下了定論。
倒是李貴妃遲遲不見人影,哪怕皇上都已經到了,這宴會上也找不見她的人影,一旁的安苓伊和李氏顯得有幾分焦急。
李氏往高座上看了一眼,隻見皇上皇後坐在座首,皇後右手邊是宜妃,皇上左手邊的位置卻始終冇人。
不會出現什麼意外了吧?
李氏正這麼想著,便聽到一陣嬌柔的女聲。
“臣妾有事來晚了,還望皇上皇後孃娘恕罪。”
李貴妃如同一陣清風一樣落在皇帝的身邊,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雖是說著告饒的話,臉上卻全是漫不經心,顯然不在意自己是否遲到了。
皇後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下去,這春宴雖說冇有什麼規矩,可宮中向來講究個出場,越是地位高的人,出場就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