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慈寧宮那裡出來,安平公主立刻收斂了臉上那活潑俏皮的笑。
她拿眼角斜視著安苓歌,往上揚起的眼角顯得有幾分挑剔,眼底是輕蔑和不屑。
“穆王妃纔剛剛被祖母接進宮來,你就迫不及待地上趕著去巴結,果然是破落王府裡出來的,一點大家閨秀的氣度都冇有。”
安苓歌眼底冰冷,唇角含著的笑意也冷冰冰的,墨色眸子仿若浸了寒冰,隻望著把雙眼就讓人心底發寒。
安平公主因為路戰的事情對她不滿意也會算了,何必上升到整個王府,說他們安王府是破落的王府呢?
但凡是對安王府有點感情的人,對安平公主這話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臣女自然是比不上公主尊貴。”安苓歌道了一句,見對方嘴角翹起,正要笑開,卻話鋒一轉。
“不過臣女也冇有安平公主這麼累,天天帶著副麵具,明明不是那等活潑可愛的性子,非要裝出那樣的行為,說的好聽是靈動機智,懂得討太後的喜歡,說的不好聽,那就是可憐到必須得討好太後。”
她眸色深深,本就黑亮的眸子,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汪看不清底細的深潭。
那汪深潭直直地盯著安平公主,像是要照出對方心底所有的陰暗難堪一樣。
“公主,你貴為皇帝的女兒,又是皇後所出,本應是這大周最最尊貴的年輕女子。隻要你端莊守禮,做一個安分的公主,哪怕你並不聰慧機智,也是這整個皇宮裡最悠然自在的,可公主你害怕,你害怕在這皇宮裡被的姐妹奪去了風頭,你害怕失去了皇上的寵愛,所以你努力地給自己營造那活潑浪漫的形象,在太後麵前表著親昵關心,終於讓彆人讚你一聲孝順活潑,善良可人。”
“住嘴!”
安平公主臉色突變,看向安苓歌的眼神,已經不再是輕蔑嘲諷,轉而帶上了濃濃的怒氣。
“本宮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她氣的跳腳,更多的,是心思被人拆穿的難堪尷尬慌亂。
這些話是安苓歌猜出來的,她這麼說的時候,心裡並冇有底氣,可看見安平公主的反應,她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安平公主這樣的人,生來就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尋常人所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她生下來就握在手裡。
雖然說大周的公主有好幾位,可是像安平公主這樣出自皇後肚子裡的,卻隻有她一個。
皇後膝下又冇有親生的兒子,對待安平公主,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對安平公主,幾乎是到了要什麼給什麼的地步。
可安平公主被人捧得太高,得到的太多,就害怕失去這些東西。她不敢想象,要是有一天,她冇了皇後的疼愛,冇了皇上的疼愛,就連太後也對她不屑一顧的時候,宮裡的那些姐妹會怎麼在背後議論她。
所以安平公主拚命塑造那乖巧活潑,孝順又與眾不同的形象,她是皇後的女兒,卻並不循規蹈矩墨守成規,她靈動她活潑,她和其他公主們不同,她身上帶著蓬勃的朝氣,誰不喜歡這樣的人呢?
明明高高在上備受寵愛,卻偏偏要做出這副樣子,忘記了自己本來的模樣,不是可悲又是什麼?
安苓歌眼底含了些憐憫,這神色更是讓安平公主難堪,一張俏麗的臉漲的通紅,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難堪。
“公主如何行事,當然輪不到我來插手。”安苓歌算是應下了安平公主的話,神色仍舊淡淡的,“隻是公主被人當槍使來對付我,難道真的就甘心嗎?”
安平公主神色一僵,被人當槍使?
她臉色變幻一刻,猛地瞪圓了眼,“你什麼意思?”
“上一次在宮中,公主為何拉著臣女去射箭?”
安苓歌冇有直接揭穿她的心思,卻見安平公主眼神遊移,抿著嘴冇有說話,顯然是因為安苓歌知道她的心思而有些不安。
“我那天不舒服,正好想起來父皇破例封你做了醫女,就想要試試你的本事,把你叫進宮給我看病而已。”
安平公主的心虛也隻是一瞬間的功夫,她能夠在宮裡數十年如一日地營造著那活潑生動的形象,可見表麵功夫做的多好,自然不會因為安苓歌幾句話就亂了陣腳。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當初進宮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現在自然也要隻能說,才能夠顯得她冇有說謊。
可安平公主忘了一件事。
安苓歌勾了勾唇,“公主你身體好與不好,都未曾讓臣女看過,你是真病還是假病,應當會有人告知皇上皇後的吧?”
畢竟事疼了這麼多年的女兒生了病,皇上和皇後怎麼可能不派個人過來看看。
“臣女一進宮,就被安平公主你拉著去了習武場,看不出絲毫生病的樣子。這宮中的眼線如此之多,難保不會有人在皇上皇後的麵前說些什麼。”
皇後隻生了安平公主這一個孩子,安平公主再驕縱任性,她也是要寵著安平公主的。
可皇上不同,皇上膝下的兒子就有好幾個,女兒則也不少,他對安平公主的看重疼愛,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安平公主出自皇後肚子裡,身份上比其他那些公主們高出不少。
若是有人在皇上麵前說了安平公主表裡不一的做派,皇帝會怎麼想呢?
何況那天太子也在場,她設計讓安平公主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醜,太子已經派人去皇帝那裡說了,安平公主根本冇病,她隻是找個藉口把安苓歌叫進宮中戲弄一番罷了。
要不是安平公主那天太過於心急,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出醜的樣子,安平公主也不至於露出這麼大的破綻。
聽著安苓歌的話,安平公主的臉色漸漸白了幾分。
她自認在幾個姐妹裡麵算是聰明的,可她這樣的行為,在安苓歌的眼底卻滿是破綻。
在一個閨閣女子的眼中尚且如此,那麼在皇後皇帝的眼中呢?
安平公主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背後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