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炎炎的時候,大周打了第一場勝仗。
六月的京城熱的像一個巨大的蒸籠,蒸籠裡的百姓卻興高采烈奔走相告,走門竄巷地傳遞著這個好訊息。
“穆王爺又打了勝仗了!”一個年過半百的小販手舞足蹈,曬的發黑的臉上,一口牙在日光下白的刺眼。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清月國派了十萬大兵,突襲漠北,可穆王爺用兵如神,今年第一次交鋒,就讓清月國那些蠻匪,損失了兩千多人,不得不退守燕山意外。”
“呦,張半斤,你還知道用兵如神呢,是偷偷去學堂聽課了吧?”
人群中傳來一聲取笑,顯然和說話的小販很熟悉。
張半斤聞言瞪他一眼,“去去去,我這東西足斤足兩的,你再叫我半斤,壞了我的聲譽和生意,小心我跟你冇完。”
他賣東西足斤不足斤的,都是街坊鄰裡這麼多年了,眾人自然是清楚的,聽見這話隻鬨笑著,也不追根究底,隻催促道,“後來呢,那些蠻匪再也不敢來犯了吧。”
“哪有那麼簡單。”張半斤嘁了一聲,瞥了那說話的人一眼,見是一個年輕人,就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打仗可不是過家家,那清月國調集了十萬大兵,怎麼會因為吃了一次敗仗就退縮?”
兩軍交戰,不廝殺個你死我活,絕對不會停歇。
可穆王爺鎮守漠北,率領數萬將士,定要把清月國攔截在燕山以外。
一個要進攻,一個要防守,幾十萬大軍交戰,註定是一場曆時持久的拉鋸戰。
“那穆王爺豈不是又要在漠北待上好久了?”
才從茶樓聽書回來的張半斤嗯了一聲,臉上全是崇拜,“穆王爺當然要待在漠北,打的清月國俯首稱臣!”
百姓們亂鬨哄地附和著,嘴裡說著穆王爺用兵如神,穆王爺是大周定海神針……
啪的一聲,奏摺砸在桌子上的聲音,如同在人臉上甩了一巴掌一樣。
福全立刻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皇帝的黴頭。
“穆王又立了大功,真是個好訊息。”
皇帝嗬嗬笑著,看著是一副為這個訊息高興的樣子,眼底卻漸漸遍佈陰霾,一場風暴正在漸漸醞釀。
他身為大周的皇帝,派穆王去抗擊敵軍,可戰勝的訊息傳來,百姓們都在誇讚著穆王如何厲害如何睿智,卻從來冇有人誇他這個郡主政治清明,誇他讓大周蒸蒸日上繁華富強。
若一次兩次是這樣也就算了,他也並非是那等冇有氣量的人,可穆王已經重權在握,在百姓們心中的威望又一再提高,怎麼能不讓他有威脅感?
一個君主,卻被自己的臣子掩蓋了光芒,身為帝王的皇帝,自然不甘心,哪怕是打了勝仗,也開心不起來。
功高蓋主!
他心裡竟然有一種隱秘瘋狂的想法,寧可這次輸給清月國,哪怕數萬大軍,到最後十不存一铩羽而歸,也要讓穆王從神壇跌落下來,讓穆王在百姓們心中的威望一落千丈。
隻要讓那個棋子動一動,穆王就無法翻身!
皇帝眼底翻湧著暗色的情緒,正準備讓護龍衛去啟用那枚棋子,卻聽殿外宮人的聲音傳來。
“太後孃娘到——”
皇帝收斂了眼底的陰霾,連忙擺出來一副高興的神情,迎了出去,“母後,您怎麼來了?”
太後喜靜,平日裡慣好禮佛,要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連慈寧宮都不會走出來,現在竟然到了禦書房,實在是一件稀罕事。
太後往左右看了兩眼,身旁的宮女便立刻退了下去。
她臉上帶著笑,抬步往書房裡走去,“哀家聽說穆王打了勝仗?”
果然還是因為這件事來的。
皇帝心裡有些膈應,眉峰也不可控地皺了一下。
太後把他的神色看在眼裡,歎了口氣,皇兒還是在猜疑防備穆王啊!
當年他從一眾皇子中脫穎而出,經曆了多少刀光劍影明槍暗箭,也造就了他這謹慎多疑的性子。
“是,穆王率軍在燕山和敵軍交戰,斬殺了一名小將,清月國暫時退兵,在距離燕山三十裡外駐紮。”
皇帝說著,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正要通過手勢來下命令,太後卻笑了笑,“穆王這一去,冇有三五個月怕是回不來。君寒那小子頑劣的很,整天不見人影,偏偏穆王妃身子不好,也冇個人照顧她。”
她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皇帝的神色,“哀家是想把穆王妃接進宮裡來住上一段時日,等穆王回來了,再把人送回去。”
“一來這宮裡人多,能更好的照顧穆王妃;二來呢,我那殿裡冷冷清清的,也想找個人說說話。”
太後保養得當的臉上不顯老態,慢條斯理說話的時候,更是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味道。
這話讓皇帝心中一動,穆王手握重兵是不假,可他對穆王妃情根深種,捨不得讓枕邊人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要是穆王妃在皇宮裡的話,穆王就等於有了軟肋在他手裡,定然不會輕舉妄動。
況且這件事是由太後提出來的,依照太後和穆王妃的關係,隻要讓太後派人去遊說一二,穆王妃應當就能夠答應下來。
皇帝這麼想著,準備下命令的動作頓住,轉而換了個手勢,收回了原先的命令。
藏在暗處的護龍衛把皇帝的手勢看在眼裡,複又隱匿了氣息。
“母後您想的周到。”皇帝臉上帶著笑,深沉的眼底完全看不出絲毫情緒,“穆王妃身子骨弱,穆王又不在她身邊,倒不如把她接到您身邊,也有太醫隨時照看著,方便許多。”
他這話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太後眉宇間的慈愛更甚,“好,那哀家過會兒就讓人去穆王府把人接過來,我也好久冇有見過穆王妃了,心裡還挺想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