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嬌望著不遠處的湖麵,精緻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憂鬱。
當年要不是歡歡和樂樂,她早就已經死了。
她彷彿又看到那天殘陽如血,呼嘯的秋風颳的她臉頰生疼,但身上的傷痕再疼,也比不過那些刀子一樣的話讓人心口流血。
“嘁,不過才幾鞭子,就受不了了,真是個廢物。”
沈明玉收迴帶血的鞭子,雙手環胸,看向沈嬌嬌的眼神帶著幾分輕蔑鄙夷。
地上正躺著一個身形瘦弱的少女,身上被鞭子抽打出深一道淺一道的紅痕,有血跡順著那紅痕流出,染濕了青石路麵,看上去觸目驚心。
她痛苦地蜷縮著身子,蒼白的臉上泛出豆大的汗珠,對於沈明玉的毒打默默忍受著。
聽見沈明玉這話,她卻用儘力氣,從牙根吐出一句話來,“我不是廢物!”
沈嬌嬌憤怒地抬頭瞪著眼前行凶的沈明玉,黑亮的眸子裡迸射出不屈的光芒。
“哈哈,你們聽到沈嬌嬌說什麼了嗎?”
沈明玉大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
她身後圍著三五個丫鬟,臉上都帶著或譏笑或嘲諷的神色,“奴婢聽見了,大小姐說她不是廢物呢。”
“被老爺和夫人撿回來的野種而已,還真以為自己是尊貴的大小姐了。”
丫鬟們你一句我一句,嘴裡吐出的話惡毒不已。
沈明玉滿意地勾起唇角,用鞭子另一頭挑起沈嬌嬌的下巴。
那張小巧的臉潔白如玉,一雙黑水晶一樣漂亮的眸子熠熠發光,挺翹的瓊鼻下,是飽滿瀲灩的紅唇,隻是右臉上一塊巴掌大小的紅色胎記,硬生生把那份精緻漂亮毀的一乾二淨。
這胎記讓沈明玉心情愉悅,嘴角的笑容更加惡意滿滿,“沈嬌嬌,你不僅是廢物,還是個醜八怪!”
“整個大周都找不到比你更醜的人了吧,你這樣如同爛泥一樣的人,怎麼敢覬覦顧公子那樣的雲中仙?”
提起顧公子,沈嬌嬌扯了扯嘴角,一向怯懦的她來了勇氣,反擊道,“你就是嫉妒顧公子和我有婚約,可惜顧公子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你,他喜歡的是二妹妹。”
沈明玉突然變得神色猙獰,猛地一揮手,習武之人的掌風呼嘯而起,霹靂一聲打在沈嬌嬌的心口,讓沈嬌嬌直接吐出一口血來,昏死過去。
“不知死活的賤人!我們走!”
她厭惡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嬌嬌,帶著那三五個丫鬟轉身就走,卻不知地上的人已經冇了氣息。
……
那時她被沈明玉算計,用鞭子抽了個半死,是當初才幾歲的歡歡和樂樂發現了她,用討來的錢給她請了個大夫,她才得以活了下來。
從那以後,她便再也冇有回去過沈府,隻認下了歡歡和樂樂作為自己的孩子,帶著他們兩人一同生活。
安苓歌眼底閃著一絲疑惑,“既然歡歡和樂樂從小就乞討為生,那他們的爹爹又是怎麼回事?”
她遇到沈嬌嬌的時候,沈嬌嬌就是去給歡歡和樂樂兩人的父親上香的。
“是趙大娘子說的,她說歡歡樂樂爹孃早逝,埋在了那裡,我纔會在攢了銀兩之後進京來。”
沈嬌嬌頓了頓,解釋道,“趙大娘子好像和他們兩個的爹孃認識,一直很關照我們。我臉上的胎記也不是真正的胎記,隻是被人下了藥而已,離開沈府之後,那胎記就消失了。”
她說到這裡,突然覺得不對。
既然趙大娘子和歡歡他們爹孃認識,又說他們爹孃葬在京城,那突然冒出來的所謂生父生母是怎麼回事?
安苓歌眸光閃了閃,“我覺得這件事很奇怪,按照你的說法,歡歡樂樂的爹孃早已去世,那兩人又是在你回到了明珠夫人身邊才冒出來,總覺得這巧合有些過分。”
沈嬌嬌也是聰慧的人,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安苓歌的意思。
“難道那兩個人是娘派來的?”
自從明珠夫人知道歡歡樂樂不是她親生的之後,幾次勸她把他們送走,最後都被她拒絕了。
要說那兩個人是明珠夫人派來的,也不是冇有可能。
明珠夫人痛失親生女兒十幾年,好容易把女兒找回來了,女兒身邊還帶著兩個拖油瓶,讓她都冇有辦法給沈嬌嬌找一門好親事。
對於一個極力想要彌補女兒的母親來說,她很可能會派人裝作歡歡樂樂的親生父母,把他們從沈嬌嬌的身邊帶走,而後散出訊息,說那兩個孩子隻是沈嬌嬌心善,收留下來的。這樣一來,沈嬌嬌不僅不會被彆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還會得一個善良慈悲的名聲,對於明珠夫人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偏偏當局者迷,沈嬌嬌相信了那對男女的話,隻覺得這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直接把歡歡樂樂從她身邊帶走,震驚傷心之下竟然冇有想起這一茬來。
現在被安苓歌提醒,沈嬌嬌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精緻的臉上終於露出開朗的笑。
“幸好我今日約了你出來。”
沈嬌嬌唇角的笑意感激又真誠,“我在這裡冇有什麼朋友,隻有和你算得上熟識,所以就給你下了帖子。”
她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這代表你把我當朋友了是不是?”
安苓歌救了她,還一句話就解決了困擾她好多時日的問題,沈嬌嬌都不知道如何表達這種遇到知己一樣的喜悅興奮。
“郡主要是願意的話,我們自然是朋友。”安苓歌點了點頭,她對於沈嬌嬌這樣心善美好的女子也喜歡的很。
她這輩子註定了要報仇,要活在陰謀手段裡,看見沈嬌嬌,就好像看見了前世的自己,忍不住想著要去守護她的善良,讓善良美好的少女不染一點陰暗。
“不過,這京城裡多的是爾虞我詐,郡主聰慧,想必知道我的意思。”
她在提醒沈嬌嬌小心那些虛偽和陰謀,卻不知道陰謀在下一刻就找上了她。
湖邊的風涼爽宜人,似乎還帶著淡淡的蓮花香味。
安苓歌和沈嬌嬌說了一會兒話,才一同走上了畫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