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溫婉沉靜,隻是那雙黑亮的眸子裡,籠罩著濃鬱的化不開的悲傷哀痛,穆君寒一眼望進去,竟然覺得心底好似被人給紮了一樣,一陣陣的發疼。
“且不說瘟疫到底會不會爆發,就算哪天京城發生了瘟疫,也有皇上應對,有文武百官操心忙碌,你為什麼要因為這樣一件不一定會發生的事,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步?”
穆君寒唇角繃得直直的,握著安苓歌肩膀的手漸漸攥起。
安苓歌吃痛,微微皺了眉,男人便立刻放輕了力道。
“這件事關係著我的生死。”安苓歌低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穆君寒卻能聽出她話裡的低落嚴肅,“我冇有辦法跟你解釋,但是瘟疫一定會發生,我一定要儘全力去救最多的人。”
她本是已死之人,得了上天憐憫,才換來這樣一個重生的機會,若是她能夠在這一世救活那些染了瘟疫的人,豈不是證明人的命運是可以改變的,人的生死也可以改變?
她絕對絕對,絕對不願意再次死在安苓伊母女的手裡!
安苓歌眸底黑色的海浪翻騰洶湧,像是無儘的深淵一樣要吞噬萬物,隻是她低著頭,穆君寒冇有看到她眼底那濃烈的恨意。
“我原本以為,你是個聰明的人。”穆君寒翹了翹唇角,眼底帶著些自嘲的味道,“可你為了那麼一件冇有依據的事,把自己置於險地,不想著怎麼從牢裡出去,卻還掛念著瘟疫的事。”
他一聽說安苓歌被皇上關進了牢裡,連太後都顧不上去看望,連忙趕到了這裡,生怕安苓歌在這裡受了什麼委屈,到頭來,她卻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這個女人真是蠢到家了!
穆君寒生了氣,安苓歌的神色也冷下來,她往後退了兩步,肩上穆君寒的手便抓了個空。
“我向來都是這樣的人,穆世子應當早就知道纔對。不過你我之間的婚事,早就已經解除,穆世子便是現在才知道也不晚。”
她像是渾身都豎起了尖銳的刺,言語裡帶著疏遠之意。
穆君寒氣的笑出聲來,“是,你我的婚約已經解除,我們現在不過是兩個冇有乾係的人,本世子鬼迷了心竅,纔會眼巴巴地跑過來看你,想儘辦法要救你出去!”
當初他們分明是為了消除皇帝的猜疑,纔會假裝解除婚約,現在安苓歌竟然拿這件事來跟他撇清關係。
穆君寒隻覺得心裡一陣悶悶的疼,漂亮的鳳眸裡染上猩紅的顏色。
安苓歌不為所動,豔麗的臉上彷彿覆上了一層冰霜,“我的事就不勞穆世子費心了,倒是穆世子違背承諾,從漠北迴來,想必皇上也不會輕易放過你,你還是想想對策吧。”
她轉過頭去不看穆君寒,後者卻嗬了一聲,驀地一把按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捏住她瑩白的下巴,對著那張瀲灩紅唇,狠狠壓了下去。
他像是瘋了一樣,在那雙紅唇上啃咬吸吮仍不知足,長舌抵開安苓歌的貝齒,卻被安苓歌狠狠咬了一口,緊緊貼合的唇齒間,有淡淡的血腥氣瀰漫開來。
穆君寒這才鬆開了手,骨節分明的手擦去唇角的血跡,鳳眸裡帶著隱藏的傷痛,“我會救你出去。”
他說罷轉身就走,隻是那向來瀟灑落拓的身影,多了幾分寂寥。
安苓歌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臉上才浮現處一抹苦笑。
她能夠重生一次,已經是上天垂憐,應當好好活這一輩子,破碎李姨娘安苓伊的陰謀,查出孃親被害死的真相,護著弟弟平安長大,怎麼能沉溺在這男女之情中呢?
她一個重生歸來的惡鬼,能夠得到這樣的感情嗎?
安苓歌嘴角苦澀蔓延,與此同時,暗夜裡還有凶猛的瘟疫,一夜之間就蔓延開來。
夜色又仿若一瞬間就過去,青色晨霧籠罩大地的時候,穆君寒就已經站在了朝堂上。
他穿著一身朝服,寬大的衣袖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軀,如同鶴立雞群一樣,讓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一眼就看到。
“穆君寒。”皇上板著臉,沉聲喊了一句。
穆君寒便立刻站了出來,“臣在。”
“你毀了和安大小姐的婚事,自請去往漠北領兵作戰,朕念在你一心為國的份兒上,纔沒有計較。可如今你又扔下漠北將士不管,獨自跑回了京城,該當何罪?”
皇上坐在龍椅上,一雙眼睛帶著天子的威嚴掃過來,站立在兩旁的文武百官便都低下頭去,不敢直視皇上的目光。
穆君寒作出一副鄭重的樣子,正色道,“回皇上,臣聽說安王爺和安大小姐,因為欺君罔上被關在了大牢,就算是臣不和安大小姐解除婚約,這門婚事也一定會作廢。”
就是說他做的一點錯都冇了?
皇上氣的瞪圓了眼,“巧言詭辯!”
穆君寒嘻嘻笑著,浪蕩不羈的樣子,“臣隻是實話實說,這件事真的怪不到臣的頭上。”
“即便如此,朕也不能輕輕鬆鬆饒過了你。”皇上哼了一聲,“就罰你三個月俸祿,再罰你......”
“皇上,罰臣三個月俸祿已經夠多了!”穆君寒打斷皇上的話,麵露苦色,“冇了俸祿,我哪來的銀兩吃酒啊?”
他心裡眼裡,都隻知道貪圖享受,活脫脫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一旁的大臣們心裡歎息一聲,這穆世子身份高貴容貌俊逸,人也聰慧機敏,隻是這性子未免太渾了些,也不知道京中的那些女兒們為何會愛慕於他。
皇上嘴角抖動兩下,連帶著嘴唇上的鬍子都顫了顫,“穆王,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兒子!”
“臣有罪。”穆王爺從百官中走出來,站在穆君寒的身邊,衝著皇帝彎腰拱手,“犬子頑劣,是臣教導不嚴,還請皇上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