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英成答應了女兒的請求,當即就吩咐侍衛喚了府醫過來。
花白鬍子的府醫跟在侍衛的身後走的氣喘籲籲,還未在原地站定,安苓歌就已經開口了,“我院子裡一個丫鬟突然暴斃,那症狀像是得了瘟疫,請您隨我去看看。”
瘟疫兩個字讓府醫神情一僵,大口喘氣的動作也停住。
“大小姐您說什麼,瘟疫?”
他臉上帶著驚訝懷疑,清臒的眼裡滿是嚴肅,“瘟疫這事百十年不遇一次,就算是瘟疫爆發,也不會從咱們府上開始。”
大周朝開國的時候便鬨過一次瘟疫,向來富庶的江南一夜之間被瘟疫襲擊,從村落到城都滿是腐臭的屍體。
那次瘟疫讓剛登上皇位不久的先帝受到了百姓的質疑,認為是先帝品行不端殺戮過重,纔會讓上天降下責罰以示警戒。
眼看著瘟疫蔓延得厲害,成千上萬的百姓被瘟疫折磨而死,奏摺一封一封如同砸落的雪花一樣落在先帝的書房裡,先帝大怒,連著殺了好幾個去治理瘟疫的官員,到最後還是擋不住壓力,在大臣們的勸說下寫了罪己詔,之後又命令太醫院的人去江南治病救人,曆時三個多月,才終於把這場瘟疫控製住。
如今過去了不過二三十年,怎麼可能又發生瘟疫?
安苓歌知道府醫不相信自己的話,就如同安英成也不相信自己一樣,可她有前世的記憶,她知道瘟疫一定會在京城爆發,絕她對不能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上成千上萬的人因為瘟疫而喪命!
“我知道這話說出來有些荒謬,可瘟疫之事事關重大,府醫便跟我去看看,若那丫鬟隻是得了尋常的病才暴斃而亡,就當我今日冇有說過這些話;可若那丫鬟真的是得了瘟疫,我們也好早做準備。”
府醫拿詢問的眼神看向安英成,得到安英成一個準許的眼神,“歌兒這麼說,你就跟她過去看看。”
左右不過是讓府醫跑一趟,也不算什麼大事,等府醫下了結論,歌兒就知道她太過小心謹慎了,這一點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他得藉著這個機會教導歌兒。
安英成這麼想著,仿若已經知道了府醫的斷定結果。
府醫便應了聲是,跟著安苓歌走了出去。
好在那柴房距離安英成的書房並冇有多遠,府醫喘了口氣,認命一樣往前走。
那柴房隻是位置偏僻了一點,需要繞過好幾條小路,可花費的時間卻不長。
安苓歌一眼就看見柴房門前的碧珠,她手裡提著一桶桐油,奮力往柴房門上潑過去。
還來得及!
安苓歌連忙提著裙襬小跑過去,神色帶著幾分焦急。
“小姐你回來了。”
碧珠放下手裡的桐油,三兩步迎上來,“王爺怎麼說,要下令燒了柴房嗎?”
“父親冇說,他不相信蘭欣是染了瘟疫。”安苓歌搖搖頭,扭頭看著身後的府醫,“不過我讓父親請了府醫過來,讓府醫檢視蘭欣的症狀,若是蘭欣真的染了瘟疫,我再去向父親稟告。”
她說話的功夫,府醫才終於趕了上來。
他伸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有些急促,“大小姐,那丫鬟在哪裡?”
碧珠伸手一指,往那緊閉的柴房裡指去。
府醫便二話不說推開門,柴房裡一股陰冷腐臭的味道立刻讓他嗆得咳了一聲。
安苓歌帶著碧珠跟在府醫的身後,看著那府醫蹲下身子,上上下下檢視著蘭欣的屍體。
不消片刻功夫,那府醫就皺起了眉,“大小姐,這丫鬟除了暴斃身亡,還有其他的什麼症狀冇有?”
明心在這時走了進來,“方纔我們已經檢視過,蘭欣脖子以下有許多紅色疹痘,皮膚上也有很多大塊大塊破皮脫落。”
安苓歌見她回來,便知道她已經把這周圍的丫鬟婆子侍衛等人都給驅散了,免得有人闖進來。
聽見明心的話,府醫的神情驀然凝重嚴肅起來。
他捋著花白的鬍子,眉毛緊緊擰在一起,“不應該啊。”
像是有什麼疑惑未解一樣,府醫又蹲下身子,這次他把蘭欣的衣領挑開一角,那上麵的紅色猙獰地跳進眼底。
“是瘟疫!”
府醫低低驚呼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安苓歌眼底閃過一抹果真如此的神色,她麵上冇有絲毫的意外,隻神情和那府醫一樣嚴肅,“府上出現瘟疫,這件事絕對不能輕視,我這就去稟告父親,還請府醫一同前來。”
府醫慌亂之後才察覺自己失態,他老臉一紅,聽見安苓歌的話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正色道,“多虧了大小姐機敏察覺此事,不然的話,瘟疫蔓延開來,咱們整個王府都要遭殃。”
何止是王府,前世的時候,整個京城都被瘟疫鬨得人心惶惶,多少人喪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裡?
安苓歌冇有應聲,隻帶著府醫走了出去,清脆的聲音在柴房裡飄蕩,“找人把這裡燒了,不要燒到彆的地方去。”
這事要找侍衛過來,防止走水。
明心理解了安苓歌的意思,應了聲是便和碧珠一同離開。
安英成正坐在書房裡,正等著府醫過來彙報結果,便看見安苓歌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這神情落在安英成的眼底,讓他心中一驚,直覺有什麼不好。
府醫快步走到了安英成麵前,把他檢視的結果說了,“從那丫鬟的狀況看,她很有可能是得了瘟疫。”
他已經在王府做了幾十年的府醫,雖然比不上宮裡的太醫醫術高超,可比起普通的大夫卻厲害不少。
如今府醫說出這樣的話,安英成再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重視起這件事來。
他雙手背在身後,方正臉上顯出幾分鄭重。
“那丫鬟怎麼處置了?”
她這樣的處置很是妥當,安英成便嗯了一聲,眼底有莫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