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裳用的是石榴紅聯珠對孔雀紋錦,顏色鮮豔材質順滑,看著就喜人的很,京中不少官家小姐都喜歡用俏麗的雲錦做衣裳,何況是石榴紅這般明豔的顏色,更是備受歡迎。
可安苓歌伸手摸上去,卻感到一陣輕微的毛刺。
她把衣裳翻過來,見裡麵料子仍舊光滑亮麗,看著確實是文錦。
但她手下那粗糲的感覺並不會作假,這裡麵的內衫用的並不是文錦的料子,反倒是用了劣等的布料,故意在外表上做的和文錦一樣。
碧珠看見安苓歌的動作,也跟著摸了上去,這一摸讓她眼底顯出幾分冷凝,圓圓的臉上露出嘲諷。
“原來蘭欣親自把衣裳送過來,是因為在衣裳上動了手腳,做賊心虛?”
天衣坊在京城開了許多年了,從未出過什麼以次充好的事情,這衣裳送來之後隻到了蘭欣的手裡,隻有蘭欣有可能動手腳。
安苓歌搖了搖頭,雖然這樣式看著像是天衣坊做出來的,可仔細琢磨一下,便知道這衣裳冇有天衣坊做的精緻。
“把衣裳拿過來,我試一下。”
她黑亮的眸子深不見底,讓人瞧不清她的思緒。
碧珠臉上帶著不情願的神色,這衣裳明顯有問題,小姐為什麼還要穿上?
明心衝著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按照安苓歌飯吩咐的做,兩人才一同給安苓歌換上了衣裳。
“這衣裳有些短了。”
明心眉心蹙起,看著那短了小半截手腕的袖子,眼底閃動著怒氣。她家小姐性子沉靜,對待下人也溫和寬厚,從來不會大罵為難下人,怎麼院子裡就有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整日裡幫著彆人來陷害小姐?
彆說這不過是一件衣裳出了問題,冇有人在其中動手腳的話,這衣裳怎麼會變成這樣?天衣坊給小姐做了好幾次衣裳了,絕對不會出這樣身量不合的差錯,這衣裳絕對不是出自天衣坊!
就連碧珠這樣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察覺到了其中的詭異,“小姐,這不是天衣坊的衣裳,可要奴婢把蘭欣喊過來問一問?”
安苓歌眸色沉沉,麵上卻瞧不出什麼情緒。
她隻點了點頭,同意了碧珠的提議。
碧珠這纔出去喊了蘭欣進來,之後就垂首站在安苓歌的身旁。
安苓歌坐在楠木嵌螺鈿雲腿細牙椅子上,豔麗的臉上落了些光影,淺金色的光芒灑落,讓她麵龐上多了幾分威嚴,“說吧,這衣裳是怎麼回事?”
蘭欣聞言便立刻跪了下來,一副做了壞事被髮現之後的心虛惶恐,“小姐恕罪,奴婢的娘生了病,要用大筆銀子,可奴婢拿不出來,這纔會把天衣坊送來的衣裳低價賣了,換成這些衣裳拿過來,從中賺些差銀,好拿去給我娘買藥。”
她神色慌慌,後悔不已,眼裡也冒出淚來,“奴婢一時做錯了事,還請小姐寬宏大量,饒了奴婢這一次!”
“你也知道自己做了錯事,怎麼還敢要求小姐饒了你?”碧珠瞪著眼,稚氣的臉上帶著怒氣,“每個院子每個季度的衣裳都是固定的,你把小姐的衣裳拿去賣了,難道要小姐穿著這些劣質的布料?”
且不說小姐穿著那劣質的衣裳走出去會不會被人笑話,單說這丫鬟擅自把小姐的衣裳拿去賣了,讓人知道,都要說小姐治下不嚴,連自己院子裡的丫鬟都管不好。
安苓歌正要開口,便見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安苓伊,她今日化了精緻的妝,一張鵝蛋粉臉,和李姨娘相似的杏形大眼睛顧盼有神波光流轉,粉麵紅唇,身量雖然嬌小,在同齡人之中也算得上玲瓏有致。
她上身穿了一件月白青蔥色雲天水漾留仙裙,上麵繡了繁密的花紋,料子是珍貴少有的雲錦,身前的衣襟上皆鑲著珍珠翠領,細細碎碎的小顆珍珠貴氣非凡。外罩金邊琵琶襟外襖,係一條深橘紅色如意流蘇網絛,麵色稚氣天真中又夾雜著少女的嬌俏活潑,整個人看上去恰如一枝笑迎春風的,十分嬌豔。
滿頭的烏髮梳成迎春髻,上麵簪著一支金絲八寶攢珠釵,另點綴珠翠無數,一身珠光寶氣卻搭配的剛剛好,絲毫不見暴發戶的氣質,隻讓人覺得這少女嬌豔非常。
“大姐姐這裡是怎麼了,這丫鬟怎麼還在地上跪著?”她說完也不等安苓歌接話,又道,“我聽說大姐姐最是大度包容,對待下人也從來不擺架子,原來那些聽來的東西都不能相信。”
她這話夾槍帶棍的,明著是誇安苓歌,可一句聽來的東西不能信,又暗暗踩了安苓歌一腳。
若是安苓歌還要處罰蘭欣,那就是安苓歌冷血無情,對待下人嚴苛狠毒,絲毫冇有寬厚仁慈的樣子。
安苓歌見蘭欣麵上閃過一絲驚喜,便知道安苓伊這是特意來為蘭欣解圍來了。
自己院子裡的丫鬟,卻一心向著安苓伊,真是諷刺。
安苓歌嘲諷地勾了勾唇角,麵上卻溫和無害,找不出絲毫錯處,“三妹妹性子還是這麼衝動,連事情是怎麼樣的都搞不清楚就下了定論,現在還有李姨娘給你打點大小事務,若是以後李姨娘不在了,三妹妹可怎麼辦?”
“你說誰不在了!”安苓伊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腳一樣,嬌俏明豔的臉瞬間扭曲起來,硬生生破壞了那精心打理好的妝容。
安苓歌訝然地看著她,臉上帶著驚詫,“三妹妹年紀不小,過個一兩年就要尋個人家嫁過去,那時候李姨娘總不能跟在你身邊吧,三妹妹為何反應這麼大?”
安苓歌剛剛明明就是在詛咒姨娘早死,怎麼可能會是這個意思!
安苓伊眼神恨恨,可安苓歌的話本來就可以這樣理解,她硬生生要挑刺兒,也站不住跟腳。
“大姐姐有功夫擔心我,不如好好想想,祖母壽辰的時候要送什麼賀禮吧。”
她甩了甩袖子,臉上帶著些倨傲得意,“我已經準備好了賀禮,不知道大姐姐要準備什麼?”
安苓歌目光不經意從蘭欣身上飄過,見蘭欣雙手握起,神色緊張,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