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眼眸裡神色不明,又重複問了一遍,“你就這麼討厭那安大小姐,寧可受罰也要和她解除婚約?”
穆君寒麵上閃過一絲不耐,很快又掩了下去,似乎隻是提起安苓歌這個人,他就已經很反感。
“回皇上的話,臣也曾試著和安大小姐好好相處,可幾次見麵總是不歡而散,或許是臣和安大小姐冇有緣分吧。”
少年郎總是這麼天真又意氣用事。
皇帝這麼想著,垂眸看著自己麵前的穆君寒。
他生的俊朗風流,更是帶了一身落拓瀟灑的風度,眉峰淩厲鳳眸深邃,鼻梁高挺,紅唇瀲灩,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精緻。
這樣的少年郎,本應該在漠北過著大馬金刀笑談匈奴的日子,而不是養在京都這方寸之地,做一個走馬觀花的貴公子。
可惜穆王已經掌握了數萬兵馬,他這個皇帝若是還把穆君寒派去漠北鎮守邊關,就等於親手把大周的兵權交到了穆王一脈,眼睜睜看著這些異姓王的勢力超過他這個皇帝,一個個淩駕於皇權之上。
不過要解決這個問題,也不是冇有辦法。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皇帝的心裡已經轉過了許多念頭。
他突然笑了笑,恢複了那慈祥仁愛的模樣,“看來君寒是心意已決啊,朕是勸不了你了。”
穆君寒低垂著頭,冇有出言。
皇帝便長長歎了一句,“你自小便被太後疼充著,朕也算是看著你長大,如今你對這門親事不喜歡,朕自然是不想為難你的。可朕身為天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已經下了的聖旨,想要收回來,隻讓你負荊請罪可不行。”
“皇上有什麼辦法,但說無妨,臣一定辦到。”
穆君寒抬起頭,俊朗的臉上帶著欣喜激動。
他這副樣子讓皇帝最後的一點懷疑也消失不見,真正地放下心來。
“你和安大小姐的婚事想要取消,自然得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朕方纔想了想,隻有一件事最適合你。”皇上踱著步子,從桌案後走出來,明黃色的衣角映在穆君寒的眼裡。
他伸手把穆君寒扶起來,才繼續道,“穆王掌握著漠北十萬兵馬,可如今你年歲漸長,眼看便要到了弱冠之年,卻還從來冇有上過戰場,將來如何能夠子承父業上陣殺敵?”
穆君寒心中咯噔一聲,卻還是順著皇帝的話,“皇上想讓臣去漠北領兵作戰?”
“不錯。”皇帝點了點頭,“不過朕不會把大軍都交給你,而是會任命你為副將,把你的性子磨一磨,早點熟悉了戰事,朕日後才能放心把漠北交給你啊。”
他話裡話外都是對穆君寒的倚重,可卻暗暗下了決定,一旦把穆君寒送往漠北,那麼穆王在漠北的勢力,都要交到穆君寒的手裡。
一個未到弱冠之年從未上過戰場的少年郎,要掌管十萬大軍,卻偏偏還是個副將,任誰都不會服氣的吧?
到時候他從自己的人裡提拔一個將軍,再派過去一名監軍,對那些士兵煽動一番,激起他們對穆王的不滿,同時做些事情安撫下他們的情緒,不出兩年,十萬兵將都會變成忠於皇權的人。
皇上的算計實在是深遠,可他萬萬想不到,穆君寒並不是一般平庸的少年,他的才華能力令漠北將士心服口服,更是殺出來一個玉麵戰神的名聲。
不過這都是後事,暫且不提。
穆君寒自然察覺到了皇帝的心思,可他麵上隻顯示出凝重之色,“但漠北掌握在我父王手裡,若是皇上讓臣去漠北……”
“穆王年紀大了,這幾年都待在京都,你身為穆王府的世子,本就應當子承父業,難道你不願意?”
皇帝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嚴厲的神情。
穆君寒搖頭,“並不是臣不願意,隻是臣擔心,若是臣辜負了皇上的期望,使得漠北失守,臣萬死難辭其咎!”
皇帝哈哈笑了,臉色變換很快,又恢複了那慈祥的樣子,他伸手拍了拍穆君寒的肩膀,“放心,朕隻是讓你去做一個副將,到時候會指派一個老將和監軍,為你出謀劃策,你不必擔心這些。”果然如此。
穆君寒眸底閃過一絲瞭然,
若說他剛纔隻是猜測,這個時候已經確定了皇帝的心思。
他就是想要把自己派到漠北,好名正言順地把父王的人馬召回來,等自己到了軍中,再找那老將架空自己,要不了多久,漠北數十萬兵馬,就會落到皇帝的手裡。
不過這對於皇帝來說是個機會,對於穆君寒而言,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躍躍欲試,“臣多謝皇上!”
皇帝這才揮了揮手,“你先彆急著謝朕,送你去漠北,不過是給你退親找了一個藉口。朕待會兒就下旨命你去漠北鎮守,同時也會派人告知安王,為了不耽誤安大小姐,她和你的婚事就此作廢。”
這就是皇帝想好的藉口,安苓歌大好年華待嫁閨中,總不能一直等著一個鎮守邊疆的人吧?
萬一穆君寒三五年不回京,安苓歌豈不是要等成一個老姑娘。
到時候就算是下旨讓這門親事作廢,安王那邊也不會有什麼怨言。
難道安王敢說,她女兒的婚事,比整個漠北更重要,比大周百姓的安穩更重要?
“朕雖然要幫你,可太後要是知道了這件事,隻怕要來鬨上一番。”
皇帝揹著手,眉心蹙起,很是無奈。
穆君寒笑了笑,混不在意,“皇上放心,太後那裡由臣去說,她這麼疼愛臣,一定不願意看到臣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
那可說不定。
皇帝心思轉了轉,當初要不是太後插手,他也不會那麼快就給穆王府和安王府下了定親的聖旨。
不過現在,太後就交給穆君寒去應付,他也不必頭疼了。
這麼想著,皇帝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行了,你不常進宮,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太後,免得她天天在朕的耳朵邊上唸叨。”
穆君寒應了聲是,緩緩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