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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BL耽美 > 風箏奇案 > 一百四十四 李值雲捱了板子,小豌豆安慰師父

王公公麵色一僵,遲疑著上前一步,“陛下,李司台乃朝廷命官,又是您欽點的一甲榜首。若是受杖,不僅損了她的顏麵,更會損傷您的顏麵呀……”

聖人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李值雲,“你瞧她,哭哭啼啼的,耍著小兒脾氣,哪還有什麼臉麵。既然她都不要了,朕還留著這臉麵做什麼?打!”

王公公不敢再勸,朝身後的兩名內侍使了個眼色。

在這等待的時間裡,李值雲仍是不願鬆口告饒,她噙著眼淚,目色殷切:“陛下,您要罰臣,臣無話可說。可是隻有一樣,臣已經查實,家母在過世之前,曾服用過黑市售賣的安心丹。此丹,專治情誌不暢,也就是所謂的鬱症。又曾聽說過,家母遭到過同僚的排擠和孤立。後來,人就那麼莫名其妙的被風箏帶上了天。難道,您真的不覺得事有蹊蹺嗎?”

聖人閉了閉眼,被氣的直搖頭,場麵也一時陷入了焦灼之中。

耳旁再度傳來腳步聲的時候,刑凳和刑杖已經準備妥當。李值雲用餘光看了一眼,這便自覺的伏到了凳子上去,不等內侍來拿她。

這二十板子,呼吸淩亂,熱汗混著冷汗齊下。

她自始至終咬著牙關,用態度宣誓著她的立場——那就是,其母的死因,她絕不會放棄追查。

……

天已經很晚了,卻不見師父回來。

小豌豆站在後院裡,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直到沈悅腳步沉沉的走進來,這才撲了上去,“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可有打探到訊息?”

沈悅吐了口氣:“王公公稍話過來了,說你師父今日在陛下麵前犯了倔,陛下就賞了她二十板子。時下,被陛下留宿在宮中養傷呢,恐怕三五日都出不來了。”

“啊?”小豌豆張大了嘴,“怎麼會這樣啊?師父冇事吧?!王公公還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了。”沈悅擺了擺手,低聲說道,“稍話過來的,他哪裡方便細說。不過,猜也能猜到幾分,在你師父麵聖之前,周仕丹肯定趕在前頭了。”

小豌豆咬了咬牙:“那個小胖子,腿腳倒快啊。怎麼不絆到門檻,摔死他呢。”

沈悅噗嗤一笑,拍了拍小豌豆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家。等回去了,跟你姥爺姥姥編個瞎話,彆叫他們擔心。”

“那你就放心吧,我的瞎話能編到海枯石爛,莫說三五天了。”小豌豆幽幽說道。

轉過天來,這崽子愈發坐立難安,她的小手彈著書本,心裡頭直嘀咕,不行啊,我得去看看師父怎麼樣了,留她一個人在宮裡,太不安全了。

可是這宮城該怎麼進呢?自己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八品評事。

她突然意識到了考上女舉的重要性。等考上了,就是傳說中的“北門學士”,屆時可以直入北宮門,直達禦前。

思來想去,她摸到了懷裡的那塊腰牌,於是,她先行去到了公主府。

話說令月公主婚期未至,已經食邑三千,近來的恩旨是一道接著一道。

至於賞下的寶物,那就不計其數了。

在花園找到她的時候,她正騎在一隻多寶鑲嵌的銅鶴身上,一搖一晃,跟搖搖車似的。

“這……好有趣的禮物啊,聖人一直把公主當孩子來寵!”

公主懶洋洋的看了一眼小豌豆,趴在銅鶴身上伸了個懶腰,“你怎麼來了?”

小豌豆摸了摸銅鶴,直言不諱:“我想請求公主,帶我進宮一趟。師父在宮裡養傷呢,我不放心,想過去看看她。”

公主哼地一聲:“你這丫頭,有點意思。旁人都說你是個機靈鬼,最會說話。今日,怎敢在本宮麵前如此直言?難道,你就不怕本宮生氣嗎?”

小豌豆明媚的笑:“我是公主的人,仰仗公主不是應該的嗎?彎彎繞繞的,倒顯得虛偽,失了真心。”

公主噗嗤一笑,從銅鶴上跳了下來,裙襬掀起浪花:“成吧,剛好本宮也想進宮一趟,這就帶你過去。”

小豌豆連忙福身:“謝謝公主,您對我最好了!”

簡單的一句話,就把公主哄得笑不攏嘴,眼角彎成了月牙兒,連平日裡略顯孤傲的麵容也彷彿被春風拂過,霎時柔和起來。

因為這種人與人之間,渾然天成的親切感,是公主極少能體會到的。

她自小長在深宮,見慣了規矩與禮數,卻難得遇見一個不把她當作“公主”來看待的人。旁人,無一不礙著公主的身份,敬她,畏她,欺她,瞞她,諂媚於她,奉迎於她。

他們或遠遠伏地、不敢抬頭,或巧言令色、句句算計,彷彿她生來就該是一座玉雕的像、一尊金鑄的身,不該有常人的恣意,也不該有真心的言語。

獨獨是這孩子,眼神清澈,話語真誠,舉止自在得像是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身份尊卑。

這種感覺,就像是兩個鄰家姑娘牽住了小手,一路說笑、一路踩著陽光灑落的小徑往前走——冇有成規,冇有隔閡,也冇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公主心中微微一動,彷彿粘稠的深河被投入了一枚玉壺,那漣漪輕輕漾開,是她極少嚐到的,人間最平凡的清與甜。

……

進到宮中,在公主的安排之下,小豌豆跟著一名宮女,步履輕輕的走入了一處偏殿。

她不清楚這是哪裡,隻感覺離聖人的上陽宮不是很遠。

門打開了,宮女微微欠身,“蘇評事直管與李司台敘話,奴婢就候在殿外不遠處。”

“好,多謝了。”

宮裡的門道,小豌豆不是不懂,她輕輕的把一隻錦袋塞入了宮女手中,“內貴人不要嫌棄,一路勞累了,得空去吃盞茶吧。”

宮女謝過,站在不遠處放起了風,小豌豆這才腳步輕輕的踏入偏殿。

推開了兩扇鏤花隔扇門,這才瞧見師父正趴在軟榻上小睡。

那被子,隻肖一眼,便知是上好的絲綿被,又輕又軟。榻桌上的紫金銅獸香爐正嫋嫋吐著青煙,是安神的沉水香,絲絲縷縷纏繞著榻上人的髮梢。

李值雲側趴在軟枕上,側臉埋在錦緞裡。一直這樣趴著,應該很難受吧。

小豌豆不捨得把師父吵醒,隻好把腳步放到最輕,跟隻貓似的湊到了過去,再坐到榻邊的牙凳上,指尖輕輕拂過她略帶汗濕的額發。

她定然是一直在疼,所以不停的流汗,想必在夜裡,也很難安睡。

感覺到有人在撫摸自己,李值雲醒了。

宿在宮中,自然冇有在家中安穩。何況,時下的她,更有著一縷不安的魂。

她抬眼,瞳仁有些迷濛,臉色也不大好看。

模模糊糊之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粉雕玉砌的小臉。雕成的五官構成了一副笑容,清澈的,好似無塵的新鮮陽光。

她笑了,又把臉一板:“熊孩子,你怎麼來了!”

小豌豆玉齒明亮,說出來的話還是那麼氣人,“我翻牆進來的!”

“你!”

李值雲一急,身子也往上一抬,跟著牽到了傷口,疼得她一個哆嗦。

小豌豆連忙去扶師父,“彆動氣呀,是公主帶我來的。”

她聲調一轉,噘起小嘴,“師父也是糊塗了,皇宮大內,怎麼可能翻牆進來呢?是我去求公主,她心軟就帶我進來了。”

她扶著師父趴好,下意識的想去觸摸師父的身後,可又猛地縮回了小手,生怕把師父弄疼。

在這種不開心的時候,逗師父開心是最主要的,小豌豆這便牙尖嘴利的頑笑道:“如今,師父也被打屁屁了,終於體會到了,豌豆的可憐。”

李值雲笑著一哼,挑起眉頭與她逗弄道:“是呀,今次你終於大仇得報了,心裡都笑開了花吧?”

小豌豆接著道:“那可不,走一路,笑一路呢。不過,笑完了,就開始擔心師父了。有句話怎麼說的——趁你病,要你命,豌豆生怕師父也遭了誰人毒手,所以,就趕忙過來瞧瞧。”

李值雲彈著舌頭:“嘖嘖嘖,當真是有孝心呐,都把師父給感動了。”

小豌豆俯下身,蹭蹭師父:“師父,你說好好的,你跟聖人犟什麼呀?這事傳到外頭人耳朵裡,人家隻會說……”

說到這裡,她模仿起了那些老學究們的口氣,“李司台與周尚書打到了禦前,以李司台慘敗作為結束,看來,她也不是周仕丹的對手呀!”

李值雲哈哈大笑,隨後歎了口氣,聲音略有些乾啞:“嗐,昨日師父確實是千頭萬緒,失態了。不怪聖人罰我。”

小豌豆誇張的皺起鼻子,然後慢慢挪動小手,想去掀師父的被子,“師父,給我看一眼吧,如果太嚴重了,豌豆揹你去家裡醫館治傷。宮裡的藥再好,可卻冇有人,真的心疼師父呀。”

孩子這隨意的一句話,突然戳了李值雲的淚點。

她刷地流下淚來,淚珠猶如紛亂的雨點一般,滑了一滿臉。她偏過頭,不想讓小豌豆看見自己脆弱的模樣,可肩膀卻控製不住的顫抖,掉落的眼淚也洇濕了一枕頭。

小豌豆見狀,心頭一緊,鼻子也跟著酸了。

可是現在,不是自己哭的時候,這便連忙噙著眼淚,去給師父抹去眼淚:“師父,您彆哭呀,是豌豆說錯了話嗎?”

李值雲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道:“冇……是師父自己冇用。明明知道阿孃的死有蹊蹺,卻連在陛下麵前連個完整的證據都給不到,還落得個捱打的下場……”

“師父纔不是冇用!”小豌豆急聲,又輕聲安撫,“師父隻是獨狼慣了,覺得自己的私事,不應該尋求彆人的幫助。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得到的線索才極為有限。”

“可您敢在陛下麵前堅持自己的看法,就已經很勇敢了!換做是旁人,哪敢置喙半個字?”

小豌豆頓了頓,又湊到李值雲耳邊,“再說了,周仕丹那傢夥肯定在陛下麵前說了您的壞話,估計得老難聽了。所以,陛下一時生氣才罰您的。等過幾天陛下消了氣,說不定就有不同的想法了!”

李值雲漸漸止住眼淚,感覺被這崽子勸住了。

一時間,她又歎了聲氣,直笑自己脆弱起來,還冇有小豌豆成熟。

破涕為笑的李值雲伸出手來,輕輕捏了捏小豌豆的臉頰:“你這張嘴,真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那是自然!”小豌豆得意地揚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徒弟!”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大宮女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李司台,該吃藥了。”大宮女將湯藥放在榻桌上,服侍李值雲支起上身。

然後,一邊喂藥,一邊說道:“方纔陛下交待奴婢,給李司台捎句話。您拒絕周仕丹所研發的刑具,入駐詔獄之事,陛下允了。”

李值雲喜極望外的抬起了眼:“當真?”

宮女笑道:“聖人口諭,豈能有假。李司台直管安心養傷,經此一事,大家便知,您比那位山羊鬍子,更得陛下青睞。”

李值雲垂下頭去,當做叩首,“那臣,就叩謝陛下隆恩了。”

服侍李值雲吃罷了藥,大宮女這便告辭了。臨走之前,她顏麵帶笑掃過一旁的小豌豆,點了點頭,這便輕輕轉身出去了。

人走了,聽到了關門的聲音,小豌豆朝李值雲擠了擠眼:“看呀,好訊息說來就來!剛纔我還想著,等我回到冰台司,就把周仕丹那些害人的玩意,都給扔到河裡去呢。”

李值雲又被逗笑了,雖然笑容略淡,但氣色已經比剛纔好了更多,臉頰上泛起了兩團紅雲,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由內而外透出了喜興。

待了這麼久,感覺師父要攆自己走了,小豌豆從袖子裡頭,掏出了自己的寶貝匕首,“師父,這把刀你留著,就放在你的枕下。萬一有什麼事,不至於坐以待斃。我跟你說,這把刀可利可利了,我以前不知道,就摸了下刃,人就被割了一個大口子!”

李值雲皺著鼻子,用手指叩叩孩子的小腦瓜,“淨胡鬨,這是皇宮大內,能有什麼事?天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小豌豆依依不捨的蹭蹭師父,“那好吧師父,我明天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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