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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BL耽美 > 風箏奇案 > 一百四十三 李值雲意見不同,與聖人發生爭執

“你這……”

李值雲把話停住,不知該從哪裡開始說起。

徐益靜靜的看著她,道:“其實,你就算麵上詫異,心裡也清楚的很,此乃大勢所趨。”

李值雲把目光收回,隻專心飲茶,隨後才緩緩說道:“不過數日之間,你的話風就變了。先前還說,不會輕易站隊。”

徐益囅然一笑,眼睛彎彎,朝李值雲調皮地擠了下眼睛,然後故意拗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樣,撇著嘴抱怨道:“哼,還不是你甩鍋給我,使得我,不得不早下決定!”

李值雲嘖了下舌:“得,都是我的罪過,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

徐益擺手輕歎:“嗐,其實我都懂……你無有整個家族要承負,一心想著要避開是應該的。而對於我來說,這不過是早一天或晚一天的事罷了,躲不開的……”

最後這幾個字,他聲音沉沉。

李值雲突然多了一絲內疚,畢竟這個麻煩,確實是自己轉嫁給他的。

她拿來了自己的鬥篷,“那走吧,欠你的這頓酒,得立馬還上了。”

徐益哼地一笑:“算你上道。出發了出發了。”

劃過書房的時候,兩人看了一眼還在抄書的小豌豆。

“這孩子抄什麼呢?”

“《貞觀政要》。該女舉了,叫她記一記太宗與群臣問答之語,便可體會其中的安民之道、納諫之智、任賢之明。如是,對策論大有裨益。”

“嗬,不得了了,她下個月才十二歲吧,就要參加女舉了。”

“早考早安心,若拖到下一屆去,變數太大。”

徐益斜斜的看了李值雲一眼。這一句變數太大,至少包含了三句未儘之語。

第一句,趁我這個做師父的還如日中天,能托舉一把是一把。

第二句,朝中風向已微妙難言,三界女舉已過,仍有人指責女子應試是‘逆天常,亂綱紀。’此時不考,更待何時?

第三句,聖人年事已高,一旦駕崩,女舉未必存在。

徐益嘴角微動,似笑非笑,李值雲觸到了他的目光,眯了眯眼,“徐少卿這是何意?”

徐益疏闊而笑:“並無他意,屆時,我親手為小豌豆寫上一份推薦書。”

李值雲肉眼可見的驚喜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扯了扯鬥篷的繫帶,聲音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笑意:“徐少卿這推薦書,可是比長安城裡最金貴的墨錠還難得。等小豌豆考上了,我讓她給你磕三個響頭。”

徐益單手插著腰,歪著腦袋笑:“磕頭的時候,實打實的喊聲爹纔好。屆時,自然有改口的大紅包。”

李值雲笑著瞪他:“貪心。不過話說回來,你的大恩大情,我可是越來越償還不起了。”

徐益晃晃腦袋,忽地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傻雲兒,不用你還,都是我願意的。許多時候,付出比獲得更叫人高興。”

倆人一邊走,一邊聊,其間笑聲不斷,似是永遠有說不完的話。

小豌豆往外探了探頭,發現師父和徐少卿約會去了,適才滾到了坐榻上,歇息片刻。

滾著滾著,突然覺得懷裡有個硬物有點硌人,掏出來一看,原來是公主府的門禁腰牌。

這才突然想起來,那一日表決心,要效忠於公主的事情。

然而,一個未到十二歲的人,終歸是個孩子心性,時下再看到這腰牌,隻覺得有點彆扭。

也許,自己隻是想和公主做朋友,而不是主從關係。

她勾了勾唇,把腰牌塞進懷裡,繼續回到書桌坐下,拿起了筆桿子。

時間很快,一轉眼就到了二月十五。

這一日春寒尚重,天色青灰,冰台司上下一派肅穆。

詔獄建成,黑石壘砌的獄門森然矗立,簷角如刀,冇入薄霧之中。冰台司所有人皆奉命列隊於獄前廣場,官袍肅整,鴉雀無聲。風中隱約可聞鐵鏈摩擦之響,沉重壓抑,似有若無。

落成典禮剛剛完畢,刑部尚書周仕丹便帶著人,車輪滾滾的來了。

好一個不速之客!

他指揮著,將他研發的諸多刑具從車上運了下來,預要安放進詔獄之中。見冰台衛來阻,適纔將聖人口諭,宣讀給李值雲聽。

“聖人諭,將周尚書所造之刑具,擇選部分,送往詔獄,以備審訊之用。”

李值雲人等,早已是麵色不滿。

她目光冷峻的看向周仕丹身後那幾輛蒙著黑布的板車,布幔下隱約露出可怖的金屬寒光。

遂叫她想起,在刑部大牢裁撤之前,那具被榨乾最後一絲氣息的女囚屍體——正是周仕丹用他那套“九轉還魂釘”,生生將一個隻涉薄罪的女官逼成了謀逆案的“主犯”。

“周尚書,”她聲音冷得像刀,刮向了周仕丹的麵門,“詔獄雖是審訊重犯之地,但也並非非酷虐之所。聖人雖允你送來刑具,可不代表,你可以隨意擇選此等陰毒之物吧?況且說,酷刑並不適用於尋常問案。”

周仕丹捋著山羊鬍,皮笑肉不笑:“李司台此言差矣。聖人要的是‘真相’,至於用何手段,隻要能‘得實’,便是正道。你看這‘裂骨枷’,隻需扣住犯人手骨,稍一發力便能讓其筋骨寸斷,卻又不傷及要害——既讓其知痛,又能留著性命畫押,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說著,竟親自上前掀開一塊黑布,露出一副青銅鑄就的枷具,枷身佈滿倒刺,內側刻著細密的鋸齒。冰台司上下見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李值雲身後的小吏忍不住低聲道:“這哪是刑具,分明是催命符……”

周仕丹似是冇聽見,又指向另一輛囚車:“還有這‘醉魂燈’,燈油裡摻了曼陀羅花粉,點燃後煙氣入鼻,能叫人在昏迷中吐露真言。當年禦史台審‘廢後黨’時,若有此燈,何至於拖到三個月才定案?”

李值雲的目光掃過那些刑具,每一件都讓她想起長安城裡流傳的“周剝皮”傳聞——她不止一次聽說,這周仕丹為了試驗新刑具,曾將死囚的骨頭活活壓裂,再拆下來重新拚接,美其名曰“研究頭骨受力點”。

她強壓下心頭的厭惡,沉聲道:“周尚書的發明,李某不敢領教。冰台司自有審訊之法,這些東西,還是請尚書大人帶回刑部吧。”

周仕丹臉色一沉,眉毛一橫,好一副氣宇軒昂:“李司台是要抗旨不成?”

寒風掠過兩人的官袍,袍擺舞動的刷刷聲似是沉默的對峙。

李值雲盯著他那雙藏在官帽陰影下的眼睛,突然笑了:“抗旨不敢。隻是這些刑具若留在詔獄,隻怕會臟了詔獄以及冰台司的名聲。不如這樣——尚書大人若有案子要審,儘可將人犯帶到刑部,用你的‘寶貝’慢慢問。至於冰台司的犯人,就不勞尚書大人費心了。”

周仕丹冷冷一嗤:“李司台明明知道,刑部大牢已然裁撤,說這些話是何意思?”

李值雲眉峰一體:“是呀,刑部大牢已然裁撤,周尚書的手,怎麼伸到我冰台司來了?”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冰台衛們便齊齊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氣勢逼人。

周仕丹見狀,知道再打嘴仗也無甚意思,於是冷哼一聲:“好,好你個李值雲!待本官去禦前回話,有你的好!”說罷,他一甩袖子,帶著人悻悻離去。

看著車隊消失在巷口,李值雲才鬆了口氣,轉身對屬下道:“把這些醃臢東西都搬到庫房鎖起來,冇有本官的命令,誰也不許碰。”

她望著詔獄那扇已然開啟的黑石大門,眉頭緊鎖——周仕丹今日來這一出,定不會善罷甘休。

為杜絕惡人先告狀,李值雲即刻騎上快馬,進宮麵見聖人。

李值雲快馬入宮時,聖人正在禦花園中。臘梅點點,暗香浮動,聖人卻揹著手站在花前,麵色沉鬱。

李值雲上前行禮,聖人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隻道:“值雲,你來得正好。周仕丹剛走,說你抗旨不遵,不肯接收他的刑具。”

李值雲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聖人:“聖人,臣鬥膽問一句——您為何要將周仕丹的刑具送入冰台司詔獄?”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決絕,“臣知道,周尚書是您的心腹之臣,又掌刑部多年,可他那些刑具……是用來逼供的,不是用來審案的!先前刑部大牢裡,多少無辜之人死在他的酷刑下,難道陛下,真的渾不在意?”

聖人沉默片刻,轉身看向廊外的另一簇紅梅,緩緩道:“值雲,你以為朕不知道周仕丹的手段以及狠辣?可偏偏是這樣的人,反倒為朕省去了諸多麻煩。朝局不穩,一切皆需從速。朕,需要‘快’啊。”

聖人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有些案子,拖不得。夜長夢多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就莫說朝局詭譎,一日三變了。周仕丹向來忠心,寧肯自己化身為你們口中的酷吏,也要為朕分憂。既能讓犯人‘開口’,那便是朕最好的結果。這個結果,就叫做穩定,而不是過於計較過程。”

李值雲心頭一緊,她明白聖人的憂慮——聖人年事已高,太子之位仍然未定,朝堂上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可她不能認同這種以酷刑換“效率”的做法。

“聖人,酷刑換來的穩定,必由更多酷刑來維持!詔獄興建,已是人人自危,若再用上週仕丹的手段,更會人心惶惶。一旦如此,時局豈能安穩?臣隻恐有一天,人心不能再被酷刑所鎮壓呀!”

聖人轉過身,看著李值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值雲,你的話有些過了。凡是死在周仕丹手下之人,哪一個都不是清白無辜者!自然了,興許一些人罪不至死,但為了朝局,冤枉幾個罪犯,算不得冤枉。”

李值雲垂下了頭,幾乎有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聖人看著她這幅模樣,一時又氣又無奈,回過頭來,望著茫茫春景冗長一歎:“雲兒,你跟你娘一個樣。”

李值雲陡然睜大了雙眼,有熱淚潸然而下。一顆淚珠滾到了她的唇邊,她哆嗦著嘴唇囁嚅道:“陛下,您……”

聖人吸了口氣,目視遠方道:“冇錯,朕早就知道你是林簌的女兒了,就在朕見你的第一眼。”

李值雲噙著淚,聽聖人繼續說道:“雖說女兒似父,可殿試之時,你的神韻,與當年的林簌一模一樣。翻了翻你的照身貼,上頭父母一欄,雖未有林簌的名字,可卻同樣來自燕京。隨後,朕著人略一打聽,這便全部知道了。”

“雲兒,”聖人回過身來,目色厚重的看著李值雲的眼淚,“你可知道,朕為何欽點你為一甲第一?”

李值雲再度麵露詫異:“難道,不是因為臣的才乾與學識……”

聖人抬手,語氣諄諄的點了下頭:“自然是因為你的才乾,可還有一層更重要的原因,今日說與你也無妨。林簌之死,朕心中總有那麼三分虧欠。所以,見到她的小女那麼可人,那麼聰慧,朕突然就想彌補一番。”

聖人突然露出笑容,用看孩子的眼神看著李值雲,“所以雲兒,你娘已經可惜了,朕不想,你再步她後塵。”

李值雲淚水止不住,咚地一聲跪在聖人麵前:“既然陛下都知道了,那一定知道家母的死因吧?還請陛下如實告知!”

聖人眉頭一皺,目中隱有怒色:“當初林簌之死的判卷,不是已經發往你家了嗎?她乃墜溺,不是謀殺!你緣何不信?!難道說,這三年以來,你入朝為官,不是為了效忠於朕,隻是為了你心中的這樁猜想,要尋找一個所謂的真相?”

李值雲奮力搖頭,甩著眼淚。她按捺多時的情緒一朝被喚醒,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臣定然全力效忠陛下。可唯有這一樁事,成了臣的心結,冇日冇夜窩在心中,揮之不去。還請陛下告知,了卻臣這一點念想吧!”

瞧著李值雲孩子一般,倔強哭鬨的模樣,聖人把臉一板,嚴肅說道:“雲兒,你昏了頭了,是該冷靜一下了。”話罷,聖人轉向了一旁的王公公,“傳杖,打她二十板子,好好的給她醒醒腦。就在這裡,朕親眼看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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