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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BL耽美 > 風箏奇案 > 一百一十六 李值雲消化心事,迷路後露宿荒野

哭聲在馬背上顛出了顫音兒,一聲接著一聲,嗚啊嗚的攆了上來。

徐益一勒韁繩,橫馬截在了李值雲麵前,馬蹄揚起的雪塵尚未落定,他便探過身子一把攥住李值雲的轡頭。

“何至於氣成這樣?”徐益氣喘籲籲地勸說道,目光死死盯住對方鐵青的臉,“孩子哪裡錯了?那主意雖不光明磊落,卻全為大局著想。凡事總要通達權變——隻要結局是白的,手段上沾些黑又有何妨?”

李值雲仍緊抿著嘴唇,胸膛劇烈起伏,徐益便緩了語氣,聲音溫和了幾分:“值雲啊,水至清,則無魚。這世道若一味求個分明剔透,反倒什麼都攥不住。你也在官場數年了,這點道理難道真不明白?”

此時的李值雲不想說話,更不想搭理任何人,就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都炸了毛。

她還想走,卻被徐益奪了馬鞭。一時氣急,又不願做糾纏,隻跳下馬來,徒步向前行去。

徐益歎了口氣,把小豌豆抱下了馬,安撫她道:“這誰呀,都有個脾氣。你師父可能是被戳到了什麼痛心的事,不賴你。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把她勸回來。”

小豌豆點了點頭,用小手牽著馬韁,安生的站在小路上,看著徐益一路快跑的往前追去。

林邊大石頭上,李值雲走累了,便一屁股坐了上去,取出腰間水囊,咕咚咕咚的喝了兩大口。

天冷的很,石頭上更是鑽心的涼,她卻從心底升騰起一種焦渴來,灼燒著她,不禁取下了狐裘圍脖,大口的往外吐氣。

“喲,旁人都凍透了,你倒熱的冒煙。”

徐益調笑著走了過來,腳下還有踏雪的咯吱聲。他看著她,額角的鬢髮結上了霜,眼圈還泛著點微紅——是氣的?還是剛纔哭了?

罷了,還是不問了,她肯定不願承認哭過。意識到有人跟來,李值雲彆過臉去,像要遮掩住什麼發燙的心思。

“這麼大了,還鬨小孩子脾氣。”徐益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彷彿淩空給她披上了一件外衣。跟著,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鬆塔,遞了過來:“看呀,小豌豆都比你懂事,知道師父生氣了,就摘了個鬆塔,說要哄哄師父。”

李值雲冷眼看著鬆塔,不接。

徐益直接塞進了她的手中,“這東西可好了,烤熟了,裡頭的鬆子噴香。隻有這一個喔,下回想要可是冇有了。”

李值雲哼笑一聲,淡淡的攥著鬆塔,像是拿著個棘手之物。

隨後,她起身就走:“是我失態了,不該當著眾人的麵使性子,走吧,莫叫他們久等了。”

“不,你是被戳了心。”徐益在後麵道。

李值雲住了步子。她心裡清楚,這話一點冇錯,確實是被戳了心。當年阿孃給自己寄的最後一封信中,草草提到了一句話:官場人心傾軋,同僚暗藏鋒刃。不論黑白曲直,隻顧眼前利益。用嶺南人的一句俗話說——彆人死,好過我傷風。

當年讀信之時,隻以為是阿孃偶發牢騷。後來才知,阿孃在去世之前,曾遭眾人排擠。原來字字血淚,原來句句都藏著她未能說儘的困局和掙紮。

而今,竟突然發現,小豌豆也是這種人。梵音閣是敵是友尚不明確,大家對未來的擔憂也隻是擔憂,她就要置人於死地了,這不正是“彆人死,好過我傷風”嗎?

李值雲吐出口氣,道:“隻是那孩子的一番話,叫我厭棄了她,徐少卿若覺得不錯,便把她留在身邊聽用吧。”

徐益皺眉:“你雖然不說,我也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不過是遷怒孩子罷了。值雲,你就不能換個角度思考問題嗎?也許,她是上天贈給你的禮物。我有預感,你孃的案子,必須有這孩子從旁襄助,才能找到答案。”

李值雲猛地轉過頭來,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她的雙目之中,也全是怒意,聲音從齒縫之中擠了出來:“怎麼,連你也要來戳我的心?”她嘴角向一側揚起,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嗬,冇有她,我孃的案子就破不了了?當真可笑!莫非我自己,就不能還我娘一個公道了?”她的聲音越提越高,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還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徐益抬手:“我不是質疑你的能力,我的意思是,這世上的所有事皆是環環相扣,少了任何一環,事就不成。三年了,唯一得到的新線索就是你娘在去世之前,曾服用過安心丹。值雲,你仔細回想一下,這條線索,是不是小豌豆提供的?你現在還不相信,她是來幫你的嗎?”

此話一出,李值雲立時怔住了。她空睜著兩隻眼睛,身子不由得一個哆嗦。

見此情形,徐益的心也跟著穩了下來。

他把聲音放到最低,字字清晰的補充道:“所以說,還是那句老生常談的話了。方法就像是一把刀,它本身是冇有錯的。隻看用刀人的發心和使用的結果了。孩子小,有些話不知收斂,我等這些做師長的,從旁矯正即可。但我還是相信,孩子的發心也是好的,畢竟上一回詐屍案,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方纔咱們著急,孩子也跟著著急呀。正是因為在意你這個師父,纔會想出個鬼點子來。你該討厭的是將刀用錯的人,而不是刀。”

李值雲收斂眼瞼,默默的底下了頭。

漸漸的意識到,自己做的確實是不合適了。又突然想到,當初小侏儒所說的菩薩低眉,金剛怒目。金剛執刀殺人,為的是給菩薩護法。

徐益笑了一聲,鬆鬆的攬住她的肩膀,未敢太近:“好了,回去了。你有道,豌豆有術,你們兩個相互影響,互相學習,真是一對完美搭檔。”

李值雲噗嗤一笑,聲音也柔軟起來:“一天打她一頓,估計這會子恨死我了。”

徐益轉過笑眸:“哎唷,你也知道一天打她一頓啊。剛纔給孩子摔的,滿嘴啃雪。”點她兩句,這又哄道:“罷了罷了,已經被你打皮實了,不會記恨你的。等到了林場鎮上,買個糖葫蘆哄哄就好了。”

李值雲帶著三分不好意思的笑,回到了路上。

瞧見孩子,揉揉腦袋,安撫道:“摔疼了吧?都是師父的不是,師父保證,以後再也不亂髮脾氣了。”

小豌豆眨眨眼睛,往徐益身邊一躲,冇有和師父對視。

徐益一笑,把小豌豆抱上了自己的馬,用綁帶把她繫到背上,“好了,靠著爹睡!估計今夜三更時分,才能到林場鎮上!”

揮手出發,前方一片坦途,馬蹄踏雪而去,卻在不經意間,身後跟上了一群餓狼。

————

小豌豆睡醒的時候,身邊篝火正劈啪作響。

她揉揉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師父腿上。師父一隻手輕輕撫著自己的額發,另一隻手拿著個湯匙,在吊爐裡攪弄著。

其餘人,亦圍著篝火坐了一圈,火光在他們臉上跳躍,映出溫暖而疲憊的影子。

“噝,什麼這麼香?”

抬眼一瞧,篝火上還架著一隻野山雞,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黃的表皮裂開,叫人止不住流下口水。

夜風掠過,吹起雪沫,小豌豆這才意識到,這是在荒林之中。

“咦?不是說要趕到鎮子上嗎?”

李值雲托著她的小臉,道:“咱們呀,不小心在岔路口走錯了。馬疲了,今夜隻能露宿郊野了,好玩吧?”

小豌豆咯咯一笑,儼然忘記了師父把她扇下馬的事,“好玩好玩,我還冇睡過荒郊野外呢。”

一眾紛紛笑了起來,心說這孩子還真不記仇。

徐益掏出蹀躞上的小刀,把兩隻雞腿切了下來,給這對師徒一人發了一個。小豌豆的那個,李值雲允許她接了,而自己的那個,卻擋了回去:“不了不了,就打了一隻雞,你們分著吃吧,我這邊還有兩塊乾糧,再配半碗野菜湯,足夠了。”

劉晃咂了下舌:“司台,你就吃你的吧,大不了咱們再打。”

李值雲搖頭道:“打了一個時辰的獵,就這麼一隻山雞,估計是打不到了。”

孫將軍抬手切下了雞屁股,嚼在口中大聲喊香。

其屬下噗嗤一笑:“我們將軍,就好這口。”

孫將軍細細嚼著,雙目放光,看來是真的愛吃,並與大家宣傳起了雞屁股的好處:“這東西啊,油水大,人吃了有勁兒,還有一種特彆的騷香味道,每一回吃,我都感慨,雞怎麼不長兩個屁股呢。”

一眾鬨笑,徐益笑到擺起手來,“看來,我們是無福消受了。”

正在分肉而食呢,劉晃突然耳尖一抖,噓了一聲,“彆說話,好像有狼。”

此話一出,空氣安靜的隻聽到山風呼嘯的聲音。

小豌豆趕緊把雞腿啃完,生怕被狼搶了去。

默了默,孫將軍把小刀紮在地上,握住了佩刀的刀鞘,豎耳聽著不遠處的動靜:“近了,又近了……老劉,你覺得有幾隻?”

劉晃眯眼,嘴唇蠕動:“東邊有三隻,西邊有四隻,北邊更多,不好,還有人!”

最後三個字,他是吼出來的。

聞聽此話,所有人登時站了起來,歘地一聲抽出兵器!

這場惡仗,是從一匹頭狼躥起開始的!

小豌豆啥都不知道,隻是咻地一下,跳進了一塊有彈性的草窩子裡。拿出小笛子,就狂吹了起來。

笛聲稀爛,外頭乒鈴乓啷。狼群歐歐的叫,似乎在往後撤。

在這個時候,有陌生的聲音大喊道:“笛聲在草窩裡,笛聲在草窩裡!”

旋即,一個半遮臉的蒙麪人就露了個頭過來。

他要用刀紮小豌豆,小豌豆哇地一聲,隨後抓了個什麼東西,朝他就扔了過去!

這人一愣,隻覺得有個軟綿綿肉墩墩的東西掛在了脖子上。

隨後,冬眠的蛇醒了,張口就咬!

慘叫聲中,李值雲一刀劈來,蒙麪人應聲倒地。

小豌豆驚心怵目,隻知道這人被蛇咬了,又被師父砍死了,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可謂是應接不暇。

又乒鈴乓啷了幾聲,外頭打鬥聲止,李值雲伸出手來,一把將小豌豆掂了出去。

恍恍惚惚之中,發現外麵躺著七個蒙麪人,一匹死狼。

再一垂眼,小豌豆大叫了起來:“蛇,蛇!”

眾人低頭一看,小豌豆的腿上正纏著兩條蛇,正在吐著信子往上爬。

李值雲挽了兩個劍花,把蛇挑回了草窩。拿過火把一瞧,眾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天,這是個蛇窩啊!”

“好傢夥的,還是秦嶺蝮,有毒的……”

“原先怎麼冇發現有個蛇窩!”

時下遭到驚擾,一條條全醒了,在蛇窩深處爬來爬去,來回蠕動,看的人頭皮發麻,渾身發癢,就跟一鍋黑色的粉條燴菜似的。

這便趕緊用一旁的雜草埋了,安撫它們繼續睡下。

李值雲一臉後怕的拉過小豌豆,檢查她有冇有遭到蛇咬。

小手,脖子,臉蛋,腦袋,全檢查了一遍,確定冇有蛇咬過的牙印後,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的天呐,真是嚇死師父了,你怎麼跳到蛇窩去了?”

小豌豆撓撓頭,嗅到了身上的蛇腥味,不覺一陣乾嘔。

也來不及說話,隻跑回了篝火旁,烤去一身的蛇腥。

劉晃在一旁歎了口氣:“不愧是屬蛇的,自家人,不咬。”說著,一把揭掉了蒙麪人的黑巾,不是熟臉。

將這七個刺客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卻驚奇的發現,這七個人都上歲數了,少說也得四十來歲。

並且滿手老繭,關節腫大,指甲乾癟,甚至還有脫落的。而它們的黑衣之下,又全是粗糙破爛的布衣,總體來看,頗像是常年務農的農夫……

“奇怪了,哪家會派出這樣的殺手?我說怎麼這麼不頂事,兩招都招架不住。”

“興許想著有狼,所以輕敵了吧,不料被笛子給嚇退了。”

“那也就是說,這幾人會跟狼溝通。”

聽著眾人的議論聲,李值雲登時想起一事來,“岔路口的路牌,會不會被人故意放反了?所以咱們,才走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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