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爛漫時》的片尾曲餘音嫋嫋,螢幕上定格著張校長貼滿膏藥的手緊握女孩們青春飛揚的手,
那麵在校舍牆壁上畫下的、支撐起整個華坪女高的鮮紅黨旗,依然在深處無聲地燃燒。
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嬴稷猛地一拍,聲若洪鐘:“好!好一個張老師!”
“我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生來就是人傑而非草芥!”
嬴稷反覆咀嚼著這擲地有聲的校訓,蒼老的臉上煥發出異樣的神采,
“此等氣魄,此等傲骨,豈是尋常閨閣弱質?分明是披堅執銳、氣吞山河的銳士之心!
縱我大秦銳士,亦需此等‘欲於群峰之巔俯視丘壑’的豪情!
此校訓,當刻石立於鹹陽宮前,令天下人自省!”
“五分鐘洗漱,十分鐘吃飯,跑步上下樓,課間操如令行禁止…此等嚴苛紀律,此等堅韌意誌,非百戰之師不能為也!”
他眼中精光爆射,“那些女孩,初入校時不過山野雛鳥,經此淬鍊,竟能化身為醫者、捕快、律令之士?
此等‘練兵’之效,神乎其神!以學堂為營壘,以書本為戈矛,打了一場…一場硬仗!”
當看到劇中張校長在風雨飄搖之際,召集僅剩的6名黨員教師,在破牆上畫下黨旗莊嚴宣誓的畫麵時,嬴稷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麵鮮紅的旗幟,那群在絕境中因它而凝聚、爆發出驚人力量的人,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黨員…”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劇中反覆出現的陌生詞彙,眉頭緊鎖,心中翻江倒海,
此為何等“虎符”?竟有如此魔力?
能讓區區六人,在孤樓絕境之中,立下死誌,燃起燎原之火?
非宗室,非勳貴,非門客…觀其行止,似有規條約束,又甘願為那些素不相識的山野女娃嘔心瀝血,甚至…以命相搏?
嬴稷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類似商君“什伍連坐”的嚴法約束?
是遠超“封君食邑”的厚賞激勵?
還是某種…他從未理解過的、更高層次的信仰凝聚?
強烈的求知慾幾乎讓他立刻開口詢問嬴子慕,但看到嬴子慕沉浸於劇情的神情,
又瞥見嬴政那同樣深沉思索、卻按兵不動的樣子,直覺告訴他先彆問,老秦王硬生生將疑問壓了下去,隻是那探究的目光,已牢牢鎖定在手邊那部小小的手機上。
他決定,稍後定要弄個明白。
嬴政沉默地坐在那裡,他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在了滇西那貧瘠的群山之間,落在了張老師那佝僂卻頂天立地的身影上。
女孩被父親像牲口一樣拖去換三隻羊的畫麵,與多年後她站在台前的影像,在他腦中反覆切換。
嬴政放在膝上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畢生追求“書同文、車同軌、行同倫”,統一度量衡,建立郡縣製,所求不過是一個高效運轉、萬世不易的帝國機器。
他視萬民為器用,女子亦是。
然而張桂梅和華坪女高,卻向他展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令他靈魂震顫的道路--知識,
“阻斷貧窮…”嬴政咀嚼著劇中張老師泣血呐喊的這句話,眼神銳利如刀,
“此非慈善,乃治國安邦之絕頂韜略!”
他瞬間看透了張桂梅行動的本質:將有限的資源,精準投入最具變革潛力的人群,通過改變一代人的命運,徹底斬斷一個家族、乃至一片地域“貧窮-愚昧-生育-貧窮”的世代死循環!
此等眼光,此等魄力,此等以點破麵的戰略,比他在六國故地屯駐重兵、遷徙豪強更為高明,更具長遠威力!
“一人之教,可斷萬世之窮根…此乃…真正的‘定鼎乾坤’!”
那麵在風雨中支撐起女高的黨旗,那六名在絕境中因“黨員”身份而迸發出鋼鐵意誌的教師,給嬴政帶來的衝擊甚至比千軍萬馬更甚!
他太清楚凝聚人心的難度。
他的帝國靠的是嚴刑峻法、赤裸裸的功利驅動、以及無孔不入的監視。
而劇中那些人,冇有高官厚祿,身處絕境,卻因一麵旗幟、一個身份,甘願為毫不相乾的女孩們燃燒自己?
這顛覆了他對人性、對組織力量的所有認知!
黨員…何物?
這個疑問他想知道。
它顯然是一種強大的、超越血緣和利益的紐帶,一種能產生可怕凝聚力和犧牲精神的核心力量。
這力量若用於治國…他不敢深想,但強烈的忌憚與更深的好奇交織在一起。
他瞥了一眼嬴子慕,眼神幽深。
他不像嬴稷那樣急切,但探究的決心更為堅定。
這“黨員”二字,他必須弄清楚!
這關乎他對“力量”本質的理解。
小嬴政在看到女孩被凶惡的父親用掃帚抽打、拖走時,小嬴政氣得小臉通紅。
他想起了在邯鄲時欺負他的人。
看到張桂梅校長累得病倒,他會緊張地抓住嬴稷的袖子:“曾大父…”
當聽到“我生來就是高山”的校訓時,他懵懂地抬頭。
當看到那麵鮮紅的黨旗,看到老師們對著紅布很認真地說“不放棄”,
雖然不懂“黨員”是什麼,但他覺得那紅布一定很厲害,能讓老師們不怕困難。
他悄悄記下了“黨員”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