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鄭州的喧囂透過酒店的窗戶隱約傳來,混著空調的低鳴聲,織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扶蘇站在淋浴間裡,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疲憊的身體。
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短袖和短褲,扶蘇擦著頭髮走出浴室。
八月的鄭州,即使到了晚上,空氣裡也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燥熱。
扶蘇打開空調後,坐到床邊,拿起手機,看到陳導助理髮來的那條訊息——
《滄瀾仙途·師尊傳》詳細劇本.pdf
扶蘇點開檔案,螢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
他中午補妝的時候,隻是粗略地翻了翻前幾頁,大概知道這是一部講劍修師尊的故事。
當時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他冇心思細看,隻覺得那些什麼“築基”、“金丹”、“元嬰”之類的詞,聽起來玄之又玄。
現在,終於有時間好好看看了。
扶蘇靠在床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認真閱讀起來。
《滄瀾仙途·師尊傳》
類型:仙俠修真
主角:滄瀾仙尊(劍修,修為:渡劫期)
主線:一路升級打怪,最終渡劫飛昇
扶蘇一條一條看下去,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部劇的主角,也就是他即將飾演的“師尊”,是個純粹的修煉狂人。
從開篇到結尾,他的人生目標隻有一個——變強,變強,再變強。
遇到妖獸,殺。
遇到邪修,殺。
遇到天劫,渡。
一路打怪升級,從築基期打到渡劫期,最後引動天劫,成功飛昇。
簡單,直接,清爽。
扶蘇滿意地點點頭。
這種一心向道、不染塵埃的人物,演起來應該不會太難。
畢竟他在秦朝見的那些方士,嘴上說著“長生不老”,心裡惦記的卻是榮華富貴,一個個虛偽得很。
師尊這種表裡如一的專注,反而讓人心生敬意。
他繼續往下翻。
情感線說明:
本劇中,師尊為純粹修道之人,一心向道,不為情愛所動。
雖有異性\/同性角色仰慕師尊,師尊皆不為所動,專心修煉。
扶蘇愣了一下。
“……仰慕師尊”?還“異性\/同性”?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繼續往下讀,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仰慕者列表:
雲華仙子(女):女修第一人,與師尊並稱“滄瀾雙璧”。多次對師尊表達傾慕之情,師尊以“道不同”婉拒。
蘇瑤(女):師尊收的第一位弟子,對師尊有超越師徒之情。師尊察覺後,將其送往彆處修煉,專心悟道。
淩霄劍宗宗主之女(女):對師尊一見傾心,多次邀約,師尊以閉關為由推辭。
魔尊(男):魔道至尊,幼年時曾被師尊無意中救過一次。長大後成為魔尊,對師尊產生執念,欲行強製愛,數次設局圍困師尊,皆被師尊以強橫實力破局。最終決戰,師尊親手將其斬殺。
扶蘇的目光死死盯在“魔尊(男)”那一行,整個人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
強製……愛?
兩個男的?
其中一個……還是他自己???
扶蘇的腦海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彷彿那個“魔尊”會從手機螢幕裡鑽出來一樣。
他顫抖著手指,把那段話又讀了一遍。
“對師尊產生執念,欲行強製愛。”
“數次設局圍困師尊。”
“最終決戰,師尊親手將其斬殺。”
扶蘇一口氣讀到最後一句話,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鬆了一些。
幸好,幸好這魔尊冇有得手。幸好師尊實力強大,冇有被那什麼“強製愛”成功。
幸好最後師尊親手把他殺了……
扶蘇放下手機,雙手捂著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他可不是老劉家的那些皇帝啊。
冇有那癖好啊,就算是演戲也不可以。
扶蘇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劇本,目光掃過“魔尊”那一段。
還好,隻是單方麵的執念。
還好,師尊不為所動。
還好,最後師尊把他殺了。
如果這魔尊真的得手了,如果他真的要去演什麼“被強製愛成功”的戲碼……
扶蘇幾乎是在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麵:自己穿著那件仙氣飄飄的白色長袍,被另一個穿著黑色魔尊服飾的男人按在牆上,然後……
他猛地閉上眼睛,使勁搖了搖頭。
不行,絕對不行。
如果劇本是那樣,他肯定提桶跑路,不帶一秒鐘猶豫的。
什麼片酬五千一天,什麼六天賺三萬,全都不要了!
命可以不要,麵子可以不要,但這種戲,絕對不演!
扶蘇睜開眼睛,又仔細看了看劇本的結尾,師尊飛昇成功,魔尊死於劍下,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臟終於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好,可以演。
扶蘇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開陳導的聊天視窗,開始打字:
“陳導,晚上好。劇本我看完了,冇有問題。師尊這個角色,我接了。明天什麼時間方便,我們具體聊聊拍攝安排?”
發送。
扶蘇放下手機,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發呆。
三萬塊。
冇一會手機震動了一下,陳導的回覆來了:
“好,明天上午十點,酒店一樓咖啡廳,我們詳細聊。”
扶蘇回了個“好的”,然後放下手機,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鄭州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遠處的高樓上,霓虹燈閃爍變幻,把這個陌生的城市裝點得流光溢彩。
扶蘇嘴角微微上揚,拉上了窗簾,回到床邊躺下。
接下來三天裡,扶蘇的拍戲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特的平穩節奏。
蘇導的《重生大秦之助始皇一統全球》還在繼續拍攝,經過前兩天的磨合,他對那些鏡頭的恐懼感已經減輕了不少,雖然偶爾還是會因為台詞太尬而NG,但整體進度順暢多了。
拍戲間隙,他有了大把的時間觀察周圍的人和事。
片場是個奇妙的地方。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來去去,有的穿著華麗的戲服,有的隻是普通的便裝。
有的神色匆匆,有的優哉遊哉。
扶蘇起初隻是默默看著,後來漸漸開始和那些同樣在等待拍攝的群演們聊起天來。
這一聊,才發現這個世界人民的活法遠比他想得要豐富得多。
片場的角落裡,經常能看到幾個穿著古裝的中年人湊在一起,一邊用扶蘇聽不太懂的方言聊天。他們的皮膚曬得黝黑,手上帶著常年勞作的繭子,看起來和扶蘇在秦朝見過的那些農夫冇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穿著大秦士兵的鎧甲。
“小蘇,來來來,坐這兒歇會兒。”
一個看著四十出頭的大叔衝扶蘇招手,他在這幾天的拍攝裡演過好幾個龍套角色,秦兵、路人、甚至有一次還演了被流放的犯人。
大家都叫他老張。
扶蘇走過去,在老張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
“今天冇你的戲?”老張遞過來一瓶水。
扶蘇接過,道了聲謝,然後說:“下午纔有。蘇導說讓我先看看彆人演,多學學。”
“嘿,蘇導這是看重你。”老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你這長相氣質,確實適合演那些貴公子。不像我們,就隻能演演兵卒路人,運氣好能混句台詞。”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群演接話:“老張你知足吧,你家離基地這麼近,騎電瓶車二十分鐘就到。白天在家鋤地,晚上來這兒飆戲,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那可不!”老張得意地一揚下巴,
“我跟你講,小蘇,你彆看我們這行好像不起眼,但真能貼補家用。我家那幾畝地,種點糧食蔬菜,夠自家吃的,還能賣不少。農閒的時候來基地跑跑龍套,一天百八十塊到手,這不比出去打工強?”
扶蘇聽得新鮮:“您平時在家種地,有空就來拍戲?”
“對啊!”老張說起這個就來了精神,
“我們這個基地附近好幾個村子,很多農民都這樣。接到群頭通知,說缺人,就騎著車過來。換上戲服,往那一站,一天就過去了。晚上收工領錢,第二天接著下地。”
他指了指不遠處另外幾個同樣穿著兵卒服裝的人:“那幾個,都是我們村的。還有隔壁村的,那個穿灰袍子的,前天還在地裡收菜呢。”
扶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幾個農民打扮的群演正蹲在一起,用樹枝在地上劃著什麼,似乎在討論今天的戲份。
“這倒是個好營生。”扶蘇由衷地說。
“那可不!”老張一拍大腿,
“我聽說有的地方更厲害。有個叫餘江的村子,常住的300多號人,幾乎人人都當過群演。男女老少,隻要有戲,全村出動。
還有四川那邊一個叫射洪的地方,更是有超過2000名村民加入群演隊伍。你是冇見那場麵,一到有戲的時候,烏央烏央來一片,都是穿著戲服的農民。”
扶蘇聽得目瞪口呆。
兩千人?
“還有啊,劇組需要什麼豬啊羊啊的,直接從附近村子借。拍完了給點飼料錢,完璧歸趙。有的劇需要驢,那驢可比人貴多了!”
“驢比人貴?”扶蘇更驚訝了。
“對啊!”老張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聽說有的劇組租驢,一天能給八百!八百啊!我們這些人纔拿多少?一頭驢頂咱們七八個!”
扶蘇的嘴巴張成了“O”型:“這麼多?”。
八百一天?
後世的一頭驢一天的報酬,居然值這麼多?
“可不是嘛,所以說啊,有時候人不如驢。驢往那兒一站,八百到手。你得跑前跑後一整天才一百多。”
扶蘇聽得目瞪口呆。
他在秦朝的時候,一頭驢也就值個幾千錢。
到了後世,一頭驢演一天戲能掙八百塊,比他這個主演的一半還多。
這世界的規則,果然不是他能輕易理解的。
“那驢能演什麼?”扶蘇忍不住問。
“那可多了,”老張如數家珍,“拉車的驢,馱東西的驢,站著發呆的驢,被主角騎的驢……反正隻要鏡頭裡需要驢,它們就能上。有些驢經驗豐富,比人還會找鏡頭呢!”
扶蘇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天為了還債拚死拚活,還不如一頭驢來得輕鬆,至少驢不用說那些尷尬到扣腳趾的台詞。
旁邊那個年輕群演插嘴:“那是特型演員,不一樣。驢能演的戲碼人演不了,當然得加錢。而且驢脾氣倔,不好伺候,給少了人家主人不乾。”
扶蘇默默點頭。
聊著聊著,老張又給他講了更多奇聞。
“你可彆以為群演都是我們這種農民。”他朝不遠處努了努嘴,“看見那個穿青衫的冇?帶著眼鏡那個。”
扶蘇看過去,一個五六十來歲的男子正獨自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他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斯文,和周圍那些農民、打工者打扮的群演截然不同。
“那人以前是學校的老師,教語文的。”老張壓低聲音,“後來退休了,閒不住。就出來跑群演。說是想體驗不一樣的人生。這人話不多,但懂的多,每次聊天都能說出一堆典故來。”
扶蘇心裡一動。這不就是後世版的“遊學四方”嗎?
“還有那個,”老張又指向另一邊,“染著黃頭髮的小姑娘,看著像個學生。”
那女孩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正在和幾個同齡人湊在一起看手機,不時發出笑聲。
“她是個自媒體運營,平時在網上發視頻,有幾萬粉絲呢。”老張說,
“來跑群演是為了積累素材,說要把片場的故事拍成短視頻發出去。你彆看她年紀小,腦子可靈活著呢。”
“自媒體運營”這個詞扶蘇是知道的。
扶蘇點點頭,繼續聽老張說。
“還有那邊那幾個年輕人,”老張指了指遠處正在對戲的幾個青年男女,“他們是真正來追夢的。‘橫漂’聽過冇?就是那種立誌要當演員,從全國各地跑到影視基地,從小角色演起,一點點往上爬的人。有的是為了積累作品,有的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被哪個導演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