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種花家婦女號的各方反應
那箭體上刺目的“種花家婦女”,那八字宣言,還有嬴子慕最後那句“願你的征途,通往無儘遠方”,像一道道強光,照進了她們被圍困在方寸之間的生命。
市井巷陌,短暫的寂靜後,私語聲如同雨後春筍般在各個角落冒出,壓得低低的,卻帶著激動的顫音。
“聽見了嗎?‘種花家婦女號’!上天了!”
“何止上天!冇聽嬴姑娘說嗎?那上麵的字,是…是後世一位大人物親筆寫的!專門寫給婦女的!”
“‘自尊自信自立自強’…這話,說得人心裡頭…發燙。”
“後世女子,竟能如此…後世朝廷,竟以此為國器宣言…”
“那嬴姑娘最後說的,什麼‘掙脫引力’、‘星海’,是說給…是說給我們聽的麼?”
茶樓酒肆裡,男人們的議論則更多集中在“跨界合作”、“全球峰會”、“國家宣言”這些宏大詞彙上,但語氣中也充滿了不可思議。
“竟將婦人之事,抬到如此高度…後世之政風,實在匪夷所思。”
更多的是一種世界觀受到衝擊後的茫然與議論。
相較於第一次看火箭發射時純粹的“看熱鬨”與對“神器”的敬畏,這一次,各階層民眾,尤其是女性,在震撼之餘,都或多或少、或清晰或模糊地,開始將這場發射與自身的存在聯絡起來。
那枚火箭,彷彿成了一枚投入心湖的重石,激起的不僅是波瀾,更是對自身命運、對所處社會規則的重新審視與無聲詰問。
知識階層與士大夫們的反應更為激烈和分化,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麵波瀾或許可控,底層卻已暗流洶湧。
保守派與衛道士們如坐鍼氈,麵色鐵青。
天幕上那鮮紅的“種花家婦女”五字,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對千年禮教、人倫綱常的公然挑釁與褻瀆。
嬴子慕的祝福在他們聽來更是危險至極的煽動,“掙脫引力”?
女子要掙脫什麼引力?
父權、夫權、族權的引力嗎?
飛向星海?
難道要女子都拋頭露麵、離家去尋什麼虛無縹緲的“自我”?
這簡直是要毀家滅國!
然而,並非所有讀書人都持此觀點。
一部分較為開明、或本就對現實有所批判的士人,則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們未必完全認同後世的理念,但天幕兩個月來的展示,尤其是武則天、秦良玉等傑出女性的事蹟被重新評價,以及後世女子普遍受教育、從事各種職業的景象,已讓他們固有的觀念出現了裂痕。
此次“種花家婦女號”的發射,更像是一道強光,透過這些裂縫照了進來。
“或許…我等以往,確然小覷了女子之能。”一位中年文士在書房中對友人喟歎,
“觀天幕所示,後世女子治學、從政、務工、研習科技,皆不遜於男兒。這‘四自’精神,若放在男子身上,便是君子修身之要,何以放在女子身上,便成了異端?孔子曰‘有教無類’,這‘類’之中,是否也應包含女子?”
他們開始重新咀嚼“自尊自信自立自強”這八個字。
而最受衝擊的,是士人階層中的女性,那些受過一定教育、知書達理,卻被牢牢禁錮於閨閣之中的官家小姐、士人妻女。
她們是沉默的大多數中,最能理解那些話語分量的一群。
她們讀過《女誡》、《列女傳》,熟諳三從四德,但也偷偷讀過詩詞歌賦,心中未必冇有才華不得施展的苦悶與對更廣闊天地的朦朧嚮往。
天幕上的一切,對她們而言,不啻於一場靈魂的地震。
那“種花家婦女”的題詞,讓她們震驚地意識到,女子作為一個整體,是可以被如此鄭重其事地“題名”,並被賦予如此崇高使命的。
原來,女子也可以追求“自尊”,而非永遠謙卑順從。
也可以擁有“自信”,而非總覺低人一等。
也可以爭取“自立”,而非終生依附。
也可以嚮往“自強”,而非以柔弱為美。
嬴子慕最後的祝福,更是讓許多人在深閨中悄然淚下。
“謹以此星,敬所有在曆史長河中,無論身處何地,無論名姓是否被記載,都曾努力閃耀過自身光芒的——巾幗芳華。”
她們是值得被如此銘記和致敬的。
“願你的征途,通往無儘遠方”
“征途”?
“遠方”?
這些詞彙對她們來說是如此陌生而又充滿致命的吸引力。
她們的生活,何嘗有過“征途”?
無非是從父家的閨閣,到夫家的庭院,一方小小的天地,便是全部的世界。
一種深刻的、混合著激動、痛苦、羨慕與強烈不甘的情緒在她們胸中激盪。
相較於民間的暗流湧動和士林的思想交鋒,廟堂之上的反應更加複雜,且帶著強烈的政治考量。
統治者們看到的,遠不止一枚火箭或一句口號。
無論是哪個朝代的帝王將相,維持社會結構的穩定都是首要任務。
而“性彆平等”理念以及“婦女號”所彰顯的對女性力量的高度認可和召喚,在他們看來,極具顛覆性和危險性。
這無異於鼓勵占人口一半的女性“不安於室”,挑戰現有的家庭秩序和社會分工,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動搖統治基礎。
“此風斷不可長!”許多朝堂上,重臣們紛紛進言,
“嬴氏女此番言論,蠱惑人心尤甚以往!當嚴令禁止民間議論,尤其要禁錮婦人視聽,以防效仿後世,滋生事端!”
他們主張加強對輿論的管控,尤其要限製女性接觸此類“惑亂”資訊。
其次是深深的忌憚與壓力。
天幕播放兩個月,後世女子普遍受教育、廣泛參與社會生產建設的景象,已讓一些有遠見的統治者意識到,或許完全壓抑女性力量並非最優解,尤其是看到後世因此展現出的強大國力與蓬勃生機後。
但“種花家婦女號”將這種認可推到了一個儀式化的、國家宣言的高度,這讓他們感到了一種“被時代拋棄”的焦慮和必須應對的壓力。
縱觀萬朝,經曆此次“種花家婦女號”發射的洗禮,女性第一次看火箭發射,她們和男子一樣,是純粹的“觀眾”,驚歎於技術奇蹟。
而這一次,她們成了“參與者”——精神上的參與者。
那枚火箭彷彿承載了她們無法言說的期盼與夢想一同升空。
儘管麵上不敢顯露,儘管周遭壓力依舊如山,但在無數個家庭、作坊、閨閣、田壟的私下交談裡,在無數個夜晚的輾轉反側中,一些東西已經不可逆轉地改變了。
嬴子慕的祝福,如同播撒向曆史長河各處的種子。
它們落在石縫裡、落在荊棘中、落在凍土上,大多數可能沉寂,但總有一些,會遇到一點點水分和縫隙,然後頑強地、緩慢地開始萌芽。
天幕下,萬朝的許多人心中,已然被一枚名為“種花家婦女號”的火箭,點亮了一顆不同於以往的、指向“無儘遠方”的星。
這枚火箭真正要送達的地方,或許不是近地軌道,而是千千萬萬個剛剛被喚醒或正在掙紮的“人”的心。
旅程,纔剛剛開始。
現代這邊
【嬴子慕那番關於“中國婦女號”意義、傳承與祝福的深情講述,餘音彷彿還在戈壁的風中與萬千時空的心頭縈繞。
她話語中蘊含的那種跨越時空的致敬、那種對“掙脫引力”的激昂祝福,還在各朝代的宮廷巷陌、書齋田壟間引發著層層疊疊的震撼、沉思、不解與悸動。
許多人尚未從那“巾幗宣言”直沖霄漢帶來的精神激盪中完全平複,思緒仍停留在“窯洞”、“八十六載”、“星海”這些意象所構建的、陌生而宏大的情感場域裡。
然而,就在這思潮最為翻湧澎湃的時刻,嬴子慕卻話鋒一轉。
她臉上那莊重而充滿希冀的神情尚未完全褪去,便換上了平日裡直播結束時那種輕鬆、甚至略帶一絲“通知事項”般的隨意笑容。
這情緒的轉換略顯突然,讓正沉浸其中的觀眾們微微一怔。
“好啦,”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沙塵,對著鏡頭(天幕)說道,“今日的直播呢,就先到這裡了。”
這通常是結束語的前奏,各朝觀眾雖有不捨,但也習以為常,準備等待那句熟悉的“下次見”或“明天再會”。
但緊接著,嬴子慕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需要補充說明的事情,語氣依舊平常,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所有人瞬間豎起了耳朵: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要跟大家說一下。”
她略略歪了下頭,斟酌著用詞,“就是……有點事情,之後的大概一週時間,暫時不直播了。”】
一週?七天?!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透過天幕,落在各朝代的天空下,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一週,也就是七天。”
似乎怕有人對後世時間單位不清,嬴子慕還特意解釋了一句,但這解釋此刻聽來更像是在強調這個時間段的“漫長”。
然而,嬴子慕的話還冇完,“之後看一下情況,也可能……是第八天,也可能是第九天才恢複直播。到時候看看情況再說。”
這不確定的補充,非但冇有消除疑慮,反而讓這“暫停”顯得更加撲朔迷離,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事情未定,歸期難卜”的微妙氣息。
“好了,”嬴子慕像是完成了通知任務,恢複明亮的笑容,對著虛空揮了揮手,“大家,下次見哈!”】
嬴子慕話音落下,冇有絲毫拖泥帶水,那麵連通古今、剛剛還映照著戈壁蒼天與“種花家婦女號”輝煌航跡的天幕,瞬間暗沉了下去,迴歸了天空原本的顏色。
乾脆利落得……近乎匆忙。
萬朝時空,幾乎在同一個瞬間,陷入了某種集體性的、懵然的寂靜。
這種寂靜不同於觀看火箭發射時那種震撼失語,而是一種被意外訊息擊中後的短暫思維空白。
幾息之後,嗡嗡的議論聲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從各個角落驟然炸開,並且迅速演變成沖天的猜測、擔憂與爭論。
“啥?!之後的七天……都不播了?!”
北宋汴京的茶樓裡,一位每日必來聽說書兼看天幕的常客猛地站起身,打翻了茶碗也顧不得,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訊息,
“不不不,她說也許不止七天,八天?九天?這……這是為何?!”
“這麼久?!”
唐朝長安東西市的商戶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一絲不安。
對他們而言,天幕不僅是奇觀,也逐漸成了某種瞭解後世的參考。
這驟然長久的缺席,讓人心裡空落落的不踏實。
“之前嬴姑娘忙起來,或者帶始皇他們去僻靜地方遊玩,也會停個一兩日,頂多兩三天。”
明朝南京秦淮河畔,一位訊息靈通的閒散文人撚著鬍鬚,眉頭緊鎖,
“此番足足預告要停七日以上,甚至更久……這絕非尋常!定是出了什麼事情,絆住了她!”
這個推斷立刻得到了許多人的附和。
“能出什麼事情?嬴姑娘那般神通廣大,往來古今如履平地,又有始皇帝陛下在身邊護著……”
有人試圖往好處想,語氣卻透著不確定。
“嗤!”立刻有人反駁,聲音帶著市井的尖銳與現實的考量,
“兄台此言差矣!始皇帝陛下那是秦朝的皇帝,到了後世那地界,規矩、法度、人情世故,怕是與秦時大不相同!
縱使陛下雄才大略,到了彆人的地盤,很多事恐怕也是‘強龍不壓地頭蛇’,未必能事事幫得上忙。
嬴姑娘再厲害,終究是個年輕女子,在後世那等複雜地界,若真遇上棘手麻煩,或是……被什麼官司、糾紛纏上了,需要時間周旋處理,也是大有可能!”
這番分析合情合理,許多人聽了頻頻點頭,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
他們自動腦補了各種可能的“麻煩”,或許是穿梭時空之事被後世朝廷察覺並乾預?或許是嬴姑孃的龐大產業出了經濟或法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