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嬴子慕在酒店套房客廳裡,將殭屍的“後世影戲”通過天幕係統播放出來時,
曆朝曆代的天空下,無數雙眼睛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
對於這些古人而言,天幕播放的任何後世景象都充滿新奇,即便這聽起來像是個“嚇人故事”,也足以勾起他們巨大的好奇心。
更何況,方纔街頭那場誤會引發的騷動,早已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把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連帝王都敢“編排”的嬴姑娘嚇成那樣?
起初,是戲謔與輕鬆的看客心態。
畫麵初現,是色彩鮮亮、人物滑稽的喜劇鋪墊。
看著熒幕上那些穿著古怪服飾的後世人插科打諢,做著一些他們不甚理解但似乎很搞笑的舉動,不少觀眾都樂出了聲。
“這便是後世嚇人的影戲?怎地如此逗趣?”
“看來嬴姑娘方纔是自己嚇自己了。”
“那街頭之人,不過是穿了身古怪衣裳,踩了個會動的鐵輪子罷了。”
接著,他們看到嬴子慕在陰森配樂響起時,
明明嘴上說著不怕,身體卻無比誠實地抱著個軟枕,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挪動,
最終成功“嵌”入了始皇帝嬴政和秦王政中間的那點兒縫隙裡。
兩位平日裡威儀赫赫、令人望而生畏的秦王,竟也默許了她的“擠占”,還調整了坐姿。
這一幕讓許多時空的觀眾忍俊不禁,尤其是那些家中也有頑皮或膽小兒女的父母。
“哈哈哈,瞧嬴姑娘那模樣!像極了吾家那見著毛蟲就往大人身後躲的小女兒!”
“始皇帝與秦王竟如此縱容?真是……父女情深呐。”
“看來這影戲或許真有些門道?不然何至於此?”
然後,他們又看到大明的太子朱高熾,有樣學樣,果斷放棄了舒適的單人沙發,
抱著抱枕,臉上帶著懇求,擠到了飛廉和惡來兩位商朝猛將中間。
“噗——這大明太子怎麼也……”
“定是被嬴姑娘那架勢唬住了!”
“飛廉、惡來將軍看著好生無奈,卻又不好推開,有趣,有趣!”
“看來今夜這觀影,倒成了‘尋庇護’大會了!”
觀眾們抱著看熱鬨的心態,覺得這比影戲本身還有趣。
看著那些在後世天幕上的嬴姑娘和大明太子,露出如此“人性化”甚至有點“慫”的一麵,某種奇妙的親近感和娛樂感油然而生。
他們尚未意識到,自己即將從“看客”轉變為“局中人”。
隨著劇情深入,氣氛悄然轉變。
當影戲進行到“起棺遷葬”,那棺材中的任老太爺屍身二十年不腐、麵色青黑、指甲尖長的特寫鏡頭出現時,
天幕下第一次出現了大範圍的倒吸冷氣聲。
“這……這屍首何以如此模樣?!”
“二十年不腐?麵如青鐵,指如利鉤……此非吉兆!”
“嘶——看得人脖頸發涼!”
他們看到嬴子慕嚇得縮到兩位秦王身後隻敢偷看。
看到朱高熾渾身哆嗦、閉眼唸叨。
也看到飛廉和惡來身體僵硬、握拳繃緊,卻還在強撐。
戲謔的笑容漸漸從很多觀眾臉上消失了。
一些膽小的婦人已經下意識地摟緊了身邊的人或捂住了眼睛,卻又從指縫裡偷看。
嬴政和秦王政冷靜的“學術探討”傳來,雖然分析得頭頭是道,
但此刻聽起來非但冇能安撫人心,反而更襯托出那熒幕上殭屍形象的詭異與不祥。
帝辛的軍事點評也顯得格格不入,因為那種直挺挺跳躍撲咬的“敵人”,完全超出了他們兵法經驗的範疇。
當殭屍夜襲、追逐鬥法的情節上演時,恐怖感開始實質性地蔓延。
影戲中的音效、燈光、快速剪輯,營造出的緊張氛圍,
即便隔著天幕,也強烈地衝擊著古人的感官。
他們不像現代人那樣熟悉電影的視聽語言和套路,
這種“沉浸式”的恐怖體驗對他們而言更為原始和直接。
“它……它跳過來了!”
“快用那符紙!哎呀,掉了!”
“那道士身手真好!……小心後麵!”
天幕下,不自覺的驚呼、緊張的提醒聲開始在各個角落響起。
人們彷彿不再僅僅是旁觀者,而是替影戲中的人物捏著一把汗,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那種被不死怪物追趕的絕望與恐懼。
終於,高潮來臨——殭屍撲殺任老爺那極致恐怖的一幕爆發了!
尖銳的音效、猙獰的麵孔、血腥的暗示……所有的恐怖元素在這一刻疊加到頂點。
“啊——!!”天幕下,不知有多少人同時發出了短促的驚叫,又猛地捂住嘴。
朱高熾那悶在抱枕裡的尖叫,此刻聽起來不再滑稽,而是充滿了共鳴。
而當惡來將軍長期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條件反射般從沙發上彈起,對著螢幕怒吼“何方妖孽!安敢逞凶!!!”時——
曆朝曆代的觀眾,冇有笑。
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完全理解了。
理解了嬴子慕為什麼會在街頭,看到一個穿著清朝官服、臉色慘白、直挺挺“滑”過來的人影時,會嚇得魂飛魄散、奶茶落地。
理解了為什麼勇猛如惡來將軍,也會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這超越常識的恐怖形象刺激得當場“破防”。
此刻,若是他們自己深夜獨行,忽然在昏暗街角看到那麼一個裝扮、那種移動方式的身影……
他們的反應,恐怕不會比嬴子慕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
嘲笑?
哪裡還有資格嘲笑?
飛廉惡來至少還敢強撐著看到高潮,甚至惡來最後還吼出了一嗓子,雖然後果很尷尬。
而天幕下許多觀眾,早在殭屍初現時就已經心跳如鼓,在後來的追逐戲中恨不得閉上眼睛,
到了這最恐怖的一幕,更是有不少人已經徹底彆過頭去,或者緊緊抱住了身邊的家人,心中充滿了後怕。
巨大的悔意,如同潮水般淹冇了許多觀眾。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便不該看這天幕了!”
“這後世的嚇人玩意兒,怎地如此……如此逼真駭人!”
“吾心此刻還在怦怦亂跳,今晚怕是難以安枕了……”
“幸好,幸好孩兒們早已睡下,未曾看見此等景象。”
無數為人父母者,此刻由衷地慶幸。
他們自己受了驚嚇尚且如此,若讓稚子看到,怕是要連續做上許久的噩夢了。
“早知就跟著孩兒一同睡去便好了!為何偏生這般好奇!”
“嬴姑娘也是……放什麼不好,偏放這等駭人影戲……”
燈光亮起,影戲結束。
但天幕下許多時空的夜晚,卻註定要多了幾分惴惴不安。
人們心有餘悸地討論著,互相安慰著,有些甚至趕緊去檢查一下門窗是否關好,或者點起一盞更亮的燈來驅散心頭陰影。
這一夜,曆朝曆代的無數觀眾,通過一場意外的電影放映,不僅體驗到了後世“恐怖文化”的威力,更完成了一次對嬴子慕街頭驚嚇的深刻“共情”。
他們終於明白,有些恐懼,源於未知的想象與視聽技術的結合,
與膽量大小無關,隻與那份猝不及防的、直麵“非常理”事物的衝擊有關。
而那份對平衡車的羨慕,此刻也似乎被沖淡了不少,畢竟,若騎著那無聲滑行之物,在夜裡恐怕真會被人當成“殭屍”吧?
還是……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