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轉過頭去,和嬴政對嬴子慕的這些小動作視若無睹,注意力更多放在電影展現的“民俗法術”和“殭屍特性”上,
偶爾低聲交流一句,內容都是“此墨線彈劾之法,似有巫祝痕跡”、“糯米克邪,
民間早有此說,未知科學依據何在”之類的“學術探討”。
帝辛依舊是最淡定的那個。
他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偶爾還會點評一句:“此道士身手尚可,然臨敵不夠果決。”
或者,“殭屍畏光?此設定倒合理,多數陰祟之物皆然。”
完全是在以軍事指揮官的角度評價一場“與非人敵手的戰鬥”。
朱高熾則已經快不行了。
他死死閉著眼睛的時間越來越長,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阿彌陀佛”、“三清保佑”、“孔聖人護我”……
把能想到的各路神仙聖人求了個遍。
左右兩尊“門神”的僵硬,此刻給了他莫大的心理支撐——
看,連這兩位猛將都這麼嚴肅對待,說明這玩意兒真的很可怕!
不是我慫!
他徹底放棄了思考,將自己縮成更圓的一團,抱枕擋在臉前,隻敢在確認是文戲或喜劇片段時才偷看一眼。
飛廉和惡來的忍耐力也在經受嚴峻考驗。
當電影裡出現殭屍在狹窄的義莊走廊裡,一蹦一跳,帶著沉重的“咚咚”聲,逐漸逼近躲在門後的文才和秋生時,
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絕望的喘息聲,彷彿就響在他們耳邊。
朱高熾已經嚇得把臉埋進了抱枕,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
飛廉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惡來的腳趾在鞋子裡摳緊了地麵。
這是假的!
是演戲!
我們是飛廉\/惡來!不能怕!
最考驗人的一幕來了。
電影高潮部分,任老太爺所化的殭屍在深夜衝入任府,試圖加害其子任老爺。
在一片混亂、尖叫、法器光芒與殭屍低吼交織中,殭屍突破了層層阻礙,以極其猙獰的麵目撲向目標……
畫麵、音效、剪輯,將恐怖與緊張推向了頂點。
“啊——!!!”
朱高熾終於冇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被抱枕悶掉大半的驚叫,
整個人猛地往惡來那邊一擠,胖乎乎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這聲耳邊的尖叫把本就緊繃著的飛廉惡來給嚇著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
“砰!”一聲悶響!
隻見惡來像是終於被繃斷的弓弦,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不是站起,是真的“彈”起!
他雙腳發力,巨大的身軀竟然躍起了半尺高,然後重重落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雙目圓睜,渾身肌肉賁張,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如臨大敵的搏擊架勢,
死死瞪著螢幕,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怒吼:
“吼——!!何方妖孽!安敢逞凶!!!”
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把旁邊的朱高熾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也把正在努力維持麵部石雕表情的飛廉驚得渾身一震,差點也跟著跳起來。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
隻有電影裡後續的打鬥音效還在繼續。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淡定旁觀的帝辛、嬴政和秦王政、以及嚇得魂飛魄散的嬴子慕和朱高熾,
都齊刷刷地、帶著驚愕地看向了僵立在沙發前、擺著搏擊架勢、滿臉殺氣和一絲尚未褪去的驚悸的惡來。
惡來也瞬間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大商猛將惡來……在觀看後世一部虛構的、關於殭屍的電影時……
被嚇得跳起來了……還擺出了戰鬥姿勢……吼出來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惡來那張粗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驚怒的漲紅,變成了極度尷尬的紫紅,最後褪為一片死灰。
他舉著的拳頭緩緩放下,挺直的脊梁肉眼可見地垮塌了一絲,整個人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
他不敢看自家大王,不敢看飛廉,更不敢看嬴政和嬴子慕這些“後人”,
目光遊移,最終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或者乾脆讓螢幕裡的殭屍跳出來把他抓走算了!
太丟人了!
比打了一場敗仗還丟人!
體麵?先祖的威嚴?
武勇的名聲?在這一跳之下,灰飛煙滅!
飛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一隻手默默捂住了臉。
完了……全完了……惡來這一跳,何止是他自己的體麵冇了,
連帶著他這個同樣在苦苦支撐的阿父,也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他們之前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心理建設、所有的自我安慰,
在惡來這條件反射般的一躍麵前,都成了自欺欺人。
帝辛的嘴角,極其罕見地、劇烈地抽搐了好幾下。
他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接著是濃重的無奈,最後化為一種……哭笑不得。
他扶了扶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坐下來吧。”
惡來:“......唯。”
惡來這才如蒙大赦,僵硬地、同手同腳地重新坐回沙發上,
這次他幾乎把自己縮成了鵪鶉,頭埋得極低,再也不敢看螢幕一眼,更不敢看任何人。
嬴政和秦王政也像無事發生似的將目光從惡來身上完全移開,看向電影。
嬴子慕從嬴政背後探出頭,看著惡來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模樣,又看看飛廉捂臉不忍直視的動作……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會被嚇到啊。
連惡來這樣的猛將先祖,也有破防的時候嘛。
朱高熾更是目瞪口呆,看著惡來,又看看飛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冇那麼慫了?
電影還在繼續播放著九叔最終製服殭屍的結局,
但客廳裡的眾人,似乎已經冇有多少心思關注後續劇情了。
一種混合著尷尬、好笑、後怕和如釋重負的微妙氣氛,瀰漫在空氣中。
當電影結束的字幕升起,片尾曲響起時,客廳的燈光被嬴子慕重新調亮。
光明驅散了螢幕帶來的最後一絲陰霾,也將眾人臉上殘留的各種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嬴政和秦王政的平靜,帝辛的無奈莞爾,飛廉的疲憊尷尬,惡來的羞憤欲死,朱高熾的心有餘悸,以及嬴子慕的……有點害怕又有點莫名的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