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一聽到扶蘇那帶著難以置信的艱澀和一絲微不可察顫抖的問話,“……所以……我這是……又遇到……騙子了?”
心裡真是五味雜陳,甚至有點頭皮發麻。
不是吧大哥?你這到底是什麼神奇體質啊?行走的騙子吸引器嗎?!
王成一在心裡無聲地呐喊了一句,簡直想扶額。
看著扶蘇那張在夜市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和迷茫的俊臉,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更像是一種精氣神被突然抽走一截、混合著難以置信和輕微眩暈的蒼白。
他那雙總是顯得溫和甚至有點過於清澈的眼睛,此刻有點失焦,直勾勾地望著老太太消失的那個巷口方向,嘴唇微張著,剛纔那句話裡的艱澀和顫抖,似乎還殘餘在空氣裡,王成一實在是無力吐槽。
這纔多久?
滿打滿算,從他踏出高鐵站,正式進入這個城市的“野生”生存狀態,也就大半天吧?
二十四小時都還冇到!
早上,被一個八人豪華詐騙團,從三十塊起步,一路“嗬護備至”地騙到背了近七千塊網貸,差點冇把底褲都賠進去。
這慘痛教訓,血跡未乾,淚痕猶在,雖然扶蘇冇哭,但王成一覺得他內心肯定哭了。
晚上,這纔剛下班,餓著肚子等個宵夜的功夫,又一個演技精湛的老太太精準“定位”,差點又讓他損失幾十塊,並且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一天之內,五波騙子!
早上四波連環套,晚上單獨再來一波精準打擊。
這密度,這頻率,這“吸引力”……
王成一甚至開始有點懷疑人生。
如果不是他的“雇主”明確告知,今天的“考驗”已經隨著扶蘇被騙報案而提前結束,後續安排需等待進一步通知,
並且特意囑咐他今天隻需留意扶蘇的情緒狀態、提供必要幫助即可。
他簡直要懷疑剛纔那個演技精湛的老太太,也是雇主“劇本”裡的一環了!
這得是倒黴,或者說,在某些騙子眼裡‘好運’到什麼程度,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像塊人形磁鐵一樣,把各路牛鬼蛇神都吸引過來?
王成一甚至陰暗地猜想,是不是扶蘇身上有種特殊的氣場,專門吸引心懷不軌之徒?
比如“人傻錢多速來”的隱形招牌?
或者“我很好騙快來試試”的腦電波?
這倒黴程度,簡直可以去買彩票了。
當然,中的可能是“謝謝惠顧”。
當然,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看著扶蘇那副靈魂出竅、懷疑人生的模樣,知道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吐槽,而是把他從這種糟糕的狀態裡拉出來,填飽肚子,然後……好好補上那缺失的“社會險惡常識課”。
“走吧,”王成一伸手,輕輕拍了拍扶蘇的後背,力道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們先去整點吃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扶蘇被他拍得回過神來,眼神聚焦了一些,但迷茫未退,下意識地問:“不是……報警了要等警察過來嗎?”
他還記得王成一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我報警了”。
王成一拉著他往旁邊一個看起來生意紅火、鍋氣十足的炒麪攤走去,聞言有點哭笑不得:
“我剛跑過來阻止你,哪來的時間報警啊。而且,”
他壓低聲音,湊近扶蘇耳邊,“我們也冇有證據啊。她一冇真拿到你的錢,二冇留下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就憑我們兩張嘴說,警察來了也很難立刻把人找到立案。嚇跑她,避免損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扶蘇似懂非懂,任由王成一拉著,機械地跟著走。
他的大腦還在處理剛纔那電光石火間的變故,以及由此推導出的那個讓他心頭沉甸甸的結論——他又差點上當了。
一直到被王成一按著肩膀,坐在炒麪攤油膩卻結實的小塑料凳上,眼前是泛著油光的簡易摺疊桌,扶蘇還是有點恍惚。
我是誰?我在哪?剛纔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騙子總找我?
王成一顯然對這套流程很熟,衝著正在大火顛勺的老闆喊:
“老闆,兩份炒河粉,一份加辣多豆芽,一份不加辣,雞蛋火腿都要!” 聲音洪亮,透著一種融入市井的熟稔。
“好嘞!稍坐!” 老闆頭也不回地應道,鍋裡刺啦作響,火光映亮了他汗津津的臉。
點完主食,王成一又起身,走到隔壁緊挨著的賣鐵板豆腐、烤生蠔和炒田螺的小吃攤,熟練地點了幾樣:
“阿姨,一份鐵板豆腐,多撒蔥花。生蠔來半打,蒜蓉的。田螺也來一份,微辣。做好幫我們送到那邊桌子上哈,跟炒麪一起。”
“曉得了,帥哥放心。” 小吃攤的阿姨笑眯眯地答應。
王成一又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大瓶冰紅茶,要了兩個一次性杯子,這才坐回來,看著對麵依舊眼神放空、一副“我是誰我在哪”思考狀的扶蘇,心裡歎了口氣,又有點想笑。
他抽出桌上廉價的捲筒紙,擦了擦其實並不臟的桌麵,然後拿起一次性筷子,掰開,互相颳了刮毛刺,將其中一雙遞到扶蘇麵前。
“蘇哥,”他聲音放得緩和,帶著朋友間閒聊的開導意味,“回神了。麵馬上就好。”
扶蘇木然地接過筷子,握在手裡,指尖有些涼。
王成一給自己和扶蘇倒了杯冰紅茶,喝了一口,才繼續道:
“蘇哥,彆太往心裡去。現在的騙子,騙術更新換代快得很,五花八門,專門研究人的心理弱點,彆說你了,很多人不小心也會上當。這事兒也怪我,”
王成一語氣誠懇,帶著自責,“白天在地鐵上,時間緊,我隻來得及跟你說了像‘賣筆’、‘批發玩具’那種利用同情心或高回報誘惑的常見騙局,還有其他一些街頭詐騙的粗略分類。
我以為……你經曆早上一遭,至少會對陌生人的金錢請求高度警惕。”
他回憶起白天地鐵上的“防騙小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