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外貌問題,這會導致牙齒無法正常咬合、說話困難、甚至影響呼吸和飲食。”
“但更可怕的還在後麵。”嬴子慕的聲音低沉下來,
“長期的近親通婚,使得各種遺傳疾病在家族內爆發。後代的嬰兒和兒童死亡率高得驚人。
而這一切的‘集大成者’,就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末代君主——查爾斯二世。”
天幕上出現了查爾斯二世的畫像和記載,那是一個看起來虛弱、憔悴,帶著明顯“哈布斯堡下巴”的男子。
“查爾斯二世,他的父親菲利普四世,竟然就是他母親的叔叔!他的血緣關係混亂到令人髮指!”
“他本人4歲纔會說話,8歲纔會走路。他患有垂體激素不足和腎臟疾病,身體極度孱弱,未老先衰,還飽受幻覺和痙攣的折磨。最重要的是——他冇有生育能力。”
“他結過兩次婚,卻未能留下任何子嗣。當他39歲去世時,顯赫一時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直係,便就此徹底滅亡了!。
一個曾經依靠聯姻幾乎統治了半個歐洲的強大王朝,不是因為外敵入侵,不是因為農民起義,而是因為過於執著於‘純淨’的血緣內部通婚,最終導致家族血脈斷絕,王朝覆滅!”
嬴子慕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尚有遠見的統治者和宗族長老的心上。
嬴子慕在講述了歐洲和日本王室的悲劇後,語氣稍頓,將話題引回了這片土地上的聽眾更為熟悉的曆史長河之中。
“說完了國外的例子,那麼,我們國內的呢?”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引導的意味,
“其實,我之前提到的漢武帝,在漢朝之後,大家應該也猜到了吧,就是漢武帝和他的第一任皇後——陳皇後。”
天幕上適時地浮現漢武帝劉徹與陳皇後之間簡單的親緣關係圖。
“漢武帝劉徹與陳阿嬌,是典型的表姐弟關係。陳阿嬌的母親,是漢文帝的女兒、漢景帝的姐姐館陶長公主劉嫖。”
“這種‘親上加親’的婚姻模式,在當時的漢室上層貴族中,是相當常見的政治聯姻手段。
這場婚姻,是由漢武帝的母親王娡,和他的姑姑館陶長公主劉嫖,兩位共同促成的。”
“對於王娡來說,她需要爭取到身為皇帝親姐姐、在宮中頗有影響力的劉嫖的支援,才能幫助自己的兒子劉徹,在激烈的太子爭奪戰中擊敗當時的太子劉榮,最終勝出。”
“而對於劉嫖來說,她極力促成此事,目的則是為了將自己的女兒陳阿嬌扶上未來皇後的寶座,從而讓自己和家族能夠長期保住權勢和富貴,繼續享受極致的榮華。”
“這場政治聯姻,從一開始就埋下了悲劇的種子。而它最終的結局,大家也都知道了——以悲劇收場。”
“其中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原因,就是陳皇後婚後多年無子在宮廷環境中,皇後無子,幾乎是不可饒恕的缺陷。這讓她地位不穩,也讓當初支援她的人感到失望和焦慮。”
“最終,在各種因素的作用下,陳皇後因牽扯到‘巫蠱’案件而被漢武帝廢黜後位,遷居長門宮,從此幽居,鬱鬱而終。”
“‘長門儘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的淒涼結局。
這背後,固然有宮廷鬥爭、帝王薄倖等諸多原因,但我們今天探討的近親結婚導致生育困難,難道不正是這出悲劇最開始的、也是最沉重的一環嗎?”】
天幕之下,漢景帝時期。
年輕的館陶長公主劉嫖,正摟著自己年幼可愛的女兒陳阿嬌在府中觀看天幕。
當聽到自己未來將女兒嫁給自己的侄子劉徹,而女兒最終落得那般淒慘下場時,她臉色驟變,摟著女兒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她看著懷中天真爛漫、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女兒,一股強烈的後怕湧上心頭。
“不……不行……”劉嫖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以後……以後阿母就給你招贅一個身家清白、才華出眾的郎君,就留在阿母身邊,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隻是,她心中也不免升起一絲憂慮,在天幕揭示的那個“未來”裡,武帝時期的女兒,究竟怎麼樣了?
漢武帝時期長門宮
這裡早已不複當年的熱鬨與榮光。
被廢黜並幽禁於此長達七年之久的陳皇後,正獨自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著庭院中那四方天空。
天幕的內容,一字不落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當聽到“近親結婚”、“表姐弟”、“無子”這些字眼時,她原本麻木的眼神,驟然迸發出一道極其複雜的光芒。
她先是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又最真實的笑話,猛地爆發出一陣淒厲又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蕩的宮殿裡迴盪,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與悲涼。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
“原來……原來如此!!”
她止住笑聲,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笑聲瞬間轉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我無子……我之所以冇有孩子……不是因為我不夠好,不是因為我不夠虔誠……是因為……是因為我們是表姐弟?!是因為近親成親啊!哈哈哈哈……嗚嗚嗚……”
她又哭又笑,這遲來了近二十年的“真相”,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剖開了她心中最深的傷口,也讓她長久以來的自我懷疑和外界加諸的指責,找到了一個殘酷卻又無法反駁的出口。
這真相,對她而言,是解脫,還是更深的絕望?
同一時空,未央宮裡,
劉徹也在觀看天幕,他的眉頭緊緊鎖起,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頭疼神色。
對於這個陪伴他度過奪嫡歲月又最終被他親手廢黜的表姐,他的感情是複雜的。
有少年情誼,有政治考量,也有後來的厭棄與無奈。
如今天幕將“近親結婚導致無子”這頂科學的帽子扣了下來,他之前的種種行為,似乎被賦予了另一層“情有可原”的色彩?
但廢後詔書已下,幽禁長門已成定局。
那麼,以後該如何對待她?
是繼續維持現狀,讓她在長門?
還是……看在“近親結婚非其罪”的份上……另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