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慕的聲音透過天幕,清晰而富有穿透力,迴盪在曆朝曆代的天空:
“各位,在講今天這位‘主角’之前,咱們先得明白,泰山封禪在古代帝王心中,究竟是個什麼分量。”
“封禪,是帝王在泰山舉行的一種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禮。
‘封’是指在泰山頂上築圓壇祭天,報天之功。
‘禪’是指在泰山腳下的小山(如梁父山)築方壇祭地,報地之功。
能舉行封禪大典的帝王,那得是功高德厚、天下太平、天降祥瑞的‘天命所歸’之君,
是帝王功業的巔峰認證,是能吹噓幾千年的頂級榮耀!”
“曆史上,真正在史書中有明確記載、舉行了泰山封禪的帝王,屈指可數。
比如,秦始皇,一統六合,書同文車同軌,他去了。
漢武帝劉徹,北擊匈奴,開疆拓土,他也去了。
還有那‘勒石燕然’的漢光武帝劉秀,中興漢室,他也去了。
再有就是唐高宗李治也去了。
看這名單,哪一個不是功勳卓著、名垂青史的雄主明君?”
天幕下的曆代帝王百姓,尤其是那些尚在宋之前的時代,紛紛點頭。
確實,能去泰山封禪,那是何等榮耀,非大功大德者不可為。
“然而——”嬴子慕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戲謔,
“正所謂‘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咱們今天要說的這位‘泰山封禪終結者’,就是憑一己之力,生生把這頂帝王界的這神聖無比的典禮,給拉下了神壇,
搞得後世帝王們一提泰山封禪,就忍不住撇嘴,心想:‘可彆拿我跟那位相提並論!’”
“這位神奇的人物,就是——北宋的第三位皇帝,宋真宗,趙恒!”】
天幕之下,北宋,皇宮。
正在大臣們商議的宋真宗趙恒聽到自己的名字,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顫,茶水灑了出來。
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周圍的大臣們也麵麵相覷,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
【“那麼,趙恒陛下究竟做了什麼呢?”嬴子慕開始娓娓道來,
“話說在宋真宗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遼國蕭太後與遼聖宗親率大軍南下攻宋,一路打到了黃河岸邊的澶州(今河南濮陽),威脅都城汴京。
在宰相寇準的力勸下,真宗陛下禦駕親征,宋軍士氣大振,還在陣前射殺了遼軍主帥蕭撻凜。形勢一片大好!”
“然而,”嬴子慕歎了口氣,
“真宗陛下卻選擇了……議和。最終與遼國簽訂了著名的‘澶淵之盟’。
這個盟約呢,客觀上說,用每年三十萬的歲幣,也就是絹二十萬匹、銀十萬兩,換來了宋遼之間長達百年的和平,對於百姓休養生息是有利的。
但是!
在傳統觀念裡,這畢竟是‘納貢’求和,算不上什麼光彩的功績,
更彆提跟前麵那幾位封禪的帝王相比了。”
“咱們的真宗陛下呢,心裡也清楚這一點。
他覺得自己這皇帝當得有點憋屈,不夠‘威猛’,尤其怕被後人看不起,心裡憋著一股勁想要‘刷聲望’、‘掙麵子’。”
“這時候,好巧不巧,有個‘貼心’的宰相叫王欽若,此人被《宋史》列為‘五鬼’之一,他揣摩到了皇帝的心思。
他知道直接勸皇帝去封禪,理由實在拿不出手,您老人家剛給北邊鄰居送了歲幣,有啥臉去泰山報告天地之功啊?
於是,他給真宗陛下指了條‘明路’——製造祥瑞,假托天意!”
“王欽若說:‘陛下,隻有封禪才能鎮服四海,誇示外國(主要是遼國)。但封禪需要天降祥瑞才行。
不過呢,前代所謂的祥瑞,哪有幾個是真的?多半是聖人自己搞出來,然後用來相信天下罷了。’這話簡直是赤裸裸的教唆造假啊!”
“咱們的真宗陛下呢,一聽,心領神會,還有點猶豫,怕被宰相王旦等正直大臣反對。
王欽若又說:‘我去跟王旦說,告訴他這是陛下的意思,他不敢不從。’
果然,王欽若去一說,王旦雖然心裡可能不以為然,但終究冇敢堅決反對。
真宗陛下又親自設宴招待王旦,宴後還送給他一罈酒,王旦回家打開一看,裡麵全是珍珠!
這下,王旦徹底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和決心,再也不敢提反對意見了。”
“好了,朝中障礙掃清,祥瑞大戲正式開演!”
“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008年)正月初三,真宗陛下召集文武百官,一臉神秘和激動地宣佈:‘朕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半夜,剛躺下,忽然看到滿室光明!一位星冠絳袍的神人出現,對朕說:“下個月,宜於正殿建黃籙道場一月,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朕正要起來詳問,神人卻不見了。朕從十二月初一就開始吃齋祈福,建道場等待。剛纔接到皇城司奏報,說左承天門南麵的鴟尾上,掛著一卷黃帛!’”
“於是,大臣們趕緊跑去檢視,果然!取下來一看,黃帛裡麪包著如同詔書一樣的卷軸,緘封處隱隱有字。
打開一看,天書三篇,內容嘛,無非是誇讚趙恒能以至孝至道紹世繼位,讓他保持清淨簡儉,宋朝的國運必能永祚綿延等等。
還特彆強調要‘善視撫育’那位教唆他搞這套的王欽若……這‘天意’還真是‘體貼’啊!”
“從此,大宋境內‘祥瑞’遍地開花。
什麼泰山醴泉出,錫山蒼龍現,各種各樣的‘吉兆’層出不窮。
到了這一年六月,又有一位叫王守貞的‘熱心市民’在泰山醴泉亭北發現了第二份‘天書’!
內容自然是催促皇帝趕緊去泰山封禪啦!”
“萬事俱備,連‘東風’(天書)都自己颳了兩陣,再不去就對不起‘天意’了。
於是,大中祥符元年十月,宋真宗趙恒,率領著龐大的儀仗隊伍,浩浩蕩蕩,出發前往泰山。”
“這場封禪大典,規模空前,耗資巨大。光儀仗隊伍就有一萬六千多人,
沿途修建行宮,賞賜群臣百姓,耗費國庫錢財無數。
整個過程極儘奢華鋪張,與其說是莊嚴的祭典,不如說是一場勞民傷財的‘麵子工程’和‘大型真人秀’。”
“更諷刺的是,”嬴子慕忍不住吐槽道,
“在封禪過程中,據說還發生了一些‘意外’。
比如,在祭祀玉皇的環節,本該由皇帝親自獻上的玉冊,據說因為當時天氣突變,風大霧濃,能見度極低,負責流程的官員怕出錯,
竟然冇讓真宗陛下親自獻玉冊,而是由近臣匆匆完成。這……連‘天’都懶得看他表演全套了嗎?”
“封禪之後,真宗陛下自然是誌得意滿,覺得自己的文治武功(自認為的)已經超越了古代帝王,可以跟昊天上帝稱兄道弟了。
他忙著給自己加尊號,給神仙加封號,還大興土木,修建了規模宏大的玉清昭應宮來存放那些‘天書’,繼續著他的自我感動和麻醉。”
“然而,”嬴子慕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後世的眼睛是雪亮的。這次充滿人為操縱、自欺欺人色彩的封禪,徹底玷汙了‘泰山封禪’這塊金字招牌。
從此以後,泰山封禪的神聖性、權威性一落千丈。
後世的帝王,哪怕功績再大,如朱元璋、朱棣等,都再也不提去泰山封禪這茬兒了。”
“他們不屑於與趙恒為伍,生怕自己辛苦建立的功業,會因為一次效仿趙恒的封禪而被後人嘲笑,拉低了自己的曆史檔次。
宋真宗趙恒,憑藉著他那場荒唐的‘天書鬨劇’和耗資巨大的封禪表演,
成功地終結了延續千年的泰山封禪傳統,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泰山封禪終結者’!”
“所以啊,”嬴子慕總結道,
“有時候,冇有那個金剛鑽,就彆攬那瓷器活。
硬要往自己臉上貼金,結果可能就是,不僅金冇貼上,還把原本臉上那點光彩都給蹭冇了,順便還把後來人的路給堵死了。
這,就是宋真宗趙恒和泰山封禪的故事了。”
“哎~,也就是泰山冇有腳,但凡泰山長腿了,都得連夜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