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悲鳴在迴盪,撞在斷牆上,碎成一片更深的絕望。
“霍驃騎?”旁邊一個斷了左臂的漢子,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飄蕩,他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疲憊的沙礫感,
“老丈,醒醒吧。冠軍侯是漢武朝的星,早隕落了。我們這年月……”
他佈滿凍瘡的手,顫抖著指向天幕邊緣——那裡,赫然懸著另外三塊稍小的、卻散發著柔和穩定光芒的副幕。
它們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無聲地循環展示著:《赤腳醫生手冊》、《民兵訓練手冊》、《軍地兩用人才之友》。
當然,這三本書都是嬴子慕用積分購買修改過後,符合當下條件的書了。
“……我們這年月,能指望的,是它們!是老天爺開眼,給咱們的活命書!”
一個麵黃肌瘦的少年猛地往前湊了湊,眼中劫後餘生的驚悸:“斷臂叔說得對!前些日子,我燒得渾身滾燙,人都說胡話了,眼看要不行……是我姐!”
他激動地指向旁邊一個同樣瘦削卻眼神堅毅的少女,
“她豁出去,照著那《赤腳》書裡的圖,摸黑上山采的草藥!那葉子,那根莖,畫得真真的!回來熬了一碗黑湯給我灌下去……嘿!閻王殿前轉了一圈,硬是給拽回來了!”
少年拍著胸脯,心有餘悸又充滿感激地看向那本在副幕上緩緩翻頁、圖文並茂展示著草藥辨識和常見病治療的《赤腳醫生手冊》。
“不止治病,”那斷臂漢子用僅存的右手,珍惜地撫摸著懷裡一卷用破布和樹皮小心捆紮的“書”——那是他從《民兵訓練手冊》副幕上抄錄下來的片段。
“看這個!”他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上麵是用炭條歪歪扭扭畫出的簡易陷阱、地窩子構築圖和辨識方向的圖示,
“上次幾個羯狗追我,就是靠著這書裡教的法子,在林子裡繞迷了他們,還弄折了一個雜種的腿!保命,真能保命!”
旁邊一個沉默的漢子,一直借用樹枝在地上比劃著《軍地兩用人才之友》副幕上展示的土坯房砌築法,此刻也抬起頭,聲音低沉卻帶著力量,
“有了這些書……種地怎麼選種育苗,怎麼盤個結實點的火炕,怎麼弄點土鹽……活下去的法子,多了!天不絕我漢家!”
他佈滿厚繭的手指劃過地上簡陋的線條,“隻要人還在,法子還在,總有緩過來的一天。”
“緩過來?”最初悲泣的老丈臉上交織著複雜到極點的情緒,有慶幸,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是,有這些書,是老天爺給咱們這群苦命人開的一條縫……可你們知道嗎?”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謹慎,“隔壁村的王二愣子,識得些字,前些日子想把《民兵手冊》裡記下的東西,顯擺顯擺,對著天幕大喊大叫想發什麼‘彈幕’……結果呢?那天幕上飄過去的,全是些誰也看不懂的鬼畫符!歪歪扭扭,像蟲子爬!”
老丈的話讓周圍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嗚咽。
“隻有我們……”斷臂漢子打破了沉默,聲音乾澀,
“隻有我們這個活在地獄裡的年月,才能真真切切看到這些書,就連蠻夷都看不到天幕。”
“為啥?”那被救活的少年茫然地問。
“為啥?”老丈慘笑一聲,枯瘦的手指指向那風中隱約傳來的、不知何處響起的淒厲哭嚎,
“因為彆的朝代,太平!太平盛世,要這教人搏命的書做什麼?看了,反而生亂!”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嘶啞,
“如果可以選……如果可以選啊!我老漢情願活在看不到這些書的漢武朝!
活在霍驃騎馬蹄踏過的地方!哪怕做個默默無聞的戍卒,死在長城下!也不要……
不要活在這吃人的地獄裡!眼睜睜看著祖宗基業崩壞,看著同族如羔羊般被屠戮!不知道這苦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什麼時候……才能把那些狼心狗肺的異族……趕出去!趕儘殺絕!”
最後幾個字,他是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來的,在空曠的廢墟上迴盪,帶著泣血的悲憤和無儘的蒼涼。
死寂,隻有風颳過斷壁的嗚咽。
許久,那個一直沉默、在地上畫著土房結構的漢子,停下了手中的樹枝。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天幕。
三塊副幕上,《赤腳醫生手冊》正翻到“常見刀箭傷緊急處理”一頁,圖示清晰。
《民兵訓練手冊》定格在簡易弓弩製作的分解圖。
《軍地兩用人才之友》則展示著開墾荒地的技巧。
他的目光沉靜下來,像投入石子的深潭,盪開一圈微瀾。
他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在掌心用力攥緊,感受著那粗糲的、屬於中原大地的質感。
然後,他張開手,讓泥土從指縫簌簌落下。
“會的。”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冇有看任何人,依舊望著天幕,望著那給予他們絕望也給予他們火種的光。
“會有那麼一天的。”
因為他們冇有放棄,天幕上的嬴姑娘也冇有放棄他們。
他半月前重傷在一片廢墟裡,無水無糧快要餓死的時候,身邊出現了後世的礦泉水、麪包和傷藥。
那礦泉水喝完後瓶子立馬消失了,吃完的麪包袋子跟用完的傷藥瓶子也一樣。
食物跟藥出現了三天,直到第四天同伴找來,有了吃的後纔沒出現了。
他想跟同伴講這件事情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應該是嬴姑娘不允許。
他想,在絕境中收到食物跟藥的絕對不止是自己一個,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現代
【眾人來到展示茂陵曆史沿革和考古發現的展廳。
巨大的茂陵封土航拍圖、複雜的陵園佈局複原模型、以及一些出土的瓦當、陶俑、兵器等普通陪葬品陳列其中。
講解員的語氣有點沉重,“各位貴賓,相信大家已被霍去病墓石刻和玉鋪首的精美所震撼。
然而,這些國寶級文物,僅僅是茂陵龐大陪葬體係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