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上前一步,深邃的目光仔細描摹著玉雕的每一個細節。
中央的獸麵鼓目卷鼻、張口露齒,形似饕餮,猙獰威嚴。
獸麵四周,青龍矯健騰躍於右緣。白虎怒嘯於左上,毛髮似乎隨風張揚。朱雀姿態優雅地信步於右內側,長尾翎羽華麗。玄武龜蛇交纏於左下,沉穩中透著神秘。
“整塊藍田玉,圓雕、浮雕加線刻……好大的手筆,好精的工藝。”嬴政的指尖隔著玻璃虛點,
“這獸麵,這四靈,非為悅生者之目,實為震懾幽冥,守護棺槨安寧。劉徹……倒是一如既往的深信鬼神方術。”
語氣平淡,卻點破了漢武帝耗費巨資雕琢此物的動機。
同為帝皇,誰不知道誰的那點小心思呢。
嬴子慕默默的在心裡補充:阿父,曆史上的您也……你倆就彆大哥笑二哥了。
贏稷抱著小嬴政,讓他看得更清楚。
超級小聲的在小嬴政耳邊說:“政兒你看,這玉色多潤,像不像咱們章台宮舊藏的那塊藍田璞玉?這雕工嘛……漢承秦製,百工之技,確也精進了。”
小嬴政點頭表示就是,漢承秦製,這精湛的雕工就是從他大秦繼承的。
講解員補充道:“專家推測此鋪首用的是上等藍田玉料。漢武帝時期,藍田縣位於皇家上林苑範圍內,開采使用極為便利。
如此巨大且完美的玉料,也隻有皇家才能動用。它究竟是茂陵地宮墓門上的構件,還是陵園宏偉城門上的裝飾,至今仍是學術爭論的焦點。
可惜的是,鋪首應有一對,我們目前隻發現了這一件。”
嬴政轉身走向下一個展廳,背影看不出情緒。
嬴子慕卻知道,阿父心裡那杆比較的秤,又悄悄往自己這邊傾斜了一點,至少,他地宮大門上的鋪首,無論多奢華,還安安穩穩地待在原處,冇被人挖出來擺進博物館!
博物館的核心展區,是圍繞霍去病墓封土佈置的巨型石刻廊。
十六尊飽經風霜、古拙雄渾的巨石雕像,或矗立廊中,或靜臥於仿造的“山形”墓塚周圍。
一踏入此區,一股蒼茫、雄渾、充滿原始生命力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些,”講解員的聲音充滿了敬意,“就是名垂青史的茂陵霍去病墓石刻群,共十六件。
它們是中國現存時代最早、儲存最完整、藝術成就最高的大型陵墓石刻群,2002年即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國展覽文物名錄。
它們不僅僅是藝術品,更是漢武帝為紀念他那位英年早逝的愛將、帝國最鋒利的劍——冠軍侯霍去病的赫赫戰功,而特意創作的紀念碑。”】
天幕下的劉徹:“等等,去病英年早逝???”
去病今年剛剛十八,剛被封了冠軍侯,你現在就告訴朕,去病英年早逝??
衛青:“啊???”
霍去病:“我嗎???”
【講解員引領眾人停在最著名的“馬踏匈奴”前。
一匹氣勢軒昂、莊重雄健的石馬巍然屹立,馬腿粗壯如柱,穩穩踏住一個仰麵倒地、麵目驚恐、手持弓箭作掙紮狀的匈奴武士。
“此作高168厘米,長190厘米,是整組石刻的靈魂,象征著霍去病北擊匈奴、開疆拓土的偉業和正義必勝的力量。
雕刻手法極簡,卻高度凝練,充滿想象力。看這馬的神情,凜然不可犯;看這匈奴的絕望,栩栩如生。”
小嬴政忽然指著匈奴石像的臉,脆生生地說:“匈奴該打!”
贏稷和嬴政眼中同時掠過一絲讚許。
嬴政頷首:“以石刻功,永鎮胡虜。劉徹此舉,倒也得體。霍驃騎之功,配得上這石馬永鎮。”
他認可這種彰顯武功的紀念方式。
旁邊的“躍馬”和“臥馬”形成鮮明對比。
躍馬頭部高昂,脖頸線條遒勁,前蹄一扣地麵一屈抬起,將戰馬由靜臥猛然發力欲騰躍而起的那一刹那動態凝固成了永恒,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
而臥馬則顯得寧靜許多,但碩大的身軀和挽起的馬尾,依舊暗示著它曾是一匹曆經沙場的戰馬,隻是暫時憩息,隨時可再赴疆場。
“伏虎”石雕則展現了另一種凶猛。
猛虎匍匐於地,全身刻著流暢的條紋表現斑斕虎皮,尾巴粗壯有力地捲曲在背上,雙目圓睜,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威猛氣勢咄咄逼人。
而“野豬”則刻畫得極為精煉傳神,尖嘴前伸,縮頸貼耳,雙目銳利,拱身伏地,將野豬的頑劣、機敏和潛在的凶猛表現得淋漓儘致。
“怪獸吃羊”營造出緊張恐怖的氣氛。
一隻不知名的凶殘怪獸貪婪地撕咬著爪下的羊,羊痛苦掙紮,肌肉抽搐,前蹄奮力蹬踏,絕望之情溢於“石”表。
而“人與熊”則采用大膽誇張的手法,塑造了一位身軀魁梧的力士正與一隻惡熊搏鬥的場景,凸顯了人類征服自然的堅強意誌。
相較於那些充滿力量與衝突的石刻,“臥牛”顯得溫良馴服,堅韌敦厚。
“臥象”則憨態可掬,鼻子搭在前足上,寧靜中透著頑皮。
“蛙”、“蟾”、“石魚”等小品則更為抽象寫意,造型簡樸古拙,甚至保留了天然石塊的原始形態,卻又有其神韻。
此外,還有刻著“左司空”(官署名稱)和“平原樂陵宿伯牙霍巨益”(疑為監工或石匠姓名)的兩通石刻文字,默默記錄著兩千年前參與這項偉大工程的人們。
講解員總結道:“這批石雕構思超凡,題材涵蓋戰爭、祥瑞、自然生靈,意象博大深沉。
它們不追求精細的寫實,而是以古拙粗獷的刀法、雄渾磅礴的氣勢,通過高度概括和寫意的手法,傳達出大漢王朝鼎盛時期那種自信、開拓、充滿力量的時代精神,
是漢代石雕藝術無可爭議的傑出代表,被譽為‘東方雕塑的瑰寶’。”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組沉默的石群,最終定格在“馬踏匈奴”上。
他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對後輩帝王的認可:“以石銘功,氣魄雄渾。劉徹用這些石頭,為霍去病,也為他的大漢武功,立了一座不朽的豐碑。……在彰表功臣、宣揚國威上,確有手段。”
能讓嬴政說出“確有手段”的評價,已是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