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你是我見過最強的鬼
月末。
考完月考,週五下午放半天假,陳望夏提早騎車回家。
趙見川坐在車後座。
他明明是鬼,冇重量。陳望夏搭著他,卻有股實感。
路上偶爾遇到幾個鬼,大多數是普普通通的鬼,冇能察覺出她的特殊,隻是好奇同樣身為鬼的趙見川為什麼緊跟著她。
隻有一個惡鬼察覺到,想攻擊她,但礙於趙見川,冇動手。
前方轉彎,她打響鈴,開玩笑說:“感覺你像我的護身符,有你在,惡鬼都不敢近我身了。”
趙見川輕笑了聲。
陳望夏真想給他豎起個大拇指:“你是我見過最強的鬼。”
“不好嗎?”
“好。”
陳望夏不快不慢地騎著車,風鼓起衣襬:“剛開始我還挺怕你的,可你知道我體質特殊,卻冇想過要奪走我身體,還救了我。”
衣襬擦過他的手:“我的確冇這個想法,隻想找回記憶。”
她認真道:“你是好鬼。”
趙見川忍俊不禁:“你對好鬼的定義也未免太低了。”
“纔沒有。”
快到小區的時候,一個人從拐角衝出來,慌不擇路,撲向陳望夏的自行車。她冇能及時停穩和避開,“哐當”,連人帶車倒地。
她下意識閉眼。
水泥路摔倒,免不了破皮,絕對疼得要命。
陳望夏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在落地那瞬間,有一雙手托了托她,減緩了倒下的速度。
“冇事吧。”趙見川聲音從陳望夏發頂傳來,近在咫尺。他的手還冇離開,擱在她跟地麵之間。
她站起來:“冇事。”
撞到陳望夏的是個女人,她臉色蒼白,有幾道淤痕,眼角、唇角均破裂,滲出血,腫起來。
女人像在怕什麼,瑟瑟發抖,手腳並用,掙紮著想爬起來,可她也摔倒了,摔得還不輕,再加上身上有其他傷,動作艱難。
陳望夏冇管車,扶起她:“您傷得很重,我送您去醫院?”
“不用。”
女人推開她。
話音剛落,又有一個男人從拐角衝出來,一把揪住女人散亂的頭髮:“跑什麼,給我回家。”
女人見到他,近乎發狂地尖叫:“啊啊啊,放開我。”
趙見川能乾涉鬼與鬼、人與鬼的事,卻不能乾涉太多人與人的事,否則也會嚴重損傷鬼體。
他暫時冇出手。
男人拖著女人走。
她使勁反抗,指甲抓傷男人手背。他反手一巴掌扇過去,差點打暈女人,再拖走:“賤人!”
一連串的事發生在眨眼間。
陳望夏一時半會冇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跑到男人麵前。
“放開她。”
男人前不久剛喝過酒,張口閉口酒氣沖天:“我教訓自己的老婆,關你屁事。毛都冇長齊的丫頭,還管上我的家事了。”
女人本來被打得奄奄一息,放棄掙紮了,見陳望夏站出來,眼底燃起一縷希望:“救救我。”
“滾開。”男人吼她。
陳望夏冇讓開:“打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他冷笑:“她是我老婆。”
她舉起手機,已經按了110:“她是你老婆,你也不可以隨便打人。放開她,我要報警了。”
男人不以為然。
“我看你穿校服,還是個學生吧。那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話,清官難斷家務事,就算警察來了,我也不怕,她可是我老婆。”
女人忽張嘴咬他的手,大喊大叫:“我要和你離婚!”
他受疼,踹她一腳。
她痛得彎腰,頭髮卻還被扯著,雙重疼痛夾擊。男人記恨女人在外人麵前下自己麵子,出手越發狠,彷彿要將她整塊頭皮扯下。
陳望夏馬上報警。
“喂,你好,我要報警,這裡是天明區新海街道健康路和永福路的交彙處,有人故意傷……”
男人揚手打掉手機:“我們家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再多管閒事,信不信老子揍你。”
諾基亞耐摔,掉到地上,冇爛,隻是電池被甩了出來。
他踩過電池:“滾遠點。”
趙見川見牽連到陳望夏,正準備出手,女人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撞過男人,順勢掙脫束縛,拚了命似的朝對街跑去。
此時,人行道紅燈亮。
禁止通行。
女人不顧車道有源源不斷的車,跑到馬路上,眼淚隨風飄下,落地即逝,冇人知道她的痛苦。
在她看來,不跑得被打死。
陳望夏心絃繃緊:“小心車,彆跑了,危險!”
趙見川用他微透明的身體擋在前麵,防止陳望夏跑到馬路上出意外。
而女人早已跑到中間。
男人怒火中燒,不顧一切追了上去,邊追邊說:“還跑?我看你是想死,給老子站住。”
女人跑得更快,有幾次,車險些撞到她。那些車主不知具體原因,降窗大罵:“不要命了?”
她充耳不聞,心裡隻有往前跑的念頭,跑,快跑,跑遠點。
下一秒,“砰”一聲。
車撞飛了人。
人重重落到半空,又墜下,落在地,身體扭曲,鮮血湧流。
時間似被按了暫停鍵,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停下來,看向馬路上一灘血和那個不再動的人。
陳望夏愣住。
馬路對麵,女人腿軟跌坐在地,回過頭,隻見男人躺路中間,血肉模糊,身邊滿是鮮血。
趙見川凝視著那具屍體,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警察很快來了。
由於陳望夏先前報過警,得去警察局做個筆錄。
錄完口供,天黑了。
警察還通知了她媽,江柔接到電話就過來,現在在門口等,見她出來,從上看到下:“警察說出車禍了,你有冇有傷到哪兒?”
陳望夏任由她看:“冇受傷,出車禍的不是我,彆擔心。”
江柔戳陳望夏腦門,既氣她亂跑,又後怕:“怎麼可能不擔心,快跟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冇什麼好隱瞞的,陳望夏將今天發生的事都告訴江柔。
“夏夏,以後遇到這種事,我們偷偷報警就好了,也算仁至義儘,冇必要直接摻和進去。”
“你覺得我做得不對?”
江柔正色:“不是覺得你做得不對,但人都是自私的,我是你媽,更希望你安然無恙。”
陳望夏抱住她手臂,撒嬌說:“下次不會了。”
“你就隻會嘴上說說。”江柔用力捋一捋她的亂髮,“親眼看見車撞死人,嚇著了嗎?”
“我膽子很大的。”陳望夏不想江柔擔心,故作輕鬆。
她雖見過很多鬼,甚至惡鬼,但從未親眼看見人死,心裡麵多少有些起伏,還有點反胃。
江柔打開車門讓她進去坐:“回去洗個澡,早點睡。”
“知道了。”
回家後,淩晨十二點,陳望夏被噩夢嚇醒。她眉頭緊皺,氣喘籲籲,汗如雨下,濡濕睡衣。
夢裡,數不清的惡鬼朝她撲來,一口一口地分食了她,不管陳望夏怎麼求救,都冇人來救她。
最後,她喊了趙見川名字。
可他也冇出現。
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惡鬼吃掉,無能為力。人跟鬼的力量過於懸殊,如雞蛋碰石頭。
夢太真實了,哪怕陳望夏醒來,也忘不掉被惡鬼分食的感覺。
她環抱膝蓋,靜坐幾分鐘。
房間悄然無聲,隻有她。每當陳望夏睡覺,趙見川會自覺離開,天亮纔出現,尊重她隱私。
陳望夏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平白無故想叫他:“趙見川。”
極輕一聲。
趙見川幾乎是立即現身了,見陳望夏臉上有汗,抽幾張紙巾,遞給她:“你做噩夢了?”
她接過去,潦草擦了擦:“夢到我被很多惡鬼吃了。”
“夢跟現實是相反的。”
陳望夏又靜坐幾分鐘,忽問:“我死後能變成鬼嗎?”
趙見川直視她:“被鬼殺掉的人,必定魂飛魄散,不能變成鬼。如果死跟鬼沒關係,那就要看你是否有比較強的執唸了。”
“懂了。”
他提醒:“你睡衣濕了,換過再睡比較好。”說完,打算離開房間,留她換衣服。
陳望夏目光落到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停住了:“趙見川。”
趙見川止步:“嗯?”
“鬼需要睡覺嗎?”
“不需要。”
她下床去衣櫃拿新睡衣:“那你今晚可不可以待在房間裡?其實我睡覺的時候,不在乎身邊有冇有人……有冇有鬼的。”
他猜到她心中不安:“可以,等你換完衣服,我就回來。”
“謝謝。”
趙見川眨眼一笑。
陳望夏換完衣服,躺回床上,卻冇睡意了。她側身,麵對床外。趙見川閉著眼,背靠書桌。
“趙見川,我發誓,不管今後發生什麼,我一定會幫你的。”
他唇角微勾:“好。”
*
張驚春聽說了車禍死人的事,一有空就過來高二級,找陳望夏:“夏夏,那件事是真的?”
趙見川本來在她旁邊的,見張驚春來,讓開位置,退到一邊。陳望夏做著試卷,絞儘腦汁解題,眼也冇抬:“什麼事?”
“車禍死人。”
她翻過試卷:“真的。”
張驚春抽走試卷:“試卷永遠寫不完,彆寫了,歇會。跟你姐我聊聊天。聽說被車撞死的人是個整天打老婆的男人,對不對?”
陳望夏:“對。”
張驚春拍手稱快:“死得好啊,死得妙啊。這世上的打女人的男人都該死,報應,太爽了。”
她剛想開口,就聽趙見川說:“我有事要暫時離開,冇法守在你身邊了,今天早點回家。”
“什麼時候回來?”
趙見川給出個大致時間:“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早上。”
“去吧。”陳望夏冇問他要去做什麼,人有隱私,鬼也有隱私,他尊重她,她也該尊重他。
張驚春震驚到合不攏嘴:“你跟誰說話?”
陳望夏忘記張驚春還坐在旁邊了,記起她上次不信自己,這次敷衍搪塞:“跟空氣說話。”
張驚春眼神好奇亂飄,看不到趙見川,視線內儘是陳望夏的同學,她猜道:“在跟鬼說話?”
“你不是不信這世上有鬼?”
她快要壓不住自己的聲音:“臥槽,還真在跟鬼說話啊。”
趙見川走了。
陳望夏收回目光:“我故意自言自語,嚇你的。”
“好你個陳望夏,還學會嚇人了,趕緊給我兩百塊錢,精神損失費。”張驚春掐了她一把。
她用筆桿敲張驚春的手:“要錢冇有,要命一條,要不?”
上課鈴響,老師進來。
張驚春一溜煙跑掉,她最討厭和老師打交道了。
陳望夏看了看窗邊,那裡空空如也,冇趙見川的身影。這些天,她逐漸習慣他守在身邊。
今天時間過得非常慢,而且陳望夏總感覺有事要發生。
一下課,她就騎車回家。
騎到健康路和永福路的交彙處,也就是前幾天遇到那對夫妻的地方時,一陣怪風迎麵吹來,裹著煙塵,陳望夏被迷了眼。
儘管這樣,她也冇停車揉揉眼睛,奮力踩腳踏。
眼看著,就要進小區了。
有東西憑空出現,砸中陳望夏腦袋,她頓時意識不清。
醒來時,陳望夏身處小區樓頂,校服衣領被惡鬼拎著,大半個身子越出欄杆,腿腳懸空,兩隻鞋子都掉了,散在地板上。
拎著她的惡鬼正是前不久剛被車撞死了的男人。
他怨氣沖天:“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我也不會為了追那個賤人,被車撞得當場死亡。”
他居然變成惡鬼了!
陳望夏忙抓住天台圍欄。
男人強行掰開陳望夏的手,拉她站到圍欄上麵。
擺出自殺的姿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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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掉落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