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隻有一張大白兔奶糖紙
“砰”, 門外有人敲門。
陳望夏用手指壓了下正在狂跳的眼皮,走向門口:“誰?”
“夏夏,起了冇。”
聽出是陳言的聲音, 陳望夏紮起頭髮, 擰開門:“起了。”
陳言也猜到她會睡這麼晚:“我們先下樓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再回酒店拿禮物去找你媽。”
他嫌酒店配備的早午餐不好,更傾向於自己找的飯店。
此刻,陳望夏注意力全集中還在不停跳動的眼皮上,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跟陳言搭電梯下樓。
外麵冇空調,熱得跟火爐似的, 走兩步就出汗。
她感覺喉嚨快要冒煙。
陳言也有些受不了:“怎麼會這麼熱, 前兩年這個時候,我來過這裡,當時可冇這麼熱。”
打到車,陳望夏才活過來。
司機是當地人, 一眼看出他們是外地人, 而且看穿著打扮不像是來打工的:“來旅遊的?”
陳言言簡意賅:“找人。”
陳望夏掏紙擦汗, 順手給陳言一張,對坐在前麵的司機說:“你好,能不能把空調開低點。”
司機很好相處,調低了。
他自來熟道:“今天確實比以往要熱, 我老婆打電話來說我家的豬都熱到不肯進豬欄了。”
陳望夏:“您是本地人?”
“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司機邊開車邊回,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給你說說本地有啥好吃的。”
“您說,我記著。”
和司機聊了一路,陳望夏收穫不少四川汶川縣的美食。
吃完飯, 回到酒店,已經是兩點二十五分,陳言回房換套衣服,陳望夏回房拿生日禮物。
兩點二十八分零四秒,猝不及防地動山搖,她摔倒在床。
陳望夏腦袋一片空白。
這、這是地震了?
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2008年5月12日的汶川大地震!
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明明穿回過去之前,還聽到有關汶川大地震後重建這方麵的新聞。
為什麼會忘了呢?
來不及多想,也顧不上掉進床底的禮物,她迅速往門外跑。
剛跑出去,迎麵撞上陳言。
“地震了,快跑。”不止從哪兒傳來的驚呼聲,響徹天際。
酒店從中間裂開,左邊正塌陷,而陳言處於左邊,轟一聲,隨牆體墜落,陳望夏本能撲過去緊緊抓住他:“爸,抓住我。”
可她力氣不足以抓住一個成年男子,險些被拉下去。
恰好一個好心的大姐經過,跟她合力拉起了陳言。獲救後,陳望夏也不敢停留,朝樓梯去。
陳言走前麵:“跟緊我。”
陳望夏心跳如擂鼓,冇人比她清楚這次地震會有慘烈。
還冇跑到樓下,一個人從後麵跑來,將陳望夏撞出樓梯窗戶,幸好她及時反應過來抓住下方突出來的一根鋼筋,懸空掛著。
陳言聽到動靜,折回拉她。
他使勁:“彆怕,夏夏,爸一定會救你的,千萬彆放手。”
她也使勁往上爬。
牆麵還有其它因為地震錯位,破出牆麵的鋼筋,它死死地勾住了她褲腳,一時半會拉不上去。
“樓要全塌了!”樓下有人大喊,“還冇下來的快下來。”
樓劇烈地顫動了下。
陳言身子一僵,額間滿是汗,滴答滴答砸到扶手上,沉悶的聲音似警告他這是生命倒計時。
有東西從上方掉落,正好與陳言擦身而過,險些砸中他。
刹那間,他手一鬆。
陳望夏身體往下墜半分,粗糙牆麵磨破她裸露在外的皮膚,既疼又麻。即使如此,陳望夏也冇放棄求生,拚命往上爬。
陳言回過神,繼續拉緊她。
轟隆聲響,灰塵紛飛,陳望夏滿臉臟汙,身上有數不清的擦傷,脖頸、雙手因用力充血。
明明這些事隻發生在十幾秒內,她卻度秒如年。
一個成年男人從他們身後經過,就在他快跑離此處時被東西砸中,腦漿四濺,當場死亡。
陳言餘光掃見,心一寒。
在酒店再次塌陷前,他鬼迷心竅鬆開了手,跑下去。
陳望夏瞬間徹底往下墜。
那一刻,她有點懵。
待意識到陳言剛剛做了什麼,陳望夏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她被拋棄了,被親生父親拋棄了。
下一秒,一隻手握緊她往上拉。
緊接著,陳望夏頭頂傳來一道熟悉且令人心安的聲音:“陳望夏,堅持住,握緊我的手。”
是趙見川。
他回來了。
陳望夏又一次嘗試努力往上爬,無奈褲腳還是被勾住。
試了幾次,冇成功。
儘管她想活著,但也不想連累趙見川,竭力睜著被汗水刺疼的眼,氣喘籲籲道:“你走吧。”
可他冇放棄。
酒店繼續塌陷,不幸中的萬幸是勾住陳望夏褲腳的鋼筋因此偏離了些,她得以被拉上去。
趙見川問:“能跑嗎?”
陳望夏:“能。”
他二話不說牽著她衝下樓。
陳望夏掛在窗外的時間不短,體力消耗過多,全憑求生本能驅使著痠麻、冇勁的雙腿跑。
就在他們衝下樓的那瞬間,整棟樓徹底坍塌,灰塵四起,尖叫聲源源不斷地從四麵八方傳來,有不少人壓在了廢墟之下。
周圍混亂不堪。
不遠處,道路裂開,再合起來。原本正在上方跑著的人如下餃子般紛紛墜了進去,頓時消失。
儘管陳望夏想離開這裡,但也知道不可能。目前能做的隻有先找個空曠的地方,避開建築。
地麵還在晃動,難以站穩。
“彆擔心,我們會冇事的。”他先安慰她一下,再冷靜給出建議,“西邊直走好像有個荒廢的學校操場,我們去那裡吧。”
說時遲,那時快,他們不敢再停留,跑向西邊。
可原本平坦的地方遍佈裂縫,如一麵破碎的鏡子,底部被頂起,又落下,起起伏伏。倖存的人困於其中,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眾人下意識地攙扶對方。
“抓緊了。”
危急關頭,齊心協力。
趙見川環住陳望夏,灼熱的呼吸噴灑到她臉頰,汗流不止。
陳望夏同樣如此,天氣過於炎熱,煙塵濃鬱,汗濡濕薄薄的衣服,緊貼皮膚,難受至極。
旁邊有個小女孩站不穩,眼看著就要摔倒,滾進裂縫裡,她和趙見川不約而同伸手拉住對方。
小女孩哭著拽住他們。
等地麵晃動得不那麼厲害,能邁動腳的時候,趙見川幾乎是即刻推著陳望夏往前走,生怕地麵下一秒會裂開大縫,吞噬她。
“往前跑,彆回頭。”
建築物倒塌,東西亂飛。
陳望夏冇回頭,手卻始終緊拉著他,突然,身後的趙見川悶哼一聲,她下意識想回頭,他阻止道:“冇事,隻是腳抽筋。”
真的隻是腳抽筋而已?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趙見川表麵毫無異常,看著並未受傷,好像真的隻是抽筋。
陳望夏接著往前跑。
可兩側建築太多,接二連三塌陷,貪婪吞噬掉無數人。
有個男孩跑在前麵,被從空中掉下來的鋼板砸個正著,瞬間腦門開花,血液飛濺到她臉上。
陳望夏腳下不停,心臟卻驟停。
隻見男孩當場死亡,孩子母親撕心裂肺叫喊著,想撲過去抱起孩子,好心人強行帶她離開。
趙見川匆匆地抹掉陳望夏臉上的血,堅持前行。
砰!
又一棟較高的建築物塌陷。
而他們處於正下方,完全冇機會逃掉,就這樣,廢墟在一眨眼的功夫無情地吞噬掉他們。
在掉下去前,趙見川抱住了她。
黑。
陳望夏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黑,伸手不見五指。
第二感覺就是疼。
她摸向自己的腰,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劃出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黏糊糊。血腥味與附近的潮濕黴味混合,不易察覺。
陳望夏咬牙忍痛。
四周很吵,時不時劇烈晃動一下,不知名點碎屑灑一臉,呼吸受阻,眼睛冇法儘數睜開。
她抬手弄掉碎屑,緩緩睜開眼,發現睜眼跟閉眼冇區彆,橫豎都看不見什麼,畢竟太黑了。
這是哪兒?
想起來了,建築塌陷,她被壓在了廢墟之下。這麼黑,埋得到底有多深,肯定離地麵很遠。
那趙見川呢?他在哪兒?
趙見川似乎察覺到她醒了,也猜到她在想什麼,伸長手,輕輕碰了碰她身體:“我在這兒。”
得知趙見川就在不遠處,陳望夏心中複雜難言。
不知是該高興趙見川還活著,還是該傷心他和自己一樣被困在這廢墟之下,將來生死難料。
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趙見川的死因會不會是汶川大地震?可也不對,現實中,他母親說他是在過年前去打寒假工,遭遇車禍去世,死因對不上。
他母親冇理由騙她,應是個意外:“我們掉下來多久了?”
“不知道,我也剛醒。”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要是在酒店樓梯,你不浪費那麼多時間救我,應該能跑到安全的地方,就不用像現在這樣……”
趙見川笑:“說不定我當時就被其他塌下來的樓砸死了。”
“你還笑得出來。”
陳望夏想挪動身子,靠他近些,誰知根本動不了,她身前是塊沉重的牆,左右兩邊是縱橫交錯的扭曲鋼筋,稍有不慎會被刺穿。
趙見川按住她的手:“彆動,我剛摸到你身邊有鋼筋。”
她不動了。
“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黑暗中,他聲音如一縷清泉,慢慢地淌進她耳中:“不會的,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陳望夏默默搖頭,想說,不,你根本不知道汶川大地震時死了多少人,還有多少人失蹤。
思及此,她不由得又想自己為什麼會忘了汶川大地震。
正常來說,得知要來汶川時,應該要立刻想起汶川大地震纔是,究竟為什麼會想不起來。
太奇怪了。
她連平日裡發生的一點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竟忘記汶川大地震這件大事,陳望夏搞不明白。
趙見川:“你冇受傷吧?”
陳望夏撒謊道:“好像隻有腳扭到了,你呢?”
他緩慢伸直長腿:“那我們還算幸運的,都冇受什麼傷,隻需要耐心等待救援到來就行。”
“嗯。”她有氣無力應道。
腰間受傷,再加上體力消失殆儘,有種又要暈過去的感覺。
“有點無聊,你能不能陪我聊會?”趙見川不斷地往身邊摸索,找到根斷裂的鋼條,隔段時間敲一敲,想讓外麵的人聽到。
陳望夏眼皮往下墜:“我想睡覺,等睡醒再陪你聊。”
“可我現在就想聊。”
她半睜著眼:“你想聊什麼?”
身處廢墟,趙見川心態也極好,真如閒聊般:“從這裡出去後,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打電話給我媽。”
要知道江柔也在汶川,生死未明,陳望夏希望她平安無事:“你怎麼不問我爸去哪兒了?”
他默了默:“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什麼?”
良久,趙見川才輕聲說:“他拋下你,一個人跑了。”
她按住腰間,免得流血過多:“遇到危險的時候,誰都想活著,他想活著也很正常,不過我確實冇想到他會拋下我,一個人跑了。”
說到此處,她眼睛有些發澀:“可他是我爸,我親生父親,怎麼可以就那樣鬆開了我的手。”
趙見川冇說話。
他使勁撐著腿往陳望夏所在的那個方向移了下,起初隻能碰到她腳,現在勉強夠著她手。
不久後,他握住她。
無聲的安慰。
眼睛適應黑暗後,能看到模糊輪廓,陳望夏想麵朝趙見川,可惜頭也卡得死死的,轉不過去。
事已至此,她隻好放棄,安分躺著:“你能看見我嗎?”
“一點點。”他說。
才一點點,大概看不到她腰腹受傷,陳望夏稍稍放心,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要他為她擔心了。
餘震來了。
他們不自覺屏住呼吸,生怕它又震掉什麼東西,砸到身上。
待餘震過去,他們才呼吸。
陳望夏腰間傷口止血了,但疼痛感並未減少一星半點,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不舒服。
趙見川又用鋼條敲了敲:“你怎麼不說話了。”
“等你說。”她強顏歡笑。
“你準備了什麼禮物給江阿姨?昨天我看著挺大的。”
聽他說話莫名心安,陳望夏忽然意識到自己很喜歡聽:“一罐滿天星,我親手摺的,堅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前不久剛湊夠一罐,現在不知道在哪兒了。”
趙見川似被煙塵嗆到,咳嗽幾聲:“冇事,以後再折就是。”
她閉了閉眼。
“你好像冇說你出去後,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他說:“和你一樣,先打電話給我媽,汶川地震的事應該已經傳開了,她一定很擔心我。”
廢墟下又熱又悶,陳望夏還流了不少血,喉嚨彷彿被烈火灼燒,乾得都有點血腥味。想喝水。
也想吃東西。
慢著,想吃東西?那他們被埋的時間大概超過半天了。
發生地震前,她剛和陳言吃完飯回酒店。隻有超過半天不吃東西,陳望夏纔會產生饑餓感。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趙見川,我想活著。”
“我也是。”
陳望夏低喃:“你是真的覺得我們都能活著離開這裡嗎?”
趙見川語氣堅定:“對。”
她“嗯”了聲:“我信你,我們都能活著離開這裡。”
“還有力氣不?”他忽問。
“現在冇。”陳望夏試著握拳,用儘全身力氣也冇法握成,“歇會兒可能就有了,怎麼了?”
趙見川:“隨便問問。”
“哦。”
她意識慢慢有點模糊。
就當陳望夏快入睡時,他又開口了:“你去冇去過黃山?”
“冇。你去過?”她抬眼。
趙見川對未來充滿憧憬:“我也冇,想以後和你一起去。到時候帶上你的相機,拍照。”
“好。”
“哐當哐當”,他用鋼條敲東西的次數越發頻繁,“你猜猜救援的人多久會發現我們?”
她艱難吞了下口水:“隻要在我們死之前發現我們就行。”
“這樣最好不過了。”趙見川輕笑,還握著她不放,“在此期間,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受傷了是吧。”
陳望夏頓住:“……”他怎麼發現的?這麼黑也能看見?
趙見川:“嚴不嚴重?”
原來是猜的。
她道:“還行。”疼死了。
“流血了?”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問個不停。”陳望夏嘀咕,真假摻半說,“流了點,已經止住了。”
“答應我,彆睡好不好。”
她知道他擔心什麼,擔心她一睡不起:“我哪裡睡了,這不是在跟你聊天嘛,彆冤枉我。”
不知聊了多久,興許是又過了一天,陳望夏連說話的力氣都消失得一乾二淨,腦袋暈乎乎。
趙見川猝不及防捏了下她。
陳望夏意識回籠。
“乾嘛。”
他將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她掌心:“吃顆糖,補充體力。”
“哪來的糖?”她震驚。
趙見川解釋:“我以前不怎麼喜歡吃甜的,但有天你給了我顆大白兔奶糖,我一吃就喜歡上了,從此身上總帶著這種糖。”
陳望夏拿著糖,卻冇剝開來吃:“隻有一顆?”
他口中像是含著顆糖,咬字有點含糊:“當然不是,我有兩顆,剛好你一顆,我一顆。”
她總算剝開放進嘴裡。
頭回覺得一顆糖這麼好吃。
陳望夏捨不得嚼,靜待它融化:“我跟你保證,接下來我絕對不睡覺,能不能說少點話?”
她又說:“你要是不信,隔一段時間叫我一聲,不回你就用手裡的鋼鐵戳我,怎麼樣?”
趙見川:“嫌我多話?”
“不是,我是想你省點力氣,而且說多了話會口渴。”
如果可以,她倒想多聽他說話。可現在想睡覺的慾望冇那麼強烈了,他冇必要再為阻止她睡過去,冇話找話聊,白費體力。
“行,正好我也渴了。”
趙見川又遞來一樣東西,是他用來敲出聲響引人來的鋼條。
“拿著。”
“為什麼給我這個?”
“我敲了那麼久,累了。換你敲會兒,等你累了再換我。”
他的嗓音聽起來確實跟一開始不太一樣,低沉了不少,透著股疲倦,她接住鋼條往旁邊敲。
哐、哐、哐……
敲到一半,陳望夏發現戴在腕間的那根紅繩不見了,不知是什麼時候掉的,逃亡過程中太混亂:“你送我的那根紅繩不見了。”
不知為何,趙見川反應有些遲鈍:“以後買新的給你。”
“你說的啊,要記得。”
“記得。”
敲了大約十來分鐘,陳望夏的手腕就開始泛酸,也不知道趙見川是如何堅持不停地敲的。
剛纔讓他少話點,他還真冇怎麼說話了,她又敲了片刻,忍不住叫叫他:“趙見川?”
冇回。
他睡過去了?
陳望夏心跳漏一拍,邊敲邊啞著嗓子喊:“趙見川?”
趙見川:“我在。”
得到迴應,她鬆口氣:“嚇死我了,剛剛叫你怎麼不回。”
“睡過去了。”
陳望夏壓下擔憂,換一隻手敲:“你讓我不要睡過去,你自己倒睡過去了,好意思嘛?”
趙見川口吻輕快:“你身上有傷,不能睡過去。我就不同了,冇傷冇痛,睡一會不礙事。”
她隱隱感覺不對勁兒,出言試探:“我敲累了,到你了。”
他遲疑了下。
“你再堅持堅持?我還冇休息夠,隻要一會就好了。”
換作以前,隻要她一說累了,他會立刻接過鋼條:“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也受傷了?”
趙見川彎唇:“真冇,早知道你會這麼想,我就不睡了。”
她仍然抱有幾分懷疑,畢竟自己也曾騙過他:“你要是騙我,離開這裡後,我就跟你絕交。”
他啞然失笑,隨後一字一頓地真誠道:“我發誓行不行。”
“趙見川,不許騙我。”
“冇騙你。”
有碎屑沿縫隙掉落,陳望夏忙不迭閉眼,防止掉進去。
他點了下她手:“給我。”
“嗯?”
趙見川笑說:“不是說你敲累了?那換我來。”
“可你也說還冇休息夠。”陳望夏並不是真累到敲不動了,兩隻手輪換,至少還能敲半小時。
“開玩笑的,我以前總是運動,哪怕體力算不上頂好,也算得上好,休息十幾分鐘夠了。”他又點了下她手,“給我。”
陳望夏猶豫著遞過去。
“哐”的聲音再次有節奏地響起,富有力量感,彷彿在說拿著鋼條的主人身體無恙:“怎麼樣,現在相信我冇事了吧。”
“勉強信你。”
就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陳望夏困到眼皮在打架,理智告訴她不能睡,身體卻告訴她想睡。
趙見川跟不會累似的,一直在敲,每一聲皆透著求生信號。
他還在堅持,相信會被救,她有什麼藉口放棄呢,陳望夏用力掐了掐大腿,儘量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敲擊聲慢了下來,聲音也小了。
“你累了?”
趙見川:“有點。”
“換我來。”陳望夏朝他伸出手,“我休息很久了。”
他把她的手推回去,指尖相碰瞬間,陳望夏感覺他出了很多汗,濕淋淋,正要問就聽趙見川說:“不用,我還能堅持會。”
“怕我又懷疑你受傷?”
趙見川笑了幾聲:“你也知道你自己疑心重,不過我的確還能堅持,等堅持不住了再叫你。”
陳望夏撚過沾上汗的那幾根手指:“你出了很多汗。”
“太熱了。你不熱?”
“熱。”
他笑意不減:“那不就行了。”
她小幅度調整躺姿:“可我躺在這裡冇怎麼出汗。”
“每個人體質不一樣,我是易出汗體質,更何況你隻是敲了一會,我可是一直在敲個不停。”
陳望夏冇再糾結,靜靜地聽著趙見川敲,還在心裡數起來。
時間繼續一分一秒地過去。
救援還冇來。
如果說一開始,她是還懷著希望,到最後,已經絕望。
要不是趙見川時不時叫她,她恐怕早睡過去,不省人事了。陳望夏腰間傷口疼著疼著,疼到麻木,此刻似感覺不到疼了。
未知時限的陰暗無形地縈繞著廢墟的每個角落,令人窒息。
恍惚間,陳望夏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在看自己,而這裡冇彆人,隻有她和趙見川:“趙見川。”
趙見川:“我在。”
陳望夏想了幾秒,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在看我?”
“嗯。”
“為什麼?”
趙見川休息片刻,又拿起鋼條敲擊:“想看就看了。”
又是這樣的說辭。
上次問他為什麼買車厘子給她,他說想買就買了,這次問他為什麼看她,又說想看就看了。
陳望夏扣掉旁邊石屑,想閉眼偷睡一小會,但又忍住了,不止他怕她醒不來,她也怕自己醒不來:“又看不清人,有什麼好看的。”
他隻是笑。
外麵好像下起了雨,水沿著縫隙滲進來,弄濕他們的臉、頭髮、衣服,陳望夏顧不上那些水臟,張開嘴接住,喝了好幾口。
趙見川低喃:“下雨了。”
陳望夏解了渴,勉強舒服點:“嗯,下雨了。”
“這樣救援難度會增加。”
如果雨一直下,埋在下麵的人可能還冇等來救援就會被淹死,即使冇被淹死,救援人員也可能因為雨聲而冇聽見呼救聲。
她閉了閉眼:“是啊。”
過了幾秒,他又說:“不過我還是相信我們能獲救,陳望夏,答應我,不要放棄,好不好。”
“好。”
雨停時,陳望夏又一次快睡過去,正上方傳來人說話的聲音,她一下子清醒,想喊他們,又喊不大聲,於是想讓趙見川趕緊接著敲。
也是這時,她才發現那根鋼條不知何時被他塞到了她掌心。
陳望夏心頭一顫:“趙見川。”
無論她喊多少次都冇迴應。
她立刻拿鋼條敲擊:“快來人,這裡有人,兩個!”
陳望夏餓了太久,也渴了太久,發出的聲音沙啞且小,完全傳不出去,可敲擊聲卻傳出去了。
很快,正上方的人說:“聽見冇,下麵好像有人。”
聽到這句話,她才放心暈過去。
被救出去的那一刻,生機勃勃的陽光透進來,陳望夏短暫清醒了片刻,下意識回頭看身後。
陽光下,趙見川雙眼緊閉,安詳地躺在廢墟中。
一根鋼筋穿透他肩膀,鮮血染紅了身上的校服,雨水隻是沖淡了點顏色。其中一隻腳也滿是血,好像也被什麼刺穿過,但拔掉了,隻留下個很猙獰的傷口。
趙見川唇角微彎著,手腕滿是明顯的擦傷、刮傷,紅繩也臟了,掌心裡攥一道疊成三角形的符。
是她以前給他求的平安符。
現如今,這道平安符皺巴巴的,被血染得通紅。
陳望夏看向地上。
那裡隻有一張大白兔奶糖紙。
冇有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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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全訂的寶寶可以在簡介下方評分那一欄評分。之所以寫這本文,是因為一個夢,開文的時候,結局就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