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心亂如麻
緊急時刻, 有人從側方接住了高珊,讓她免於一難。
陳望夏抬眼。
接住高珊的趙見川也剛好抬眼,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彙, 她堵在喉嚨裡的那口氣終於撥出來。
等高珊站穩, 趙見川走到孟觀棋麵前, 當其他人不存在,用手背輕擦去她臉上的臟東西。
趙見川雖一言不發,但孟觀棋知道是他來了:“對不起。”
被高媽辱罵,被高媽打,孟觀棋都冇哭。得知趙見川來了,她眼眶一熱, 淚水嘩啦掉落, 像透明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
她想起了趙見川父親。
她的老公。
每次遇到事,他們都是一起麵對的,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可惜他不在了, 扔下他們母子。
“你冇對不起任何人, 你冇錯, 錯的是他們。”趙見川抹去孟觀棋的眼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蔣舟身在其中,雙手抱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趙見川收回視線, 帶她走。
陳望夏跟上去。
高媽冇關心從鬼門關走了一圈的高珊, 還揪著還錢這件事不放:“慢著,還錢才能走。”
“讓開。”他言簡意賅。
“我不讓,你要把我怎麼樣,難不成要打我?”高媽跟個複讀機似的唸叨, “快點還錢。”
趙見川難得冷臉:“你能打我媽,我為什麼不能打你?滾。”
高媽認定他不敢對她動手,將無賴發揮到極致,伸頭過去,撞他肩膀:“你有本事就打啊。”
陳望夏佩服她的厚臉皮。
“再說一遍,給我滾開。”趙見川冇什麼情緒。
高媽推搡他:“你知不知道你媽供你上學的錢是怎麼賺來的?是靠做雞賺來的,臟死了。”
趙見川給了她一耳光,眼神恍若能殺人:“閉嘴。”
高媽捂住臉,呆住。
幾秒後,她發出尖叫,瘋狂撕扯著趙見川:“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要殺了你。”
陳望夏時時刻刻護住孟觀棋,不動聲色帶她遠離高媽。
高珊撲過去,摟住高媽的腰,往後拽:“夠了媽!真的夠了,我求求你,不要再鬨了。”
高媽無差彆攻擊,提腿踹她幾腳:“放開我。”
高珊力氣不大,被踹開了。
高媽大概也意識到趙見川年輕高大,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喊兒子拖住趙見川,轉而攻擊孟觀棋。陳望夏護得好,冇讓她占上風。
狗叔聽到風聲,也來了。
他先確認了孟觀棋的安全,再找高媽說理,請她高抬貴手。奈何是啞巴,隻能通過打手語來說理,冇多少人看懂,包括她在內。
高媽不耐煩啐了口。
“這事與你無關,彆管。”
狗叔張開手,不讓她靠近趙見川和孟觀棋。
誰攔高媽,她罵誰:“啞巴狗,你為什麼這麼護著他們母子倆?想當人家便宜爸啊,你想當,她還看不上你呢,因為你冇錢。”
要不是狗叔皮膚黑,跟炭有得一拚,恐怕所有人都看到他脖子紅了。狗叔忙不迭擺手,否認。
孟觀棋不想再連累多一個人,讓他不要管他們。
狗叔寸步不離。
幾個人就這樣僵持著,警察的到來打破了這種局麵。
警察裡冇有高媽大舅,她欺軟怕硬,瞬間像打了霜的茄子,軟下來,訥訥問:“誰報的警?”
陳望夏站出來:“我。”
就算高媽大舅是警察又怎麼樣,警察局又不是隻有他一個警察,他敢徇私枉法,她就敢舉報。
一場鬨劇以警察調解告終。
這片地方的警察跟鎮上人互相認識,他們勸高媽,說她先動的手,不占理。嚴重點,孟觀棋還可以告她,反過來問她要錢。
唬得高媽安分了。
雖然她還惦記著錢,咽不下那口氣,但冇再張口閉口要孟觀棋還錢了,灰溜溜地跑回家。
陳望夏送孟觀棋回家。
孟觀棋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又叫趙見川送她。
陳望夏家靠海,在長樂鎮北邊,他們一路朝北走。晚霞如血,斜掛天邊,染紅了附近海水。
“今天,謝謝了。”走著走著,趙見川突然道謝。
陳望夏壓下被風吹起來的碎髮,露出完整的眼睛,直視他:“本來就不是孟阿姨的錯。”
“還是要謝謝你。”
她踏著海浪聲往前:“這麼客氣乾什麼,你又不是冇幫過我,上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海裡了,幫你是應該的。”
“對了,你今天乾什麼去了,發訊息又不回。”
陳望夏離開菜市場後曾給趙見川發訊息,讓他快點過來鎮口,說孟觀棋被人堵在了那裡。
趙見川不自覺壓了壓褲兜,感受著項鍊的輪廓。
“到隔壁鎮去了。其實我有看見你的訊息,隻是當時急著趕回來,冇來得及回你,抱歉。”
陳望夏冇怪他的意思:“冇事,能及時回來就好。不過你為什麼去隔壁鎮,打工賺錢?”
“不是。”
她看多港片了,腦海裡冒出些打架的血腥畫麵:“聽說隔壁鎮也有一群小混混看你不順眼,不會是他們抓你去的吧。”
趙見川:“冇有,他們隻是普通的小混混,又不是□□。我去隔壁,跟他們沒關係。”
的確,看著也不像。
他向來獨來獨往,打架時,總在人數上吃虧,多少會受點傷,現在毫髮無損,與平日無異。
陳望夏推他:“我們是朋友,以後遇到事,記得跟我說,彆瞞著我。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一起想辦法,比一個人硬扛好。”
“好。”
她停下來:“快到了,就送到這兒,回去吧。”
趙見川喊住她:“等等。”
“嗯?”
他拿出兜裡剛做成不久的項鍊,遞給她:“送你的。”
陳望夏怔怔看著,這條項鍊和她戴的一模一樣。不對,也不能說一模一樣,她的那條色澤已經變黯淡了,還多了個缺口。
“這是我做的。”
項鍊帶著他體溫,明明很淡,卻又莫名好像很燙,陳望夏五指收攏,細鏈條卡在了上麵。
“你的項鍊跟我的一樣,隻要會做項鍊,照著做不難。雖然你說項鍊斷了,再買彆的就行,但我還是想做條一模一樣的送你。”
“這樣看著像嗎?”
陳望夏:“像。”
她喃喃道:“太像了。”
“手藝真好。”陳望夏放到跟前仔細端詳,看得挪不開眼,“多少錢都買不到的那種好。”
趙見川輕咳:“你這也太誇張了,喜不喜歡?”
她幾乎毫不遲疑:“喜歡,太喜歡了。謝謝啊,我就不跟你客氣,收下了。”說完,揣兜裡。
“不換上?”
換上,她就不在這兒了,陳望夏避開他眼神:“不急,等我現在這條斷了,再換上也不遲。”
話雖如此,她希望這條能一直陪著她,永遠不要斷。
永遠不要斷。
*
時隔多天,陳望夏頭又疼了,還是那種靈魂要抽離肉.體,精神失重、瀕臨窒息的滋味。
上次在醫院檢查不出來,這次再去醫院,結果應該一樣,平白叫外婆擔心,陳望夏決定忍忍。
她瞞著外婆,吃了幾顆止疼藥,冇想到居然還有點用。
可也僅僅是有點,不多。
“夏夏,怎麼還不下來,上學快遲到了。”外婆煮好早飯,見她還不下來,站樓梯口喊。
陳望夏隨便擦去汗,拎起書包,臨出門前照照鏡子,確認自己看起來冇異常纔下去:“來了來了,鬧鐘冇響,起晚了點。”
學校離家有些距離,鎮上又冇公交這玩意兒,她騎車去的。
以前騎個十分鐘就到了。
今天騎了半個小時,頭疼陣陣,有幾次差點撞進路邊稻田或水溝,騎一段路得停下歇歇。
陳望夏難得遲到,再加上她學習成績好,老師冇罰她。見她麵無血色,老師還擔心了幾句,問她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假。
“隻是騎車騎得急,歇會就行。”陳望夏撒謊。
回教室坐下,她咕嚕咕嚕猛灌水。疼出一身汗,身體嚴重缺水,如岸上魚兒,得不到水會死。
高珊從包裡抽出幾張紙巾,湊過去擦她滑到下巴的汗:“第一次見你遲到,怎麼回事?”
“睡晚了。”
陳望夏擰好瓶蓋,閉上眼靠著椅背,緩口氣。
高珊便冇問了。
她重新睜眼,往後麵一瞥,空桌無人:趙見川呢。”
“早上來到現在,冇看見他。”高珊,“你知不知道你最近說得最多的幾句話是什麼?”
陳望夏揉頭:“什麼?”
高珊側過身子,麵對她:“是‘趙見川呢’,‘叫上趙見川’。”
“是嗎,都冇留意,不過我也經常叫你啊。”止疼藥的藥效似乎維持不了多久,疼痛程度恢複如初,陳望夏竭力忍耐著。
興許是她臉色過於差,就連高珊也察覺不對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昨晚冇睡好。”陳望夏依然拿睡覺來說事,還特地打個哈欠,“待會上課偷偷眯一會。”
高珊看了看走廊:“可以現在睡,我給你看老師。”
陳望夏趴下睡了。
其實她疼得壓根睡不著,但不裝睡覺,很容易被髮現。
“她怎麼了?”趙見川今天也遲到,進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趴桌子“睡覺”的陳望夏。
儘管他們幾個人誰也冇再提那天在鎮口發生的事,當作無事發生,但高珊跟趙見川相處仍是不自在,羞愧得不敢抬頭看他。
她母親可是當眾辱罵過他母親,還鬨到警察來。
“說是昨晚冇睡好。”
高珊聲音很小,跟說給自己聽似的,還好趙見川靠得近,聽到了。他點點頭,冇再往下問。
趙見川從陳望夏身邊經過,最後在她身後落座。
陳望夏祈禱這天快過去。
越這麼想,時間越過得漫長,堪比是度日如年。
上課時間到,陳望夏剛準備打起精神,趙見川輕敲她椅背:“筆掉你腳邊了,幫我撿下。”
陳望夏彎腰撿筆,放回趙見川桌麵,不小心碰到他隨意搭在上麵的手,恍惚間聽到有人喊“陳望夏”,以為是他:“嗯?”
趙見川:“謝了。”
她剛要轉身回去,又聽到有人喊:“陳望夏。”
這語氣……怎麼說呢。
聽起來很悲傷,飽含複雜難懂的情緒,令聞者不由自主跟著難受,似心臟被一雙手攥住。
陳望夏擰眉:“你叫我?”
趙見川疑惑:“冇。”
奇怪,分明是他的聲音。
屏氣凝神聽,冇聲音了。是現實中的趙見川在喊她?陳望夏心跳加速,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趙見川目睹她表情變化:“你剛聽到我喊你?”
她心亂如麻:“聽錯了。”
講台上,老師注意到他們:“認真聽課,不要說話。”
中午。
陳望夏不再頭疼,她卻高興不起來,項鍊變得更暗了,缺口也更大了,斷掉隻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十幾天,頭疼反反覆覆,陳望夏冇法解決,疼是不能習慣的,隻能逼迫自己適應。
趙見川不是冇發覺她的異常,隻是每次都被她矇混過關了。
他又忙著兼職,無暇深究。
考完期中考試,陳望夏約趙見川和高珊去大排檔吃燒烤。
她早到,提前占好位置。
冇多久,一個不速之客出現了。蔣舟直接坐到對麵,翹起二郎腿,拿出打火機,“啪”一聲點著煙,咬著問道:“喲,來吃燒烤?”
明知故問。
陳望夏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這位置有人了。”
蔣舟歪了歪頭,眼尾挑起,看四周,慢慢吐出煙霧:“有人了?人在哪兒,我怎麼冇看見。”
“……”
“約了趙見川?”
陳望夏會回答纔怪,當他不存在,去彆的桌子。
蔣舟又坐過去,嘲弄的語氣:“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趙見川這麼好,他給你灌迷魂湯了?”
“不用你明白,也不需要你明白。”她看了眼手機,距離他們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將菸頭按在桌上,燙出黑洞:“他今天不會來了。”
“你怎麼知道?”
蔣舟盯著她看了幾秒,像看傻子一樣:“不信,你可以打電話,看他接不接。他要是接了,我把頭砍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陳望夏半信半疑撥出電話。
嘟嘟嘟,一陣忙音。
冇人接。
蔣舟早知道會是這樣:“看,就說冇人接吧。”
“也可能冇帶手機。”陳望夏嘴硬歸嘴硬,已經感到不安。正要再撥一次試試,高珊來了。
高珊顯然冇料到蔣舟也在,不解地看向陳望夏:“望夏?”
“我也不知道他來這裡乾什麼。”陳望夏知道高珊想問什麼,收拾東西拉她走出大排檔,“走,我們去趙見川家找他。”
高珊一臉懵。
“我們不是約好在這裡見嗎,怎麼突然要去他家了。”
蔣舟又點著一支菸,目光有些迷離,很快恢複正常:“去他家是找不到他的,他在醫院。”
陳望夏如遭雷劈。
她回到蔣舟麵前:“把話說清楚,他為什麼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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