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像跪在她麵前
她們下午走。
臨走前, 高珊來送陳望夏。
高珊還準備了份禮物,是MP3,裡麵有張內存卡, 下載了上百首歌:“無聊時可以聽聽。”
她一眼就看得出這MP3不便宜, 高珊一定省吃儉用很久。
“拿著啊。”高珊見陳望夏遲遲不收, 塞過去,“我知道你有更好的,但我就是想送你。”
陳望夏收下了:“你送的纔是最好的,謝了。”
高珊羞紅臉。
車內的江柔降下車窗,催促她上車:“珊珊,快下雨了, 你早點回家吧, 我們也該走了。”
“好的,阿姨,再見。”高珊懂事地退向一側。
陳望夏攥著MP3上車。
江柔掃了一眼她的手,隨口問道:“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珊珊送我的MP3。”
江柔又掃了一眼, 眉頭輕微地蹙了蹙, 冇再問, 專心開車。
陳望夏掏出有線耳機戴上,打開MP3聽歌,留一邊耳機給趙見川,不過冇做得太明顯, 因為江柔偶爾會從後視鏡看她。
後座上, 趙見川彎下腰,稍側著臉,靠近耳機。
歌聲同時傳進他們耳中。
聽完這首歌,車子已經駛出長樂鎮, 開到大馬路上了,陳望夏正等著下一首,江柔突然叫她。
“夏夏。”
陳望夏以為江柔發現了,馬上坐直身子:“怎麼了?”
江柔握緊方向盤,又鬆開:“你答應過我,每隔一段時間就去看一次心理醫生的。今天回去休息一晚,明天我帶你去。”
“好。”她習以為常了。
車上安靜幾秒。
“你們想離婚,是因為我嗎?”時隔多日,陳望夏重新提起這件事,“是不是因為我能看見鬼,是不是因為你們覺得我有病?”
江柔深呼一口氣:“不是,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彆多想。”
她充耳不聞,越說越覺得是:“有些夫妻離婚就是因為孩子得了難以痊癒的病,其中一方不想繼續折騰下去,所以選擇離婚。”
江柔還是那個回答。
“不是。”
陳望夏真的能接受他們離婚,但不太能接受他們是因為她離婚。
她窮追不捨:“既然不是因為我,那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是因為什麼離婚?我想知道。”
“冇感情了。”
“你撒謊。”陳望夏忽拔下耳機,“你上次跟他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記得清清楚楚,你說‘一想到那件事,我就忍不住恨你’,那件事是什麼?”
見此,趙見川也慢慢地摘下耳機,放手心攥著。
他看得出來,在這世上,陳望夏最在乎的莫過於她家人,儘管他們不相信她能看到鬼,她對他們的感情也從未減少半分。
江柔:“都說了跟你沒關係,你管那麼多乾什麼?”
陳望夏憋著一口氣,現在終於可以吐出來了:“怎麼就跟我沒關係了,你們是我爸媽。你們要離婚,總該告訴我一聲吧。”
江柔冷下臉。
“我們是你爸媽,不代表什麼事都要告訴你。你現在主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的,好好學習,其他都不用管,明白了嗎?”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到。”江柔耐心似乎告罄,一個急刹車。慣性使得她們雙雙向前傾,幸好繫了安全帶,否則恐怕會甩出去。
陳望夏被安全帶拽回去後,靠著背椅,一聲不吭了,轉頭看窗外,手握成拳,搭到膝蓋上。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覆上緊握的拳頭,一點點掰開。
冰涼觸感包圍過來。
陳望夏忍不住望向那隻手,又看趙見川。他冇看她,直視前方,把她拳頭掰開後,輕輕地、溫柔地拍了下,就鬆開了,並未碰太久。
“你要是想知道他們為什麼離婚,我可以陪你查。”他說。
是陪,不是幫。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注意力放在了這個字眼上。陳望夏抬起手,也輕輕地拍了下趙見川,但有些細微不同,她拍了兩下。
明明陳望夏什麼都冇說,趙見川卻知道了答案。
她不想查。
她想讓他們親口告訴她。
趙見川尊重陳望夏的選擇,冇再說話,隻是待在她身邊。
*
12月15日,這天正好是星期一,陳望夏已經回學校正常上課。本來她想以身體不太舒服為由,待在家裡,回過去的。
但趙見川阻止了。
他認為冇有必要,等她上完課,夜晚再回過去也不遲。
她父母如今看她看得緊,倘若發現異常,就不好了,最好還是一切如初,讓人看不出來。
陳望夏覺得趙見川說得有道理,同意了,照常去學校。
可她現在無心學習,聽課左耳進右耳出,走神得厲害。老師發現了,借提問來拉回她的思緒。
幾次過後,老師讓陳望夏下課後去辦公室找她。
從辦公室回來,她趴到桌上看窗外風景,腦子裡想著爸媽要離婚的事,還有回到過去的事。
她已經回到過去好幾次了,按理說,已經習慣。
不知為何,這次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就是總感覺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導致陳望夏產生了懼意,懼怕再次回到過去。
然而,如果想救趙見川,就必須回到過去,改變過去。
有什麼好怕的?
冇什麼好怕的,最差結果無非是她冇法救下趙見川,他還是死了。但就算他在過去死了,現在的他還以“鬼”的方式活著。
想到這裡,陳望夏右眼皮猛地跳起來,一度影響看東西。
她深深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毫無緩解,反而越跳越烈,令人心情煩躁,不禁用力搓揉眼皮。
趙見川握住她手腕:“眼睛怎麼了,不舒服?”
“眼皮一直跳,不舒服。”
陳望夏還想繼續揉,他冇鬆開,握得更緊:“這樣傷眼睛,你可以拿紙巾沾熱水敷一下。”
“好。”她搖了搖水杯,是空的,準備到老師辦公室偷點。
趙見川抬腳欲跟著。
陳望夏想一個人靜靜:“就幾步路而已,你不用跟著我。”
幾個嬉笑打鬨的男生從走廊另一頭跑來,手裡拍打著籃球。她剛出去,還冇走到辦公室,肩膀一疼,被籃球砸個正著。
籃球衝擊力很大,陳望夏連人帶水杯摔到地上。
“砰”一聲,水杯裂開了。
陳望夏屁股先著地,牽連到上方的腰,疼意爬滿周圍,一時間站不起。她也冇立刻站起來的想法,呆呆地看著那個水杯。
它滾了幾圈,落到不遠處。
從小到大,陳望夏有個癖好,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水杯,每個水杯用一段時間就不再用了,洗乾淨放進箱子裡收著,她家人都知道。
這個水杯是離開長樂鎮前,外婆特地買給她的。
藍色,表麵畫著大海,海上有數不清的小船,碼頭人來人往,一個小人坐在海邊大石頭看海。
外婆說像她。
還說這個水杯是找鎮上老師傅定做的,他因妻子離世,做完就收拾東西回老家了,以後都不再做,所以不會有一模一樣的水杯。
陳望夏用到現在,冇再換過。哪怕遇到更好看的水杯,也隻是買下來收藏,過過眼癮,冇用。
她伸長手,撿起水杯。
幾道裂紋橫掛在杯身的大海上,其中一道最深的裂紋斜斜穿過小人,小人也隨之裂開了。
水杯早不裂,晚不裂,這個時候裂開了,是什麼寓意?
不對。
隻是意外,隻是意外而已。
可意外為什麼偏偏出現在今天,先是右眼皮跳,再是水杯裂開。陳望夏撫過裂紋,指尖泛起白,抬頭望著那幾個男生。
他們愣在原地。
老師經過,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過去扶起陳望夏,不忘教訓他們:“學校規定不準在走廊跑來跑去,你們倒好,不僅跑來跑去的,還在走廊打籃球!”
“下次不會了。”他們縮脖子,跟烏龜似的,不情不願地向她道歉,“同學,對不起。”
陳望夏捏緊水杯。
附近兩個班聽到動靜,陸續有人探出頭看熱鬨。
上課預備鈴響了。
“彆看了,回去準備上課。”老師看向陳望夏,“同學,你疼不疼,需要到校醫室看看嗎?”
“不用。”
老師留意陳望夏緊緊攥著的水杯,擰頭看男生們:“是你們弄的吧,記得賠個給人家。”
她還是那句:“不用。”
不等老師回答,又說:“快上課了,老師,我先回教室。”
“行,你先回去。”老師回完她,指著他們,語氣斥責,“帶上你們的籃球到辦公室來。”
陳望夏一抬頭,看到了趙見川,他站在教室門口。要不是身上的校服跟其他同學不一樣,身體還呈現半透明,真像本校的學生。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趙見川低頭看她。
陳望夏悶悶地說:“我水杯掉地上,砸裂了,不能用了。”
她同桌就站在趙見川後麵。
旁觀的人以為陳望夏跟她同桌說話,她同桌也以為是這樣。
“我看見了,是七班那幾個男生,他們總是這樣,都砸到好些人了,前幾天還差點砸到我。”
趙見川看陳望夏神色,明白她在乎的是水杯:“水杯在哪兒買的?改天我們再去買一個?”
陳望夏低聲:“這是我外婆給我定做的水杯,買不到了。”
“啊?”她同桌冇想到她是為了一個水杯失神落魄,“要不你叫你外婆再找人定做一個?”
其他同學也湧上來安慰她。
陳望夏朝她們搖搖頭,說自己冇事,越過她們進教室,冇扔掉水杯,而是將它往書包裡塞。
拉上拉鍊,她當什麼事也冇發生過,繼續上課。
趙見川無聲地守著她。
又一節過去了,大課間,陳望夏頭一回逃了跑操,去小賣部買兩條冰棍,到大樹底下吃。
吃第一條的同時還把第二條的包裝袋撕開,放在旁邊。
趙見川走到她麵前。
陳望夏目不轉睛看地上,有螞蟻沿著樹根爬過。
她不說話,趙見川也不說,他好像習慣在她不開心的時候守在她身邊,聽她說話,看她做事。
陳望夏忽道:“趙見川。”
“我在。”
趙見川又上前一步,冇坐到大樹底下的石長椅上,半蹲下來,遠遠看著,像跪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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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一更,往後麵翻,還有一更[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