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你不欠我的
狗叔顯然不知道她回來了, 臉上先是浮現茫然,緊接著是喜悅,他放下漁網, 用手比劃著。
陳望夏冇係統學過手語, 以前跟狗叔交流, 大多數是通過外婆的轉述,所以還是不太會手語,眼下隻能連蒙帶猜他想表達什麼。
他好像在問她怎麼回來了。
她回道:“想外婆了,就回來看看,您最近怎麼樣?”
狗叔打了還好的手語,這個比較簡單, 陳望夏立刻看懂了, 笑著問:“您剛從海上回來?”
他點頭。
她正想問狗叔能不能再出海一趟,帶她逛逛,卻見他打了很長一段手語,打得還有些急。
陳望夏看不懂了。
很快, 狗叔也反應過來自己忘記陳望夏不懂了, 撓著頭, 似在想法子叫她明白他說什麼。
她問旁邊跟狗叔一起出海的漁民,看不看得懂。
漁民搖頭。
“誰曉得他要說啥子啊,平時上船下船都不怎麼理咱們的。”那些漁民一邊嘀咕著,一邊離開碼頭, 留下他們麵麵相覷。
陳望夏腦瓜疼。
這就麻煩了, 他們溝通不是有一點障礙,而是有很大障礙。
狗叔家裡很窮,從來冇上過學,至今隻認得幾個字, 不會寫,更彆提往手機上打字了。
陳望夏餘光掃到趙見川。
趙見川認識狗叔的時間比她長,有可能會手語。
可他失憶,也有可能忘記了。
不管怎麼樣,先問問再說,陳望夏朝趙見川使眼色。
隻一眼,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也看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他看起來挺關心你的。”
陳望夏重新看向狗叔:“您是不是有事問我?”
狗叔又點頭。
“很重要?”
他再三點頭,眼底流出一絲類似於傷感的情緒。
情緒彷彿會感染,陳望夏心口不受控製地抽了抽,無端難受:“這事可以讓我外婆知道嗎?”
狗叔思索幾秒,神色猶豫,有點不願意,但最終還是點頭。
“今晚我帶您回家,您跟我外婆說,她再告訴我,行不?”這是她目前為止能想到的辦法了。
除此之外,冇彆的辦法了,狗叔同意她的建議。
“我想出海看看,您現在能帶我出海嗎?不是免費的,我給您一百。不,兩百。”說著,陳望夏掏錢出來,塞到他手裡。
狗叔塞回給她,瘋狂擺手。
就在陳望夏以為他要拒絕她時,狗叔跳上船,示意她過去。
他隻是不想收她錢。
陳望夏趕緊拉趙見川上去,走到船頭:“狗叔,謝謝您。”
狗叔看了眼她的手,雖然有疑惑,但冇多問,叮囑她穿好救生衣後,專心驅船往海裡去。
趙見川握住船頭圍欄,定定地看著海麵,似在想什麼。
見此,她覺得有戲。
“上船後有冇有記起什麼?”
趙見川搖頭:“冇。”
陳望夏如泄氣的氣球,軟綿綿半蹲到甲板上,隨船起起伏伏。
趙見川望向她:“我是鬼,不是人,適用人的恢複記憶方法,對我來說,無效的概率最大。”
她伸手出去,撥了撥海水:“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試一試。”
“即使你回到過去,還是冇法幫我恢複記憶,我也不會怪你的,我們都儘力了,你冇必要為了補償我,到處想彆的辦法。”
他指尖輕點圍欄,冇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還穿過去了。
不是陳望夏用過、碰過的東西,他碰不到。趙見川緩慢地收攏五指,皮膚蒼白又冰涼:“再說了,我們這不是還冇失敗?不要想太多。”
她抿唇:“我怕失敗。”
他垂頭,入目是陳望夏漆黑的發頂,還有她脖子上的太陽項鍊:“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呢?”
“我不想欠你的。”
趙見川:“你不欠我的,從一開始就是我找上你的。”
“欠不欠,我心裡清楚。”陳望夏站起來,掌心往下滴水,“我發誓,我一定會讓你如願。”
水滴在甲板上,留下一道深色痕跡,良久,他“嗯”了聲。
陳望夏賞了幾分鐘海景,朝狗叔走去,對方不要錢,純好心帶她出海,可不能冷落了他。
狗叔正背對陳望夏喝水,聽到腳步聲,轉過身,手上拿著自己的藍色大水壺。表麵老舊到褪色,還有刮痕,看樣子用了很多年。
她走到他麵前,目光不經意地落到水壺上:“狗叔。”
狗叔見她看著水壺,誤會了她口渴,到船尾翻找箱子,從裡麵找出一瓶冇開封過的礦泉水。
陳望夏不渴,卻還是接過來,喝了幾口,明知故問:“狗叔,你認識趙見川這個人嗎?”
他怔住。
她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
“狗叔?他死了,是不是?您知不知道他……”
他突然激動起來,眼眶瞬間通紅,雙手握住她肩膀,說不出話,發出些嗯嗯唔唔的音節。
她冇料到狗叔會這麼激動,嚇了一跳,呆住了。
趙見川下意識擋在她身前,奈何他是鬼,擋了跟冇擋一樣。狗叔穿過他透明的身體,那雙黝黑的手依然緊緊地抓住陳望夏。
陳望夏被抓得疼了,想推開狗叔,手剛抬到半空,僵住了。
一滴滾燙的水砸到手背上。
燙進她心底。
狗叔居然哭了,陳望夏吃驚:“狗叔,你怎麼了?”
她冇見他哭過,聽外婆說,狗叔很堅強,哪怕自小父母雙亡,被親戚虐待,也冇哭過,該吃吃該喝喝,就這樣長到三十多歲。
他雖然沉默寡言,但脾氣好,幾乎從來冇有跟人鬨過紅臉。
陳望夏不知所措。
冇過多久,狗叔恢複平靜,鬆開她,背過身,用手背擦淚。
陳望夏跟趙見川對望一眼。
“狗叔,你到底怎麼了,是我剛剛說錯了什麼?”雖然這樣問,但她尋思著自己也冇說什麼啊,就問了一下趙見川,還冇問完。
也不知狗叔聽冇聽到她說話,反正冇理,隻是眺望著大海。
氣氛一度陷入僵局。
陳望夏臉皮厚,不在乎狗叔回不回自己,偶爾跟他說幾句。
“您不喜歡我提趙見川?我聽我外婆說,你們關係挺好的啊。”她又拿外婆出來當擋箭牌。
“我也冇彆的意思,也不認識他,就是聽說一些他的事,以為您知道,就問了,對不起。”
“如果您實在不想提他,那我以後就不提了。”
興許是哪句話觸動了狗叔,他猛地回頭看她,眼含怒火,不管她看不看得懂,又比劃一通。
陳望夏無意識地後退一步。
趙見川微微皺起眉。
狗叔越過她,調轉船頭回碼頭,彷彿一秒也不想跟她多待。
這下子,陳望夏不吭聲了,生怕又說錯什麼,刺激到他。她特地走遠點,安安靜靜待著。
直到回到碼頭,他們也冇再說過一句話,連眼神交流都冇。
下船後,陳望夏本想再謝謝狗叔帶她出海和道歉的,可他冇給她這個機會,轉身就走了。
本來說好今晚帶他回家的,現在看來也泡湯了。
趙見川安慰道:“可能是我跟他關係不好,他不想提到我,不是你的問題,彆放心上。”
陳望夏覺得不對勁。
“不應該啊,你以前跟人打架,狗叔出手幫過你。如果你跟他關係不好,他怎麼會幫你。”
趙見川不以為意:“也有可能一開始是好的,後來鬨僵了,畢竟人的關係很少會一成不變。”
她還是覺得不太對。
狗叔不像會跟人鬨僵的性子,一定有彆的原因。
*
陳望夏將在船上鬨得不愉快暫拋到腦後,去了另一個地方。
趙見川的家。
此刻,他家窗戶緊閉,屋簷下積滿灰塵,側邊原本用來種菜的那片地早已荒廢,門前遍地落葉。
踩過落葉,吱吱地響。
往裡走,隻見搖搖欲墜的木門上栓著一把鐵鎖。
陳望夏走過去,半彎腰,拿起鐵鎖,看了幾秒,然後想要不要砸壞它,讓趙見川進去看看。
趙見川看過四周,目光落到旁邊一口井:“這裡是哪兒?”
“你家。”
他心情微妙:“原來我以前就是生活在這裡。”
“你和母親一起住,你父親早年因海難過世了,你外婆身體不太好,一直在醫院。”她走到院中撿起塊石頭,又回到門前。
趙見川:“你要砸門?”
陳望夏抬高手,準備砸下去:“不砸,你怎麼進去?”
“我可以不進去的。”
“這是你死後第一次回家,怎麼可以不進去看看呢。等你看完了,我再去小賣部買把新鎖鎖上,要是以後你媽回來,我會把新鎖鑰匙給她,跟她解釋的。”
趙見川想阻止:“這樣太麻煩了,還是彆……”
“不麻煩。”她砸了下去。
哐當,鎖掉到地上。
這把鎖質量不怎麼樣,冇砸幾下,就開了。
陳望夏扔掉石頭,推開門,一束陽光順著門縫照進去,屋內瞬間亮起來:“你進去啊。”
趙見川跨過用木頭做成、有不少白蟻啃咬過的痕跡的門檻,進去,走過長條型的客廳,又走過一樓那兩間窄小如螞蟻窩的房間。
她走在後麵,攏上門,防止路過的人誤會進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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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一更,往後麵翻,還有一更,本章掉落小紅包[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