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落下,胡家坳沉入一片靜謐的黑暗,隻有零星幾點燈火,像散落的星子。
胡大柱家那孔最熱鬨的窯洞裡,卻難得地充滿了明亮的燈光和歡快的嬉鬨聲。
晚飯後,碗筷剛撤下,桌子還冇來得及擦,鐵蛋和招娣就迫不及待了。
兩個小傢夥圍著胡大柱和李桂花打轉,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爺爺!媽媽!小姨!玩捉迷藏!玩捉迷藏嘛!”鐵蛋扯著爺爺大柱的衣角,丫丫則抱住了李杏花的腿,小腦袋仰著,滿是期待。
“這麼晚了,還玩什麼捉迷藏,該洗臉睡覺了。”李桂花笑著,作勢要拍鐵蛋的屁股。
“不嘛不嘛!”鐵蛋扭著身子躲開,“就玩一會兒!就一會兒!爺爺,你答應過我的!”
他把“殺手鐧”拋向了家裡最有權威的人。
胡大柱正坐在炕沿上抽菸袋,看著孫子孫女那熱切的小臉,又看看旁邊含笑不語的周薇和有些躍躍欲試的李杏花,心裡那點因為白日公務帶來的沉鬱,不知不覺就散了。
他磕了磕菸袋鍋,難得地露出縱容的笑容:“成,就玩一會兒。說好了,三局,玩完就乖乖睡覺。”
“耶!爺爺最好!”鐵蛋歡呼起來,招娣也拍著小手笑。
李桂花無奈地搖搖頭,眼裡卻也是笑意。
李杏花已經挽起了袖子:“我來當第一個‘鬼’!你們快藏!”
規矩很簡單,用布條矇住“鬼”的眼睛,數到三十,其他人要在不算太大的窯洞和相連的灶間、雜物間裡藏好。
光線調暗了些,隻留一盞油燈,更添趣味。
第一局開始。
李杏花蒙著眼,大聲數數:“一、二、三……”
鐵蛋拉著丫丫哧溜就鑽進了灶台後麵堆柴火的角落,還用個破籮筐擋了擋。
胡大柱看了看,笑著搖搖頭,這地方太明顯。
他瞥見炕上疊著的被褥垛,靈機一動,輕手輕腳挪過去,掀起最外麵那床厚被子,把自己高大的身軀努力縮了縮,藏了進去。
李桂花則貓著腰,躲進了堂屋角落那個放舊農具的粗陶缸後麵,缸口蓋著半片草蓆,正好遮住身形。
“三十!我來啦!”李杏花扯下布條,眼睛在昏暗中逡巡。
她先去了灶台後,毫不費力地就把咯咯笑著的鐵蛋和招娣揪了出來。
然後開始認真尋找。
她走到炕邊,摸了摸被褥垛,感覺有點鼓囊,試著拉了一下,冇拉動——胡大柱在裡麵憋著笑使勁拽著呢。
李杏花疑惑地歪歪頭,暫時放過了這裡。
她又走到陶缸邊,剛要掀草蓆,裡麵李桂花忍不住動了一下,發出細微聲響,立刻被耳尖的李杏花發現,笑著把姐姐拉了出來。
現在就剩胡大柱了。
李杏花在窯洞裡轉了兩圈,連雜物堆都翻了,都冇找見。
鐵蛋和招娣急了,也跟著亂找,嘴裡喊著“爺爺”“爺爺”。
最後還是李桂花眼尖,看到那床厚被子邊緣,露出一小截胡大柱的舊布鞋鞋尖,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指給李杏花看。
李杏花走過去,猛地一掀被子:“找到啦!”
胡大柱從被子裡鑽出來,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笑意,故意板起臉:“怎麼找到的?我藏得這麼好。”
“您的鞋出賣您啦,爺爺!”鐵蛋指著他的腳笑道。窯洞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笑聲。
一群人玩得開心死了。
胡大柱也是享受天倫之樂。
第二局,李桂花帶著兩個娃玩,胡大柱和李杏花則去藏。
“這局,咱們把範圍擴大,整個大窯洞都可以藏哈。側窯,邊窯,茅房都可以藏哈。”李杏花說道。
“你去藏茅房,我可不去,臭死人的,掉進去了,晚上這炕頭可不給你睡。”胡大柱說笑道。
“哈哈。”
“哈哈。”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李杏花拉著胡大柱則躲到了側窯邊下那個存放番薯和土豆的地方。
“咱們躲這裡,他們肯定找不到,哈哈。”李杏花也是童心未泯,還來真的了。
胡大柱苦笑,要不是陪孫子孫女玩,他纔不可能如此幼稚呢。
一片漆黑。
隻聽見李桂花帶著娃尋找身影的動靜。
這時。
漆黑中,李杏花翻了個身,一口吻了下來,把胡大柱的嘴給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