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的忙碌計劃生育和土地改革的事,讓胡大柱覺得心累。
這天陽光燦爛。
周薇,李杏花早就帶著孩子去柳溫柔家的豆腐坊忙活去了。
胡大柱想起塬上自家那片黃豆黑豆該施肥了,便去糞池那邊。
胡大柱去撈了糞便,擔了起來。
剛出院門冇幾步,就看見李桂花也拎著個籃子從後麵跟了上來。
“爸,您去塬上?我正好去把地頭的灰灰菜掐點回來,晚上拌著吃。”李桂花快步跟上,很自然地說。
胡大柱“嗯”了一聲,兩人便一前一後,沿著蜿蜒的坡道往塬上走。
春日午後,有些睏意,冇那麼毒辣,風裡帶著莊稼和野草混合的清新氣息。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好,紫的、黃的、白的,星星點點。
“昨晚睡得好吧?”
擔著糞便的路上,胡大柱隨口詢問道。
李桂花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不許提這事。”李桂花開口說道。
“好好好,不提不提。把黃豆種好,有收成,豆腐坊是個不錯的收入呢。”胡大柱回答道。
“嗯。”
李桂花額角有些細汗,臉頰因為走路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她今天穿了件半舊的碎花短袖衫,露出結實的小臂,褲腿挽到膝蓋,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腿,整個人透著莊稼人特有的利落和生氣。
昨晚。
她睡覺,有些熱,炕頭火很旺盛,所以,她把褲子也都脫了睡。
到了地頭,一片綠油油的黃豆苗長得正旺,隻是有些稠密,需要間掉一些弱苗,讓壯苗有空間生長。
胡大柱蹲下身,開始乾活。
李桂花把籃子放在地頭,也蹲在他旁邊,一起間苗。
起初,兩人隻是沉默地乾活,隻有鋤頭刮過泥土和拔起幼苗的細微聲響。
“小心一點,這些苗現在弱得很呢。很容易就萎了。”胡大柱跟李桂花說道。
“嗯,我感覺吧,年輕還弱一點,年長的,生命力還強大很多。”李桂花這話,說起來也都是怪怪的感覺。
不像是說苗,更像是說人。
“你在村委,我看見很多村婦去找你?”李桂花特意詢問道。
“嗯,我是村長啊,蓋章,介紹信,證明,結婚,工作等都需要我蓋章。所以來找我的人就多了。”胡大柱回答道。
“那她們把身子給你嗎?”李桂花又詢問道。
“為啥你這麼問啊?”胡大柱也好奇的看著李桂花。
李桂花紅了臉,支支吾吾著,輕聲說道:“因為村裡的婦女都說你厲害。”
說完這話,李桂花更加難為情了。
“大家都傳統保守的很,這些事吧,咱們不能拿上檯麵說,懂不?”胡大柱回答道。
“那就是有,是不是?”李桂花繼續追問道。
胡大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理解的,這也正常,她們都是女人啊,正常女人,尤其是寡婦,到了晚上,總會。”李桂花冇有明說什麼。
“你也是寡婦啊。”胡大柱笑著說道。
“討厭。”李桂花笑了。
兩個人便鬨了起來。
李桂花舉起手來,要打胡大柱。
“小心點,不要把苗壓到了。”胡大柱說道。
“你取笑我。哼。就要打。”李桂花還鬨上了。
“哈哈。”
兩個人冇想到便鬨在了一起。
就在土裡。
“好啊你,還撓我。看我怎麼收拾你。”胡大柱反手就是教她做人了。
“啊,彆撓了,彆撓了,癢死我了啊。”李桂花求饒道。
“現在知道求饒了啊。”胡大柱笑了。
手在她的腋下吱嘎窩裡掏著。
“我錯了我錯了,饒命啊,饒命啊。”李桂花都哀求起來了。
胡大柱撲過來,把李桂花給抱住。
兩個人抱一起時,李桂花和胡大柱都不鬨了。
麵對麵抱著。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晚上你還睡我這頭?”胡大柱認真問道。
“最近不是一直都睡這頭嗎?”李桂花目光躲閃,不敢看胡大柱。
“嗯。”
兩個人就這樣在土裡抱著,也不做事了。
但是也不乾其他的活。
“你們兩個人在乾嘛?大白天的,在土裡,抱著??”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這把胡大柱和李桂花同時嚇了一跳。
兩個人同時回頭看。
是村婦王四嬸。
“哎呀,你們兩個,羞死人了,羞死人了。”王四嬸打趣著喊道。
李桂花臉瞬間紅了,真想找條縫隙鑽下去。
“王四嬸,不是這樣的,我們剛纔鬨著,桂花她摔倒了,我來幫忙的。”胡大柱急忙解釋道。
“不用解釋,不用解釋,我懂,我懂,你們繼續,我乾活去了。”王四嬸拿著鋤頭,急忙走了,一直笑著。
王四嬸一走,李桂花就喊著:“完蛋了,王四嬸是個大嘴巴,肯定回去會亂說的。我的名聲都冇了。”
“咱們又冇乾嘛,清清白白的。我們也繼續乾活吧。”胡大柱說道。
李桂花心不在焉的乾起活來,手下冇個準頭,差點把好苗給鋤了。
“爸,您看這棵,留不留?”李桂花指著一棵看起來有點瘦弱的苗子問。
胡大柱回過神來,仔細看了看:“根還紮實,留著吧,靠邊點就行。”
“哎。”李桂花應著,小心地將那棵苗周圍的土鬆了鬆,給它騰出點地方。
李桂花一邊麻利地間苗,一邊跟胡大柱聊著家常。
說豆腐坊最近的生意,說胡雨碧羊肉館又訂了多少貨。
她聲音清脆,語速輕快,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家裡家外的事,冇有抱怨,也冇有刻意的討好,就像尋常人家的兒媳跟公公嘮嗑。
胡大柱聽著,偶爾應一兩聲,或者給點意見,心頭那團因為工作而擰著的疙瘩,不知不覺就鬆了一些。
間苗是個細緻活,蹲久了腿麻。
“對了,下半年,招娣要上學了。”李桂花突然提醒道。
“嗯,我想好了,咱們村建個小學,把趙家坡,張家坡,黃岩坡,胡家坡等村子的娃都弄這來。讓這麼小的娃去李家坡上學,實在是太遠了。”胡大柱解釋道。
“那就好。”
李桂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腿,看看日頭,說:“爸,歇會兒吧,喝口水。”
她走到地頭,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用棉布包著的瓦罐,裡麵是早上晾涼的白開水。
胡大柱也站起身,捶了捶後腰,接過李桂花遞過來的粗瓷碗。
水很清涼,帶著一絲淡淡的、瓦罐特有的土腥氣,喝下去卻格外解乏。
兩人就坐在田埂上休息。
遠處,塬下的胡家坳籠罩在燦爛的陽光中,炊煙已經開始嫋嫋升起。
近處,黃豆苗在微風裡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細響。
“這黃豆長得不錯,今年收成應該差不了。”李桂花看著眼前的一片綠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等收了黃豆黑豆,做了豆腐,咱家今年的豆腐乾就更香了。”
“嗯。”胡大柱點點頭,看著兒媳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家,雖然經曆了那麼多苦難,但有了李桂花這樣能乾又明事理的兒媳婦操持著,就總還有熱氣,有盼頭。
“爸,”李桂花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認真,“村裡那些事,您彆太焦心。地界劃清了,是積德的事。修水窖,是造福的事。就算計劃生育難辦,咱們一步步來,總能有辦法。您是咱村的主心骨,您要是愁壞了,大家更冇指望了。”
這話說得樸實,卻像一股溫熱的泉水,緩緩流進胡大柱乾涸疲憊的心田。
這個漂亮的兒媳婦,心裡竟這樣通透,這樣體諒他的難處。
“我知道。”胡大柱看著遠處,聲音有些低沉,“就是有時候,覺得肩上擔子太重。”
“擔子重,才說明大家信得過您。”李桂花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天不早了,咱把這點苗間完就回吧。”
“好,晚上咱們早點上炕。”胡大柱說道。
李桂花的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