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柱從鎮上回來,推開自家院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院子裡,周薇正坐在棗樹下揀豆子,李桂花在灶房門口颳著土豆皮,李杏花則蹲在牆角喂那幾隻半大的雞崽。炊煙裊裊,帶著家常飯菜的香氣,這是胡大柱重新拚湊的家庭最尋常也最珍貴的景象。
“爸,回來了。”李桂花最先看到他,擦了擦手站起身。
李桂花的聲音中帶著依賴和甜蜜。
“嗯。”胡大柱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安靜揀豆子的周薇和抬頭望過來的李杏花。
他把手裡那個不起眼的布袋子放在院中的小方桌上,動作略有些侷促。
“去鎮上開了個會,”胡大柱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順道……給你們買了點東西。”
說著,他從布袋裡掏出幾個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方塊,分彆遞給周薇、李桂花和李杏花。
三個女人都愣住了,接過那輕飄飄卻又方方正正的東西,拆開牛皮紙一看,臉上頓時浮現出驚愕與尷尬交織的神情——竟是幾包鎮上供銷社纔有的衛生巾!
周薇年紀最長,經曆也多,最先反應過來,手裡捏著那包東西,臉上有些掛不住,低聲道:“大柱……你這……這買這個做什麼?我們……我們用不著這個。”
她是舊式婦女,覺得讓親家公買這種東西,實在難為情。
李桂花也臊得臉通紅,拿著衛生巾不知該放哪裡,聲音細若蚊蚋:“爸,這……這多浪費錢……”
她心疼錢,更覺得公公不該操心這個。
“大柱叔,你可真會疼我們啊,這都讓你想到了,哈哈。”李杏花的性格就是大大方方的了。
“女人嗎,就應該多多疼啊。”
胡大柱卻似乎冇看到她們的尷尬,臉上是一貫的平靜,甚至有些執拗的認真。
“太花錢了,我們用布就可以了。”周薇這輩子都是用布的。
“怎麼用不著?我都打聽過了,這個比老法子好,乾淨,也方便,少遭罪。好用多了。你下次就用這個。這可是國外傳過來的,知道吧。好東西呢。”
“日子是不容易,但能讓自己好過點的東西,該用就用。錢掙了就是花的,花在這上麵,不算浪費。”
他這話說得實在,冇有半點輕浮,隻有一種屬於一家之主的、笨拙卻堅實的關懷。
彷彿他買的不是讓女人羞於啟齒的衛生用品,而是一塊禦寒的布料或一包治頭疼的藥。
院子裡靜了一下。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
李桂花默默地把東西收好,聲音甜美說道:“謝謝爸。”
李杏花也小聲說了句:“謝謝……大柱爸。”
她有時不知該怎麼稱呼胡大柱,偶爾會跟著姐姐的叫法。
胡大柱“嗯”了一聲,像是完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我正好用得著,我來月事了。但是這東西,我也是第一次用,不會用,你知道怎麼用嗎?”李桂花紅著臉詢問胡大柱道。
“哦,我問了一下,應該很簡單吧,拆開,凹的朝裡,可以用好久,但這也是一次性的。”胡大柱解釋道。
“哦。我不會啊。你過來幫我吧。我正好試試。”李桂花紅著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