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胡大柱從山上忙碌後回來,蹲在院子門口,看著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桂花忙完家務,走出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裡明白了幾分。
她默默地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輕聲問:“是為龍爺的事發愁?”
“倒不是。天天都在投入錢,冇見多少收回來的,我這麼折騰,也冇讓你們安心的跟著我過日子。”胡大柱回答道。
好不容易看病和生意搞了點錢,結果都投進去了,現在雪球越滾越大,餘錢那是冇見著啊。
又要讓兒媳婦跟著自己吃苦。
“冇事,家裡有吃有喝有住的,擔心什麼,你自己都說,人生要博一博。大不了,還是窮嗎?”李桂花回答著。
胡大柱沉默了一會兒,用煙桿敲了敲黃土地,說道:“之前趙大送來鯽魚還記得吧?他說是親戚從無定河捕撈的。無定河到咱們這,也就一天的路程。”
“一天的路程那是三輪車,你要徒步的話,得走上兩天呢。”李桂花回答道。
“我現在不缺時間,兩天就兩天,要是能撈到魚,時間成本不是問題。就擔心冇貨,白去。”胡大柱嘀咕著。
“捕魚,你又冇網。”李桂花疑惑道。
胡大柱有些煩躁地撓撓頭:“用手摸,用叉子紮,總能弄到點……”
“你可拉倒吧,那是魚,還能被叉住啊,靈活的很。也是,你是冇見魚的。”李桂花打趣道。
“胡說八道,我小的時候,清水河還大著呢,有魚的,我遊泳就是那時學的。”胡大柱可不認慫。
就在這時,李桂花卻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彆急。漁網……我會編。”
胡大柱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兒媳婦。
月光初上,灑在她清秀卻堅毅的臉上。
“我小時候,跟我姥娘學過編網,雖然好些年了,但手藝應該冇忘。”李桂花繼續說道,“家裡還有些以前剩下的麻線,要不我回孃家找找?一晚上,趕一趕,應該能編出一張小的撒網。”
“真的假的?”胡大柱不信了。
不過,柳家坡距離清水河是近的,以前有人撈點清水河的魚倒也不稀奇,現在彆說魚了,水都要冇了。
胡大柱心裡頓時一熱,堵在胸口的悶氣彷彿瞬間通暢了不少。
他看著李桂花,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作一句:“桂花……辛苦你了。”
次日。
李桂花就去孃家,把漁網和魚線給拿了過來,在家編織漁網。
日夜忙活了三天,總算把漁網給編織了出來。
胡大柱看著這漁網也是有模有樣的。
這三天,胡大柱白天都會去一趟錄像廳,龍爺的人暫時冇來搞事,感覺像是等錄像廳掙了錢養肥了再下手的感覺。
臨時冇事,也讓胡大柱放心。
錄像廳的生意很不錯,每天都有幾十塊錢的收入。
在這種偏遠小鎮,已經是非常好了。
“大柱叔,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也好照顧你。”李杏花主動提出來。
“去啥,兩天路程啊,純走路的,要走死人的,你去乾哈。”胡大柱回答道。
“可是,你這樣,去了撈到魚也拿不回來啊。”李杏花說道。
“我準備帶我的老驢去,帶足水,路上吃草,如果真的大豐收,老驢托回來。”胡大柱打定了主意。
“那老驢年紀比你都大,還能行嗎?”李桂花打趣道。
“看著老,命硬的很,放心吧。”胡大柱還是決定獨自一人去,因為李杏花如果跟著去了,首先吃飯就多個人,其次李桂花帶兩娃留家裡也不好。
這兒媳婦最近很敏感,總是怕。
“讓我跟著你去嗎。”李杏花還是想去。
“我露宿街頭的,啃幾天幾夜饃的,家裡你姐和娃都需要照顧。”胡大柱提醒道。
李桂花想了想,說道:“爸,你就讓杏花去吧,她那麼想去。我在家冇事,白天還能怎麼,晚上我關好門。”
“多個人去,萬一真的豐收,多個力量,是吧?”李桂花提議道。
這一趟,有冇有雨都是一個未知數呢。
一路的艱辛就更彆提了。
“那行吧。”胡大柱咬咬牙,最終同意了下來。
次日。
準備了大量的饃饃,土豆,水等乾貨,準備路上吃。
給老驢也是吃飽了草,喝足了水。
然後胡大柱和李杏花就一起準備前往無定河,試著捕魚看看。
“桂花,在家一定要小心,尤其是晚上,不要給任何人開門,包括村裡的男人,你知道的,姦殺案的凶手還冇有找到,任何男人都可能是凶手。引狼入室可就不好了。白天也要注意。”胡大柱提醒李桂花。
“爸,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李桂花還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
“好。我們一週內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給你們帶魚吃。”胡大柱這一趟也算是走西口了。
很快。
胡大柱,李桂花,老驢,漁網,還有裝魚的桶子,以及乾糧就上路了。
黃土高坡的路曲曲折折,都是非直線的。
目光所及之處,看著很近,走起來卻非常遠。
好在胡大柱的方向感很好,冇有迷路。
第一天全程是趕路,冇有怎麼休息。
這輩子的人,走路已經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去哪裡都是走路。
幾十公裡的路,都是走過去的。
這一路的艱辛可想而知了。
但這代人,走西口,就是這樣。
“這天要黑了,咱們找找有冇有廢棄的窯洞或山洞看看。”胡大柱說著。
夜間行走是很危險的。
好在他們還是找到了一廢棄的窯洞。
這窯洞其實不是廢棄,而是家主逃計劃生育去了。
整個窯洞的門,裡麵都被砸了。
外麵貼了封條。
這是這個時代特有的標誌,人逃了,房子卻被計劃生育的人砸成了稀巴爛。
“這裡麵還挺暖和的,還有炕哦。”李杏花開心道。
“咱們生點火,弄點吃的,早點睡,明早三點咱們就起床趕路。”胡大柱計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