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二十八號這天,天氣晴好,是個黃道吉日。
鎮上前幾天被打掃乾淨的舊窯洞,如今煥然一新。
門上貼著紅紙黑字的“開業大吉”,雖然字跡不算漂亮,卻透著十足的喜慶。
胡大柱一大早就和趙奎在窯洞門口忙活開了。
趙奎力氣大,把胡大柱這些天熬夜趕製出來的十幾把竹木椅子、長條凳在裡麵擺放整齊,雖然樣式簡樸,但結實穩當。
胡大柱則站在門口,臉上洋溢著難得的紅光,迎接前來道賀的鄉親。
胡家坡的村民來了不少,有真心來捧場的,也有來看熱鬨的。
胡家坡村代表胡建國送來了一對暖水瓶,說著“支援胡大柱創業”的鼓勵話。
馮老闆也帶著小媳婦也來了,笑著送上了一對花籃和喜聯:“胡村長,開業大喜!以後我們可要常來看電影了!”
“馮老闆來看,那肯定免費,隻怕這種小打小鬨,馮老闆看不上眼啊。”胡大柱打趣著。
馮老闆家裡有電視,有錄像,還真不需要來這看。
“哈哈,我家裡啊,還有一套《霍元甲》和《鹿鼎記》,有空可以去拿來放,算是我支援你的。”馮老闆這次冇帶來,這說話不知道算話不算話。
“哎呀,那太謝謝馮老闆了。你真是雪中送炭啊,我們就缺好碟子呢。”胡大柱迴應著。
“怎麼樣,我那紅棗林還都可以吧?我可都冇管呢。”馮老闆詢問合作事宜。
“馮老闆放心,紅棗樹都活著,就等長大。”胡大柱說道。
“光活著和長大可不夠啊。肥料要用足了。”馮老闆可是讓胡大柱給他打工呢。
“一定,一定。”
這時。
趙疤瘌和柳雅蘭也來了。
她們帶來了一些曖昧的海報,雜誌等,來助興了。
“胡老闆,心思打到這來了,我說呢,之前老是跑來找柳雅蘭。哈哈。”趙疤瘌開玩笑道。
胡大柱急忙擠了擠眼色,邊上李桂花和李杏花還在呢。
“以後生意還請趙老闆多多照顧。”胡大柱握手道。
“大柱哥,生意興隆哦。”柳雅蘭也祝賀道。
“哈哈。”
除了這些人之外,趙奎還有一些兄弟,實際上,也是混子了,一起維持場子的治安。
李桂花和李杏花姐妹倆今天也特意換了身乾淨整齊的衣服,李桂花招呼著客人,安排些瓜子花生,茶水;
李杏花則活潑地跟在胡大柱身邊,幫著接收禮物,小臉上滿是興奮。
“吉時到!放炮嘍!”胡大柱見人來得差不多了,高興地大喊一聲。
趙奎趕緊把一卷大紅鞭炮用竹竿挑起來,胡大柱拿著菸頭,深吸一口氣,湊近了引信。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響徹整條街,紅色的碎紙屑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紅雨。
硝煙味混合著喜慶的氣氛,引得街坊鄰居和過往行人都駐足觀看,紛紛議論著這鎮上頭一家錄像廳。
鞭炮放完,硝煙還未完全散去,胡大柱站在窯洞門口,對著圍觀的眾人拱了拱手,聲音洪亮:
“老少爺們兒,鄉親們!感謝大家來捧場!咱們‘胡家坡錄像廳’今天就算正式開業了!今天頭一場,放的是香港武打片《霍元甲》,精彩刺激!第一週門票統統五折,辦會員包月更劃算!今天,全場免費看,大家裡麵請,看個新鮮,看個熱鬨!”
早就等候多時的年輕人、還有不少被吸引來的鎮上居民,紛紛湧進窯洞。
很快,裡麵就坐滿了人,昏暗的燈光下,電視螢幕亮起,激烈的打鬥聲和獨特的配樂傳了出來,引得觀眾陣陣驚呼和喝彩。
胡大柱正沉浸在開業順利的喜悅中,下屬急忙衝了進來,對胡大柱和趙奎說道:
“不好了,龍爺來了。”
“這麼快?今天就來了?”胡大柱很詫異。
“應該隻是來賀喜的,不可能直接砸場子吧?”趙奎急忙就出去了。
隻見一個穿著綢衫、搖著摺扇、約莫五十多歲的胖男人,帶著三四個膀大腰圓、神色不善的漢子來到了窯洞外的院子。
為首那胖子,鎮上的人都認識,是綽號“龍爺”的地頭蛇,鎮上的生意,無論大小,多少都得給他幾分麵子。
“龍爺,歡迎,歡迎,不好意思。”趙奎急忙迎了過去,並且拿出了最好的香菸遞給了龍爺。
龍爺冇有接過煙,顯然很不悅。
龍爺用扇子骨敲了敲手心,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這簡陋的窯洞,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子陰惻惻的勁兒:
“喲,挺熱鬨啊?開錄像廳,這麼大的事兒,怎麼也冇人跟我打聲招呼啊?這鎮上的規矩,不懂?”
胡大柱心裡“咯噔”一聲,知道麻煩來了。
他正要硬著頭皮上前交涉,身邊的趙奎卻一個箭步搶在了前麵。
趙奎臉上堆滿了謙卑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掏出煙趕緊給龍爺和他的手下遞上去,彎著腰說道:
“龍爺!您老怎麼親自來了?這點小買賣,哪敢勞您大駕?我是趙奎啊,以前在鎮上跟三哥乾活的時候,見過您幾麵!”
龍爺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趙奎,似乎有點印象,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態度依舊倨傲。
趙奎繼續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說:“龍爺,這真是小本經營,混口飯吃。我這位大哥,是胡家坡的村長,也是實在人,不懂鎮上的規矩,回頭一定補上心意,絕不敢忘了龍爺您的照應。”
他說著,暗暗拉了拉胡大柱的衣角。
胡大柱心裡憋著一股火,但看著對方人多勢眾,又是在自己剛開業的檔口,隻能強壓下怒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順著趙奎的話說:“龍爺,初次開店,不懂規矩,您多包涵。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龍爺用扇子輕輕拍了拍胡大柱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羞辱意味:“胡村長?嗬,既然是村長,就更該懂規矩了。我也不為難你們,這個月的‘管理費’,按規矩交上來,以後嘛,也好說話。”
他報了個數,不算天文數字,但對剛開業的胡大柱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龍爺,我這店今天纔開張,還冇有收入,你說怎麼交呢?”胡大柱顯然是不想交的。
聽到胡大柱這麼說,龍爺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可以不交,不交試試。”
“龍爺,我之前在你下麵乾活的,那小紅推拿館已經是我負責的,你看,咱們也是自己人。”趙奎又攀關係道。
“既然是自己人,就更應該懂規矩。”龍爺不給趙奎任何臉色:“你是想壞規矩嗎?”
“不是,不是。”趙奎急忙說道。
胡大柱見龍爺自己親自來,還是很意外的。
“龍爺,我就實話實說吧,我們是正經做買賣,你也不是合作方,也冇有入股,於情於理,我都不需要跟你交保護費,我們自己的安保,自己維護。”胡大柱是絕對不會跟黑勢力低頭的。
如果龍爺這般就拿他下手,這鎮成什麼了?
聽到這話,身後看戲的馮老闆,趙疤瘌等都給震驚了。
當即身後就有人議論起來:
“這胡大柱是找死吧,原來開這錄像廳還冇和龍爺打招呼呢?”
“他竟然想不交保護費?龍爺他都敢得罪?”
“龍爺今天親自來,看來是生氣了。”
“如果是我,趕緊交錢保平安啊。”
群眾議論著,但是一邊的李杏花卻非常不服氣,說道:
“憑什麼呀,靠自己開店掙錢,跟他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給他錢,這什麼道理?這跟強盜有什麼區彆?”
“他們本來就是強盜,你以為呢?”李桂花也補上一句。
馮老闆和趙疤瘌都冇有站出來替胡大柱說話,一來是他們也害怕龍爺,得罪不起;二來,他們也想看看,胡大柱硬剛龍爺,會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