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柱把嬰兒趴在了自己的掌心上,然後拚命又細膩又輕的拍打著嬰兒的後背,將他呼吸道裡的羊水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嬰兒啼哭,如同天籟,驟然劃破了這間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土屋。
胡大柱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胡大柱先把嬰兒交給了李桂花處理,然後去檢查產婦的情況。
產婦幾乎是暈過去,臉色蒼白的,像是失血過多。
“怎麼我媳婦還在流血?”劉二仙看到媳婦的雙腿還有血滲出,一陣擔憂。
“不好!”
胡大柱心頭猛地一縮,立刻轉身回到炕邊。
隻見產婦身下的褥子正被一股股不斷湧出的鮮血迅速浸透,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灰白變成慘白,眼神開始渙散,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劉二仙剛浮起的笑容僵在臉上,再次被巨大的恐懼攫住。
“是血崩!”胡大柱聲音發顫,帶著哭腔,“這……這冇救了啊!”
胡大柱知道,這是產後最凶險的情況之一,通常是由於子宮收縮乏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王婆子提過的幾種應急辦法。
“彆慌!”胡大柱低吼一聲,穩住心神,立刻上手。
他先是伸出粗糙卻異常穩定的大手,隔著薄薄的肚皮,找到產婦小腹的位置,模仿著子宮收縮的節奏,用力地、有規律地按壓和揉搓,試圖用外力幫助子宮回縮,壓迫止血。
同時,他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小劉,把我帶來的那個布包拿來!快!李桂花,你繼續清理下麵,看清楚出血點,用乾淨的布用力按住!再找乾淨的布來,越多越好!”
劉二仙連滾帶爬地把胡大柱的布包拿來。
胡大柱騰出一隻手,飛快地從裡麵翻出一個小紙包,裡麵是一些深褐色的藥粉,這是他根據土方準備的、據說有強力收縮子宮和止血效果的草藥粉末,主要是益母草和蒲黃炭之類研磨而成。
“用溫水化開,快點給她灌下去!”胡大柱吩咐道。
劉二仙手忙腳亂地去弄水。
李桂花也鎮定了一些,按照胡大柱說的,用乾淨的舊布死死按住產道口。
胡大柱繼續在產婦腹部用力按摩著,額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滴落,他也顧不上擦。
他能感覺到手下的腹部依然鬆軟,鮮血還在緩慢地滲出,但似乎不像剛纔那樣洶湧了。
是按壓起了作用,還是草藥開始生效了?
“把嬰兒帶來,趴母親懷裡,讓他吃奶。”胡大柱爭分奪秒,所有能救人的方法他都要試一試。
因為讓嬰兒吸吮乳頭,這能刺激身體產生催產素,促進子宮收縮。
眾人手忙腳亂的幫忙。
胡大柱自己的雙手也都是血,視野都是紅色的。
李桂花已經嚇得不知所措了。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腳踏鬼門關的場景。
“把,把胎盤拿來。”胡大柱繼續謹慎的排查問題。
劉二仙把胎盤拿了過來,完好無損的。
“應該冇有殘留在體內。”胡大柱繼續揉著子宮,加速子宮的收縮。
時間在死寂般的緊張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在胡大柱手臂都開始痠麻發抖的時候,他感覺到手下的子宮似乎開始微微變硬、收縮!
劉二仙也驚喜地低呼:“血……血好像少了!”
胡大柱不敢鬆懈,繼續揉著,直到確認出血基本被控製住,產婦雖然極度虛弱,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他才緩緩停下幾乎僵硬的手。
他癱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土牆,大口喘著氣,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一夜未眠,但從鬼門關硬生生搶回了兩條人命。
人也累癱在了地上。
“你當初生鐵蛋的時候,可順利的很,也是老天爺幫我們了。嗬嗬。”胡大柱和邊上一樣累癱的李桂花閒聊著。
李桂花倒是一陣臉紅。
當時丈夫已經過世,是王婆子和胡大柱一起給李桂花接生的。
“討厭。”李桂花撒嬌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