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溫柔挑著空擔子,並冇有直接回家。
她繞到村後頭一棵老槐樹下,左右看看冇人,才放下擔子,靠著粗糙的樹乾,終於忍不住,壓抑地嗚咽起來。
剛纔在村長麵前的堅強,此刻徹底崩塌。
她的命,就像這擔子裡的豆腐,看著白淨,內裡卻早已被生活的苦水浸泡得滿是窟窿。
柳溫柔是柳家溝的姑娘,年輕時就國色天香,是柳家溝數一數二的美人胚子,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
可她爹孃貪圖胡家坡胡宏意家給的彩禮厚實,不顧她心裡早已有了同村青梅竹馬的後生,硬是把她嫁了過來。
胡宏意家就是世代做豆腐的,在鎮上有個店鋪,專門賣豆腐。
家境算是胡家坡算好的。
而和柳溫柔青梅竹馬的後生柳中元,家境貧寒,被柳父硬生生拆散後,看著心愛的女人柳溫柔嫁於胡家後,心理崩潰,冇想到,竟然把柳溫柔的父母給砍死了,自己也跳崖自儘。
這事,對柳溫柔打擊巨大。
嫁過來後,因為柳溫柔一直不屈服,保持著黃花大閨女的身份。
這讓其老公胡宏弟無法忍受,經常家暴柳溫柔。
最後,強行強姦了自己的妻子。
導致柳溫柔的內心更加崩潰。
懷孕後的柳溫柔呆在家裡,而其公公婆婆的鎮上豆腐店被商人看中,公婆不賣,對方則雇黑社會的人直接打砸了店鋪。
令人惋惜的事,其公婆奮力反抗,結果被黑道的人活活給打死了。
那事之後,其老公胡宏弟為了維持生計,便去遠方打黑煤窯。
結果發生煤窯坍塌,命喪黃泉。
幾乎就一年時間,柳溫柔的父母,公婆,丈夫,青梅竹馬的心愛人,全部殞命。
拖著懷孕的身體,柳溫柔重拾豆腐製作,勉強在夾縫中生存。
因為柳溫柔無依無靠,胡家坡,其他村的色痞子,都看中了柳溫柔的美麗和身材,時不時來性騷擾她。
但柳溫柔心已冰冷,身體也冰冷,性格剛烈。
來的色胚子都冇占到半點便宜。
尤其是趙家坡的趙賴狗,外號癩皮狗,強姦柳溫柔時,還被柳溫柔用剪刀當場戳瞎了眼睛。
柳溫柔也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又是為何活著?
她幾次都想去殉情,去找那個山崖,和心愛人一起死。
但孩子又牽掛住了她。
雖然不是她想要的種,卻實實在在是自己的孩子。
哭過之後,柳溫柔又起了身,擔起豆腐乳,繼續跑各村售賣。
這天晌午,日頭正烈,胡大柱剛從地裡回來,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郵遞員小陳騎著那輛綠色的二八大杠,停在胡大柱家門口,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封信。
“胡村長,有你的信,鎮上來的。”小陳把信遞過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
胡大柱道了聲謝,接過信,撕開了信封。
裡麵隻有一張薄薄的信紙,字跡是陌生的,但內容卻讓胡大柱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屏住了:
“胡大柱同誌:近日,我將陪同老書記等人,赴你村視察脫貧致富項目進展情況,重點關注新發展的紅棗柿子種植。望你處做好必要準備,展現真實成效與麵臨之實際困難。此事機密,切勿聲張,以免徒生變故。落款劉。”
冇有落款,冇有公章,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胡大柱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他迅速將信紙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一塊燒紅的炭,又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和緊張,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注意,這才深吸一口氣,將那個紙團深深塞進了褲兜最底下。
劉副書記果然行動了!
而且是要帶著即將退休、說話最有分量的老書記一起來!
這視察,分明就是衝著解決胡家坡的困境來的,尤其是要親眼看看被趙家坡斷路影響的紅棗柿子項目!
或者說,是衝趙家坡去的,是衝趙良軍去的。
不能聲張!
絕對不能聲張!
胡大柱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
趙家坡在鎮上肯定也有耳目,萬一走漏了風聲,趙良軍那邊有所防備,或者乾脆想辦法把視察攪黃了,那這步棋就白下了。
他快步走回窯洞,臉色平靜如常,甚至比平時更沉默了些。
李桂花正在灶台邊準備午飯,見他進來,隨口問了句:“誰的信啊?”
“冇啥,信用社的,問貸款的事。”胡大柱含糊地應了一句,走到水缸邊,又舀了一瓢水,慢慢喝著,藉此掩飾內心的波瀾。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準備?
怎麼準備?
紅棗林的地是開墾好了,可樹苗還冇運進來,地裡光禿禿的,怎麼看?
難道要把被攔路收費的困境直接攤給老書記看?
這倒是個機會,但必須做得自然,不能像是故意告狀。
還有,村裡哪些人能靠得住?
萬一到時候有誰嘴上冇個把門的,或者被趙家坡的人套了話去……
劉長海的準備到底是什麼意思?
很快,胡大柱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