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像一陣風似的衝進胡大柱家院子時,日頭正烈。
她頭髮有些散亂,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像鉤子一樣。
“杏花!你……你給我過來!”周薇的聲音又尖又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氣。
李杏花被她娘這架勢嚇了一跳,手裡的衣服掉回盆裡。
“媽,你怎麼來了?”李杏花很詫異。
胡大柱正從山上下來,看到周薇這興師問罪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親家母,您咋來了?快屋裡坐,喝口水……”
“喝什麼水!”周薇根本不看他,幾步衝到李杏花麵前,手指頭差點戳到女兒鼻子上,“你跟我說清楚!昨天你跟李家溝那後生說了啥?!啊?!什麼不是黃花閨女了?!你……你還要不要臉了!我們老李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李杏花被她娘罵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說話啊!啞巴了?!”周薇見她不吭聲,更是火冒三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個野男人是誰?!你告訴我,是哪個天殺的王八蛋乾的這缺德事!我……我找他算賬去!讓他負責!必須讓他娶你!不然你以後還怎麼嫁人?!”
胡大柱也嚇到了。
“親家母,你先消消氣。”胡大柱摸著腦袋,急了。
“消什麼氣,我都氣飽了,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啊?誰還要你這麼一個……一個破了身子的!哎呦喂。”周薇氣得口不擇言,聲音尖銳得刺耳。
“媽!你彆說了!”李杏花猛地抬起頭,淚珠滾落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的顫抖。
這時,李桂花也出來,聽到聲音,也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杏花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現在也不是完全父母婚姻了。”李桂花替妹妹說了一句。
“什麼?你懂個屁。你也跟著學壞了嗎?我不說?我憑什麼不說!我是你娘!”周薇用力甩開她的手,捶胸頓足,“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是指望你找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日子!你倒好……你……你做出這種醜事!你今天不把那個男人說出來,我……我就不走了!”
胡大柱站在一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搓著手,想勸,又不知道從何勸起。
周薇每一句“野男人”、“負責”、“破了身子”,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心上。
他喉嚨發乾,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尷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院子裡,周薇的斥罵聲、李杏花壓抑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引得左鄰右舍都探出頭來張望,指指點點。
李杏花看著母親暴怒而失望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難看、一言不發的胡大柱,心裡像是被無數根針紮著。
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攫住了她。
她猛地推開周薇,哭著跑回了自己住的側窯,“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任憑周薇在外麵如何拍打叫罵,也不再迴應。
周薇氣得渾身發抖,轉過身,又把矛頭對準了胡大柱:“大柱!你是村長,你也是個長輩!杏花在你家住著,你就冇替我看顧著點?怎麼就出了這種事?!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大柱張了張嘴,感覺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那個呼之慾出的真相,卻重如千斤,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隻能低下頭,悶聲道:“親家母……您……您彆急,消消氣,這事……這事……我會和杏花問清楚的,如果是哪個王八蛋乾的,我也一定要他給你一個交代。”
“是啊,媽,你先消消氣,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溫飽問題。”李桂花也安撫著,特意進屋端了碗水出來。
周薇坐了下來,哭訴道:“孩子爸死了,我就希望兩個閨女好,一個閨女成了寡婦,就希望這個二閨女能嫁個好人家。那李公子家,在我們李家溝,可是名門望族啊,好不容易看上俺閨女,多好的天賜良緣啊,怎麼就這麼黃了呢?”
周薇也確實是為杏花好。
“大柱村長,杏花住你家,也是無奈之舉,但你也要照顧好她啊。”周薇詢問道。
“是,是我冇照顧好她。”胡大柱態度誠懇認錯。
“媽,現在年代不同了,哪怕不是黃花大閨女也能嫁的。”李桂花說服道。
周薇狠狠白了一眼。
等氣消下來了,周薇也不想被鄰居看笑話了。
“大柱,杏花的事麻煩你了,你上點心,反正啊,我這心啊,是寒了,寒了,哎。”周薇喝了口水,起身要走。
“媽?”李桂花喊了一句。
周薇冇有回答,還是繼續回她的李家坡去了。
“都散了吧,冇什麼好看的。”胡大柱打發著看熱鬨的村民。
村民們早就議論紛紛,顯然剛纔的事他們都聽見了。
“哎呦喂,這杏花看不出來啊,清純的黃花大閨女樣,怎麼就已經被男人供了呢?”
“天殺的,是哪個混蛋男人,綁起來燒死他。”
“哎呀,彆這麼說,鎮上,那做雞的還不少呢,和她們比,這算什麼。”
那桂香寡婦也跟上說了一句。
眾人全部回頭看向桂香。
這桂香的思想是開放的,估計這點上,和胡家坡的其他人也是格格不入吧。
“桂香,你胡說啥子呢??”胡老二嗬斥道。
“冇,冇。溜了,溜了,燒晚飯去了。”桂香急忙溜了。
胡大柱家裡。
空氣都是凝聚的。
三個人一句話都不說。
“杏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那男人是誰?”姐姐李桂花也追問道。
“姐,你彆逼我了。”李杏花不想說。
這種事,也不是她們女人先說的,得男人先說。
“行行行,我不逼你,我怕媽想不開。你這讓媽寒了心了。”李桂花說道。
“姐,那個李公子是有錢,家庭是好,可我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李杏花這次主動說道。
李桂花一愣,見妹妹這麼說,她還是支援道:“如果真是這樣,姐還是支援你的,姐就怕你被人給騙了,白白被人占了便宜去。”
“我長大了,我知道的。”李杏花說道。
胡大柱的心裡像針一樣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