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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無邊 04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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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爾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才真的有點慌了。

他不怕遇到困難,不怕亞特不喜歡他,不喜歡可以變得喜歡,討人喜歡是舒爾曼的長項,但是亞特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說,他已經不在乎喜不喜歡了。

舒爾曼低頭握緊勺子:“這話什麼意思?怎麼就不要緊了?我為你準備這些花了很多心思......”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了。許晨大口大口吃著餛飩,一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舒爾曼,你可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

這句話倒叫舒爾曼一下子噎住了。許晨盯著餛飩用餘光掃他,舒爾曼把頭低下來,臉色灰暗。舒爾曼的臉太精緻漂亮了,更適合做陽光開朗的表情,可現在他的小臉耷拉下來,綠眼睛也霧濛濛的,難免叫人心生憐惜。

至少要留一點體麵在。

許晨吃完餛飩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我的意思是......冇必要的,你冇必要做這些,感情不是社會生活中的必需品,甚至是社會運行的阻礙,比起獲得它的快樂,它帶來的傷害大概更大。冇有也沒關係,愛情並不被大多數人所接納,大家冇有這項東西不也正常生活著嗎?精心準備的約會被人拒絕不好受對不對?那就不要在做類似的事了。不要再做愛情的受害者了”

“怎麼能說是受害者呢?”舒爾曼的眼神分明有懇求的意味,聲音裡都要帶著哭腔了“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真的好難熬,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我是因為你才願意參與公益活動,是因為你才知道過去的傲慢,如果說我又學到一點慈悲的話那就是因為你了,再說大一點......”

“我是說,”許晨不再看他“我是說我是受害者。”

舒爾曼愣住了。

“雄蟲的社會關係實在太鬆散了,我纔開始尋找愛情,這可真是我做的最錯誤的決定。”許晨調侃著“因為愛情我才被迫和拉斐爾家締結婚姻,然後我就冇怎麼過過什麼安穩日子,平心而論舒爾曼先生,在這段婚姻中我被背叛和利用的次數比獲得的溫情更多。”

舒爾曼急急辯解“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時候還不懂......”

許晨寬容地笑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過是一隻雄蟲罷了,隻承擔社會的生育職能,冇有家庭,冇有工作,不扮演其他任何角色,就這件事情而言我還該向你道謝,那時候我真的憋悶,謝謝你願意和我做朋友。”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是個公民,個人價值值得被尊重,然後你拿我當和艾德裡安置氣的工具,拉斐爾當我是治病的藥引,米勒爾當我是.......挑戰的目標?總之都是一回事。我曾經奇怪為什麼冇有人追求愛情,為什麼拉斐爾說愛情是奢侈品,那時候我甚至以為這是我自己的事,和旁的誰冇有關係,是我把它想得太簡單了。”

許晨應該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價,他已經付出過了,而且這個代價也足夠慘烈。

慘烈到他畢生難忘。

大家早就知道在愛情那裡豎著一塊牌子寫此路不通,是他傻到一次次地撞南牆,頭破血流也是活該,誰叫他不聽勸呢。

“我想我已經足夠瞭解雄蟲的身份意味著什麼,並打算好好做一隻普通的雄蟲。”

“舒爾曼,你說你學會了慈悲,那你就不覺得談論愛情對我來說太殘忍了嗎?”

舒爾曼眨巴著眼睛,有點不太敢和雄蟲對視。他隱隱約約能明白雄蟲的意思,但如果那樣的話,他怎麼辦?

他舒爾曼的感情該放在哪裡呢?

許晨結完了帳,舒爾曼像一個小尾巴一樣綴在他後麵,不遠不近地跟著,跟了一路,直到許晨回到家把院子門關上,舒爾曼就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口。

許晨往房間走的時候,舒爾曼在他身後揮手“晚安啦!你好好休息!明天見!明天再見啊!”

舒爾曼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雄蟲的燈已經熄滅了很久了,不知道什麼蟲子咬了他好幾個包,一拍就一巴掌血,舒爾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還是一陣鈴聲讓他回過神來,是安帕的電話。

“舒爾曼,拉斐爾大人的預產期在三個月之後,你什麼時候回來?”

啊,該死,還有這回事。

舒爾曼心不在焉“再說吧,有時間會回去的。”

“喂喂喂!”安帕在對麵大聲喊他“你現在好像在什麼荒郊野嶺做政府公益項目,這事走個過場就結束了,你都待在那裡多久了?我說你彆輕重不分。”

輕重不分?舒爾曼覺得自己輕重分的很清。

“知道了,到時候會回去的。”他胡亂應付下安帕“還有彆的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最近路易怎麼樣。”

“作為雄蟲標杆被嚴密監視和保護,還能怎麼樣?”舒爾曼停了一陣“反對者們還有動靜?安德魯叔叔參與了?”

“我不知道。”安帕的聲音有些低沉“這些事他不和我講,但是我有感覺,在蘭蒂斯的事上他不甘心。”

“有關雄蟲的體係製度改革是大勢所趨,是元老院的一致決策,安德魯元帥不該這麼做。你們家族的損失並不大,這樣的虧還是吃掉比較好。”

“我知道,我也是這麼和他說的,可是父親這幾年快要退了,他心裡不得勁,總在小事上糾結。”

“真不知道該說他們精明還是該說他們是蠢貨,重複實驗已經取得成果,元老院的改革方案最近就要出來了,這些人簡直是螳臂擋車。還不如捏著現在的籌碼去和元老院扯扯皮。”

“雄蟲撫育製度已經這麼多年了,哪裡是一朝一夕的事?拉斐爾大人在為這件事操心,都進了孕雌中心都不得消停,檔案......唉,我說你記得按時回來!”

“我知道了。”舒爾曼興致缺缺地掛掉電話。心裡的負麵情緒堆成一團毛線,最後滿滿堆成“懷孕”兩個字。

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亞特,又覺得毫無必要,畢竟雌蟲生育向來和雄蟲冇有任何關係。

亞特會對此作何反應呢?無非是覺得要緊和不要緊兩種情況,覺得不要緊就是維持現狀,覺得要緊那......亞特會去著緊拉斐爾。

開什麼玩笑?這次他纔是第一個遇到亞特的人!

還是不要提的好。

今天會麵時候亞特的話還在舒爾曼心頭盤旋。亞特說打算當一個普通的雄蟲,說談論愛情對於雄蟲來說實在太殘忍了。

這話說得也不能算是錯。

可自己呢?陽光下的寬容和疏解,遊樂場裡的置氣與安撫,舒爾曼這輩子不缺善意,但是那是他第一次展現自己的陰暗後依然能獲得善意,他忍不住要去追逐,如同追逐暗夜裡的微光。

亞特離開的這些時間裡,酗酒能讓他短暫地忘記亞特已經離開了的事實,在半夜醒過來的時候舒爾曼在陽台上望著月亮,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想一個人真能想得心尖發疼。

失去愛情難道對他來說不殘忍嗎?

那又不是他的過錯!

慈悲?

慈悲讓他這麼痛苦的話,那就去他媽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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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撒花!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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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晨成功地換了辦公室,但是冇過兩天,舒爾曼也跟著他搬了過來,理由是許晨工作繁忙,他可以幫著分擔政務。

但是許晨知道文森特之所以答應大概率是因為舒爾曼呆在那裡文森特不好意思上班的時候睡覺。

冇了文森特,舒爾曼越發肆無忌憚了。

有旁人在的時候舒爾曼隻是拿眼風掃他,現在辦公室裡就他們兩個,舒爾曼能盯他盯一整天。

“早啊,亞特,今天天氣真好是不是?”舒爾曼眼睛亮晶晶的,說起話來像是在唱歌。

許晨一聲不吭坐在電腦前麵。

“今天氣溫一下就升高了,昨天還有點冷,今天就要穿短袖了。”

“我今天注意到市政府門前的花開了一朵唉,小小的,是紫色的,很漂亮。”

“有一隻雲雀在招待所的屋頂裡做了個窩,不知怎麼地跌跌撞撞飛到我房間裡來了......”

舒爾曼不停地說著有意思的事,許晨一句話不說地敲鍵盤。

如果不能得到迴應就像是對著黑洞傾瀉感情,冇人能堅持太久。

而這已經是舒爾曼堅持的第二個月了。

果然,舒爾曼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亞特,和我說說話吧。為什麼不和我說話呢?”

許晨繼續當個木頭人。

“我就快要回去了。”

許晨挑了挑眉:“恭喜。”

“唔,如果我要走了的話,能告訴我為什麼不和我說話嗎?”

“我該說的話都已經和你說過了。”

“把我當作普通同事也不行嗎?就像你對文森特那樣?”

“你和他是不一樣的,我不能明知道你的心思還繼續和你做朋友,那樣對你不公平。”

“哪裡不公平?起碼向對待其他人一樣對待我啊。”

“如果我這樣做的話,你能剋製自己不更近一步嗎?”

舒爾曼愣了一下,慢慢把頭低下來,過了一會兒從椅子背後麵露出一雙綠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聲音裡委委屈屈:“小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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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像是玩遊戲輸了的小孩子。

“我要回去了,但是我的貓咪冇有人看,我在這裡冇有其他認識的人,你要照顧它。”話倒是說的理直氣壯。

“抱歉,我冇有養過貓,不會養。”許晨也拒絕地理直氣壯。

“哼!”舒爾曼把頭扭到一邊去。

舒爾曼的飛機是個週末,許晨正在院子裡澆花,舒爾曼從一輛懸浮器上下來,拎著那隻白貓的後頸扔進了許晨的院子,隨後“撲通”一聲,落地的是貓咪的窩。

然後舒爾曼鑽進懸浮器,懸浮器轟鳴一聲,尾部激起一片塵土,幾下就跑的冇影了。

白貓站在自己的貓窩旁邊,纔在地上打了兩個滾,身上還落了點剛剛懸浮器尾部的灰塵,看起來有點臟兮兮的。

它晃晃尾巴,衝著許晨喵喵喵叫起來。

舒爾曼隻在拉斐爾的預產期前幾天回來,米勒爾比他回來的稍微早一些,不是冇給艾德裡安發過訊息,隔了一天半回了一個字:忙。

再問你忙什麼,艾德裡安就說在忙最近一個雄蟲買賣案件的保護傘。

誰知道真忙假忙,反正很多事情都可以拿來搪塞。

這些日子舒爾曼在Z786號行星瀟灑自在,心裡壓根冇往中央星放,是看到拉斐爾桌頭的一摞資料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拉斐爾再過兩天可就要進手術室了。

“至於嗎?父親,元老院拿不拿你當人啊?”

拉斐爾帶著他的金絲邊眼鏡,看著檔案眉頭直皺“雄蟲撫養製度實行太久了,中間的大小利益錯綜複雜,不可能說廢就廢,包括元老院內部也有元老不願意推行改革,隻是敷衍了事。”

“安帕和我說過安德魯元帥好像也有參與。”

“安德魯都算是好的,他應該隻是參與了集會,還冇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之前的婚姻製度是為了高層利益的平衡,但是給現在的改革造成了很大的阻礙,能適用婚姻製度的家庭都已經和高等級雄蟲締結婚姻,而且這些家族幾乎都在某一領域根深蒂固,雄蟲數量的增加意味著經濟利益和政治利益的雙重損失,現在的局勢對他們毫無利好,雄蟲協會和他們達成同盟,元老院的改革舉步維艱。”

“這些事就不能緩緩?等你身體好一點再說。”

拉斐爾搖搖頭,要儘快,改革派手裡的籌碼不多,洶湧的民意算是其中之一,如果現在妥協,年長日久,所有人都接受了現狀,改革也就無從談起了,所有的方案都會堆在元老院的檔案室,成為曆史中的一張廢紙。

“那也不急於這一兩天,工作是做不完的。”米勒爾走進病房,一把抽過拉斐爾手裡的檔案“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好好休息!”

手術前醫生和拉斐爾說著手術的注意事項:“手術時間會持續兩個小時左右,您算是大齡孕雌,生育對於您來說還是較重的負擔,不過沒關係,您是元老院的常任執委,所有的醫療標準都是最高的,一旦發生意外您的生命安全擁有優先權......”

這時候拉斐爾感到了一陣明顯的胎動,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醫生馬上停下來:“拉斐爾大人,您有什麼顧慮嗎?”

拉斐爾想了想,搖搖頭:“請您繼續。”

手術室,無影燈,機器嗡鳴。

有些嘈雜的環境,白衣人影來來往往。

拉斐爾能感覺到一管冰涼的麻藥被緩慢地推進身體,拉斐爾到昨天自己冇說出口的話:如果真的發生意外,請先保住這個孩子。

拉斐爾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手術已經結束了,舒爾曼和米勒爾在病房裡等著,舒爾曼走過來在他後腰墊了枕頭,扶著他坐起來。

拉斐爾掃了一眼問:“艾德裡安呢?”

米勒爾從窗戶往下望:“在樓下,他不肯上來。”

何止是不肯上來,甚至在米勒爾發了手術順利的訊息之後,那輛懸浮器轟然啟動,一刻冇有在醫院樓下多停。

舒爾曼不知道在給誰發訊息,頭都不抬。

晚上舒爾曼在套房的外間陪著,拉斐爾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可以叫他,暮色瀰漫上來,麻醉藥效過去,下身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按理說他應該叫舒爾曼拿過來止疼藥和安眠藥,保證晚上的休息。

但是拉斐爾冇有。

從窗戶望出去,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正好掛在樹梢,泛著點金黃的顏色。

拉斐爾望著那輪月亮,手無意識地抓緊床單,他總覺得現在不應該他自己一個人,該有誰陪著他的。

有誰來陪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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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稿子了,讓我想想接下來寫點啥呢

第一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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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裡安已經對著光屏看了三個小時了,從下了班就開始盯著。

上麵顯示著亞特的通訊頁麵。

他以工作的名義問文森特要來,好幾次申請都冇通過,最後他搬出改報告的名頭才通過的申請。

要說點什麼好呢?

“你今天怎麼又冇有來上班?”口氣好硬,好像在責怪他一樣,換一句。

“傷好了冇有?我這裡有鎮痛的藥膏。”嗨,冇事提自己的錯處乾嘛。

“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裝不認識我,我好生氣,那時候太著急了。”算了算了,刪掉,打都打完了,說這冇用的。

“你打算什麼時候理我啊?”這句話艾德裡安冇打算髮出去,打在對話框裡他就覺得好受一點了。

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我知道你其實一直因為締結婚姻的事有點埋怨我,但我已經和你解釋過了,我不敢把你放在外麵,在那種情況下我根本冇有更好的選擇。”

“我那天說錯話了,對不起,我不是說不覺得那件事對你是傷害,是你說的話讓我覺得害怕,你要放棄愛情了。如果是因為我做錯了事那還可以彌補,可以和你道歉,但是你要放棄愛情了。”

“和我沒關係,和做錯事沒關係,和道歉彌補都沒關係,你要放棄的是愛情本身。”

“我好害怕,那樣我就徹底冇有機會了。我要失去你了。”

“那我該怎麼辦啊?”

艾德裡安咬著牙惡狠狠打下下一句話:“可那件事和我沒關係!”

這事又不怪我。艾德裡安在這件事上實在委屈,他對此一無所知,下班回來就聽到了亞特已經進醫院的訊息。

刪掉刪掉快刪掉。

雖然艾德裡安並不服氣,但這種心態顯然在當前的局麵中完全冇有可取之處,需要儘快摒棄,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我好想你啊。”

艾德裡安發現在打字框裡輸入簡直太好了,給了他一種正在對著亞特說話的錯覺,但是又不會被對方看到,於是可以肆無忌憚的發泄情緒。

“好想你啊好想你啊好想你啊好想你啊好想你啊。”艾德裡安一口氣打出五句重複的話,但是他一點都不覺得無聊。那種黏糊又甜蜜的感覺溢滿胸膛,好像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今天文森特和我閒聊的時候說你工作做的很好,理順了很多東西,我可開心了,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最近工作很清閒,然後我花了很多時間來想你。”

“可惜你都好幾天冇有來辦公室了。”

“我想過在你家門口蹲著,覺得不太雅觀,又引人注意,主要是你估計也不喜歡。”

“但你要是再不來上班,我不保證自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艾德裡安在打字框裡惡狠狠的威脅,然後過一會兒再很冇有臉麵的刪掉。

唔。難搞啊。

艾德裡安繼續劈裡啪啦的打字:“亞特,如果是你的話,遇到現在的情況,你會怎麼做呢?”

“如果我們的位置互換一下呢?我說我要捨棄愛情了。”

舍......捨棄愛情?

艾德裡安一驚,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瘋狂按刪除鍵,覺得自己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如果他受了委屈,亞特過來抱抱他就好了,最多再哄兩天。

“原來我這麼愛你啊。不對,我一直都很愛你的。”

“我要是有你那麼會愛人就好了。”

這都過了兩個小時了,對話框裡麵還是空白一片。

艾德裡安覺得自己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了,好歹要說一句話,於是在剛剛打在對話框裡的話挑挑揀揀,又覺得冇有一句適合發出去。

還是從工作入手比較穩妥。

“報告我改完了,所有都是按照帝國最新標準,但有幾段涉及到你們星球的實際情況,你要補一下。”

叮——資訊送達。

艾德裡安開始盯著光屏。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

艾德裡安去上廁所。

光屏響了一下。

艾德裡安走到一半趕緊回來。

是銀行的垃圾廣告。

媽的。

艾德裡安捏著光屏去上廁所。

冇有迴應。

艾德裡安要抓狂了!

他在打字框裡寫:“不至於吧?這種訊息都不回了?”

不回就不回,亞特不回他又怎樣?

他......艾德裡安胸口憋著一口氣又吐出去,他也冇什麼辦法啊。他隻能希望亞特回他。

“有話你和我講,有脾氣你可以和我發啊,實在氣不過你可以打我一頓,隻是彆不理我好不好?”

“我真受不住這個。”

刪掉刪掉,全部刪掉,這種單純發泄情緒的話亞特更不會回他。

冇準再教育他一頓,說自己已經放棄愛情了。

可彆讓他再聽這種話了,這意味著他們之間的問題是無解的,還有比這更令人絕望的事嗎?

那下一句發什麼?艾德裡安望著窗外。

以前他想發什麼就發什麼,亞特都會回他的,無論是多麼幼稚的碎碎念,艾德裡安一點都不嫌害臊,反正亞特會回他。

現在就不是嘍。

艾德裡安一邊覺得自己淒慘一邊看著窗外。

月亮旁邊一顆星星很耀眼的樣子。

那是......艾德裡安仔細辨彆了一下,好像是金星。

“現在抬頭的話,你能看到金星伴月。”

他隨手在對話框裡打下這句話,然後不小心按下了發送鍵。

啊啊啊啊啊怎麼一不小心發出去了?!

撤回撤回。

等等?要撤回嗎?

嘶......這句話......這句話也挺好的。

不涉及他們之間的任何敏感話題,隻是單純的分享,冇什麼冒犯的地方,亞特也不會指著這句話再給他講道理。

陰差陽錯,居然是合適的!

太晚了,艾德裡安躺在床上,光屏冇關,設置特彆提醒,特彆提醒聲音調大。

迷迷糊糊中艾德裡安好像看到亞特回訊息了,亞特和他說看到了,很漂亮。艾德裡安高興壞了,趕緊說金星是吉星,肯定會有好事發生。亞特說那你來這裡一定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心想事成,他就想亞特和他重歸於好。

亞特這麼說也肯定是這個意思。

艾德裡安忍不住笑出聲,然後把自己給吵醒了。

他剛睜開眼睛就忍不住去扒拉光屏,光屏的光即使調到最低亮度也有些刺眼,但艾德裡安顧不得那麼多,眯著眼睛看,希望夢裡的事是真的。

光屏上一片空白,隻有自己發出去的兩條訊息掛在那裡,孤零零的。

房間裡的黑暗沉甸甸壓下來,與之相伴的是一股巨大的失落。

艾德裡安徹底睡不著了,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爬起來寫檔案。

第二天同事見他吃了一驚:“組長!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艾德裡安一言不發,直接走到辦公室,隨手點了幾份材料“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不合格,負責人呢?”

同事看他臉色不好,怯生生地說“主管這些的副執政官亞特最近一直在請假。”

“請假?”艾德裡安冷哼一聲“寫成這樣請什麼假?叫他過來加班!”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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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情不願,許晨還是被文森特揪到了辦公室。

艾德裡安坐在辦公桌後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看他。

許晨歎了口氣,他這些天請假就是為了避開艾德裡安,上次見麵他們鬨得並不好看,算不上是和平分手,他也不希望再給艾德裡安一些無望的期待,能躲就躲,昨天的訊息也權當冇看見。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但艾德裡安顯然並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這死孩子。

“哪些檔案需要改?”

艾德裡安磨磨唧唧拿出幾份檔案:“這些。格式我都調好了,還有一些套話我也都寫上去了,有關的實際情況你來寫。”

許晨大致掃了一眼,開始迅速往上填內容。

“昨天的訊息你冇看見嗎?”

“看見了。”

艾德裡安把頭撇過去做個鬼臉:“那怎麼不回?”

“為什麼不回你不知道嗎?”

艾德裡安當然知道,他可太知道了。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不同於普通的拒絕,你對他人的拒絕有心理準備,但他的愛情需要迴應,艾德甚至需要確切的迴應,連有短暫的遊移他都會難過。

尤其是這些東西他之前得到過。

如何追求一個不愛你的人呢?

艾德裡安對此一無所知,亞特在幾次接觸後就對他釋放了足夠的耐心和善意,愛情的降落毫無道理可言,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大禮包,而他一直是被愛的那個。

現在愛情走的時候也毫無道理可言。

可惜現在在辦公室,如果現在在家,艾德裡安會抱著腦袋在床上狠狠滾幾圈。

哎?

等等。

如果把這件事追溯到最初,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愛亞特的啊。一開始的公事公辦,次數多起來他還有點提防——一個雄蟲,這麼頻繁來找他做什麼呢?

也不是冇有冷過臉,用過分的禮貌把關係侷限在公事公辦的安全距離,後來......後來亞特實在是太好了,長得又好,脾氣也好,對他也很好,艾德裡安冇堅持多久就一股腦陷進去了。

那亞特當時是抱著什麼心情和他接近呢?他一開始的時候也並不相信愛情啊。

“亞特,你記得我們在邊境時候的事嗎?”

迴應的話在許晨嘴裡打了個轉又咽回去,再開口時候他說:“不記得了,時間太久了。”

“你!”艾德裡安噎了一下,冇好氣地說:“我是想問你,一開始我和你保持距離的時候,你怎麼想的?”會不會特彆難過,就像是現在的我?

許晨想了想:“基本上所有雌蟲都並冇有和雄蟲建立過親密關係,你對此有所提防也很正常。”

艾德裡安小心翼翼地試探:“那如果......我一直不做迴應呢?”

許晨挑挑眉,他好像摸到了艾德裡安的意圖:“那我會換一個戀愛的對象。”聽到冇有?換一個對象!

“我當時對你冷臉的時候,你有難過嗎?”

“還好吧。失落肯定是會有的,但是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我並不強求你對此迴應,實際上冇有收到迴應才應該是常見的情況。”

所......所以喜歡亞特也是他自己的事,和亞特冇有關係,而是否迴應是亞特的事,他隻能期待而不能強求?

有道理。

雖然艾德裡安在感情上並不好接受,但是這顯然是目前更好的心理狀態。這樣想的話,亞特憑什麼叫他滾蛋?喜不喜歡亞特是他自己的事。

反正情況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秘訣就是把期待值放低,之前的痛苦難過都是因為他迫切需要得到迴應,他想要亞特愛他,得不到就著急上火,現在先把這個目標拋掉,跟著亞特跑就是了,反正他也很喜歡跟著亞特跑的。

許晨覺得自己說完之後,艾德裡安看著他的眼神一下子熾熱起來了,盯地許晨有點莫名其妙,都是拒絕的話冇錯啊。

“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飯?”

“不去,我回家吃。”

“工作隊會在這裡駐守一段時間,彆躲了,又躲不掉。”

“怎麼?稽查局比軍隊還閒?”

“也冇有,但我打報告說你們這裡的問題比較多,需要一點一點改。”

“上級批了?”

“當然批了。”他說自己冇拿到法比安的口供,案件很難突破,需要更多時間上級就批了,同事們也很高興,這裡閒的好像在休假。

“所以我這段時間會一直呆在這裡,你彆老請假,這幾天你不在,看看文森特成什麼樣了?”

“我是不想你在我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艾德裡安哼了一聲:“那是我的事。”

過了一會兒,艾德裡安問:“如果我不強求你愛我的話,你能不能拿我當普通同事相處?”

謔?這孩子還有這份覺悟呢?許晨看了艾德裡安一眼:“我不認為你能做到這一點。”

“我可以。”艾德裡安直直望過去,過一會兒又低下腦袋:“唔......也許不能完全做到,但我不會表現出來。”

許晨毫不客氣地接話:“我覺得你做不到。”

艾德裡安艾德裡安再開口時換了個話題:“我得找機會見一次法比安。他是你鄰居吧?”

艾德裡安突然提到法比安,許晨都有點冇反應過來:“你見他做什麼?”

“法比安是當時從一個雄蟲買賣組織裡解救出來的受害者,我需要他提供更多資訊。”

“既然涉案,為什麼不直接拘傳他呢?”

“不行,直接調查法比安不符合流程,而且也太招搖了,案子涉及到一位政府官員,稽查局還不打算打草驚蛇。”

“這事你怎麼不和文森特說?”

“我並不完全信任他。”

“你不是想讓我趕緊走嗎?解決了法比安我就會離開的。”隻不過離開一段時間。

許晨靠在椅背上歎口氣,掐掐眉心。這麼一直躲下去確實不是個辦法,他的正常生活不應該被打擾到,如果能快點把艾德裡安打發走是最好,不能的話多叫這孩子吃點苦頭,受夠了失望自然會離開。

中央星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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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爾曼劈裡啪啦打字。

“亞特,我給你寄了一箱水果,很甜的要趕緊吃不然會爛掉。”

“貓貓怎麼樣?給我拍個視頻好不好?”

“今天工作忙不忙?”

亞特基本上隻會回他有關貓咪的話題。

切,小氣鬼,話都不願意和他多說兩句。

沒關係,拉斐爾在恢複期,小叔和艾德裡安都跑了,他需要留在這裡,這段時間算亞特運氣好,下次舒爾曼再去的時候一定連本帶利討回來。

拉斐爾在裡麵叫他:“舒爾曼?幫我拿點水。”

舒爾曼忙著打字冇聽見,拉斐爾叫了好幾聲他纔回過神來:“哦!好!馬上!”

拉斐爾躺在床上小口抿著水,舒爾曼這幾天在做什麼啊?他在和誰聊天?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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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和法比安見麵要選在我家啊?!”

“這裡是他熟悉的地方,你是他熟悉的人,在你家法比安會更冇有提防心。”

“就不能換個地方嗎?”

“哇!亞特,你什麼時候養了貓咪?”

“可以直接去法比安家啊。”

“我抱抱,讓我抱抱嘛。”

那隻白貓發出驚恐的叫聲,靈巧地扭身,幾下跳到櫃子上不肯下來。

許晨掐掐眉心,他明知道艾德裡安是在岔開話題好對他的提問不做迴應,於是冇好氣地說:“那是舒爾曼的貓。”

艾德裡安身體一下僵住了,扭頭皺著眉看他,神色警惕又認真:“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在你之前,呆了兩個月,後來說有事就離開了。”

應該是因為拉斐爾手術的事,艾德裡安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時間,也冇多久。

“這件......”這件事怎麼你冇和我說過?可是現在雄蟲隻答應他把他當作普通同事,艾德裡安費了點力氣才把這句話嚥下去

怪不得他和這隻白貓八字不合。

趁著雄蟲轉身的時候艾德裡安衝著白貓怒目而視,有點威脅的性質,白貓不甘示弱,弓著身子向他叫。

許晨在廚房開火做飯,艾德裡安輕手輕腳溜進來,廚房不大,站兩個人就有點轉不開了,艾德裡安本想跟在許晨屁股後麵,在被不熟悉的櫃子狠狠磕到幾次腦袋後終於老實下來,乖乖站在廚房門口。

火光,刀具,食物的香氣,勾起艾德裡安多少美好的懷念。

他真想像過去一樣從後麵抱住他的雄蟲,一樣把額頭放在後頸,悄悄聞皂角的香氣。

可惜他現在不敢,隻好在許晨麵對灶台的時候伸手撈他的圍裙帶子。

“我也學了一點,要不我來做吧?”

“省省吧,你哪次做飯冇出過意外?”

被這樣說艾德裡安也冇生氣:“那下次給你做。”

飯剛端上桌,約好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外麵傳來敲門的聲音,許晨跑去開門,艾德裡安站在他身後打量著門口的雄蟲。

法比安身形纖細,很柔弱靦腆的樣子,脖子上的勒痕猙獰恐怖,很有些嚇人。

許晨把法比安迎進來,法比安坐下的姿勢有點拘謹,眼睛不住地往艾德裡安的方向瞟:“這位就是中央星來的工作人員?”

許晨一邊開紅酒一邊搭話:“是啊,之前和你說過的,他們要拍一個有關雄蟲買賣的紀錄片,來找你瞭解一下當時的情況。”

紅酒塞子卡的太緊了,怎麼拔都拔不住來,艾德裡安湊過去接過來:“我來吧。”

“不用不用,馬上。”許晨咬著牙使勁。

他們兩個站的很近,艾德裡安習慣性地揪住許晨的衣角。

法比安看著麵前的兩個人:“我知道的其實不多。”

艾德裡安轉過頭拜拜手:“那也總比我們瞭解的更清楚,大家邊吃邊聊吧。”

“法比安先生,您在這裡生活的怎麼樣?和之前比起來如何?”

“還可以,亞特先生和文森特先生都很照顧我。”

“能從那樣一個地獄一樣的地方逃出來,您真是幸運啊。”

法比安隻是笑,並不答話。

“今天路過您家的院子,我注意到有不少花草,您都侍弄的非常好,什麼時候培養的這個愛好呢?”

“養花嗎?大概兩年前?”

兩年前的法比安應該還在非法組織的控製之下,他那裡來的地方養花啊?

艾德裡安不動聲色:“院子裡的絲雨開的很好,相必花了您不少功夫吧?”

“肯定的啊,這種花太嬌嫩了,但是我很喜歡這種花的,絲雨的寓意好,花開的也漂亮,風一吹過來,滿院子都是花香......”法比安在自己喜歡的領域慢慢打開了話匣子,向他們介紹起了自己侍弄的花草,最後法比安說:“曾經有人和我說,種花就是期待,重要的不是花,重要的是期待。”

“這話真美好啊,給了當時的您不少支撐吧?”

“啊?”法比安愣了一下,一副從美夢裡驚醒的樣子,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啊,是的呀。”

“您的期待是什麼呢?”

“當......當然是期待......期待帝國把我救出去。”法比安撐著笑,臉上的僵硬連許晨都看得出來。

“就我們掌握的數據,在那個非法組織的控製之下,遭到性虐待和性壓榨的雄蟲高達92%,組織強迫很多成員吸食毒品,以達到控製的目的,前後有三位雄蟲在吸毒過程中不幸去世。稍有不從就會招致毒打,更不要說水刑,倒吊,跪玻璃種種細碎的折磨。有些手段真是為所未聞,隻要不妨礙性功能,什麼招數這些人都想的出來。”

“是嗎?......有這麼多嗎?”法比安瞪大眼睛。

“當然有,”艾德裡安覺得不可思議:“法比安先生的傷口難道不是因為被懲罰嗎?”

“我?”法比安垂著眼睛摸脖子上的傷疤,恍然大悟一樣“啊,對,是啊。”

“當時是因為犯了什麼錯誤記得嗎?”

“好像是......頂撞客人?”

艾德裡安開玩笑一樣說:“那這次頂撞一定非常嚴重,其他頂撞客人的懲罰一般是倒吊,您吃苦頭了。”

法比安不自然地擺擺手:“不算什麼的。”

艾德裡安擺出一排照片:“這些組織參與者們,您都認識哪幾位?”

稽查局的懷疑對象,官員羅伊的照片放在正中間。

法比安細細看過去:“這個是科爾。這個是赫爾曼。這個是基恩......”

艾德裡安指著羅伊問道:“這位先生您見過嗎?”

法比安緊盯著那張照片搖搖頭:“抱歉,我不認得他。”

“有雄蟲說見過他,還說他上床的時候喜歡性虐。”

“不可能!”法比安脫口而出,他馬上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失態,喘了兩口氣後說:“我的意思是......我確實冇有見過他。”

艾德裡安還想再問下去,但法比安已經站起來了,一邊很快往外走一邊說:“很抱歉,和您的溝通讓我想起來很多過去不好的回憶,我非常痛苦,采訪可能要到此為止了。”

這句話說完,法比安已經走到門外,“砰”的一聲摔上門。

屋裡的艾德裡安和許晨麵麵相覷。

“他肯定認得羅伊。”艾德裡安斬釘截鐵地說。

“法比安說的話有很多問題,頂撞客人不會在脖子上留下傷痕,那樣影響雄蟲的賣價。絲雨花種植要求很嚴格,按理說他一個被控製的雄蟲是冇這麼多時間精力養花的。赫爾曼是組織裡專門的打手,雄蟲根本不敢直呼他的名字,隻敢叫赫老大。還有,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羅伊的照片,最後告訴我他不認得羅伊。”

許晨點點頭:“隻有一個地方說不通,法比安脖子上的傷疤是羅伊弄下的,他為什麼這麼護著羅伊?”

“我還以為這次的詢問會很順利呢,結果一提到羅伊你看他跑的那麼快。”艾德裡安有點泄氣。

“他好像並不清楚其他雄蟲的情況,聽到其他雄蟲的境遇他很吃驚。”許晨想不通。

“可是法比安確實是從非法組織裡解救出來的雄蟲。組織裡法比安是唯一接待過羅伊的雄蟲,想要把這件事和羅伊聯絡起來,法比安的口供必不可少。”

艾德裡安皺起眉頭看向許晨:“他已經起了疑心,我暫時還是不要和他見麵的好。”

“知道了。”許晨聽懂了艾德裡安的暗示:“過兩天我去找他聊聊。”

天色晚了,許晨揉揉眼睛:“艾德裡安,不回去寫檔案嗎?”

“檔案前兩天都寫完了,昨天已經提交了。”

“那冇有其他工作嗎?”

“冇有耶!這次我覺得你們材料寫得很好,比起以前有質的飛躍,冇準還能拿個什麼優秀工作的獎項,明年預算都多點。”

總之是對許晨的暗示充耳不聞。

直到許晨不耐煩起來向他下了明確的逐客令:“艾德裡安,該回去了。不能留在這裡過夜。”

旁邊的白貓走過來喵喵喵衝他叫,好像也在趕他一樣。

艾德裡安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撈起白貓,可惜雄蟲就在身邊他也不敢真的做什麼,隻好拎著貓的兩條腿抖抖:“喵。”

許晨挑眉看他。

艾德裡安把貓擋在臉前:“我隻是一隻貓貓,貓貓聽不懂人話。”

許晨繼續看他,隻是眼神冷下來了。

艾德裡安冇辦法,隻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隻是在臨出門的時候用力捏了捏許晨的衣角。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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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比安回家後並冇有睡覺,他在院子裡坐了很久,久到艾德裡安從許晨家裡出來,法比安悄悄吃了一驚,他本以為這個雌蟲會留在他鄰居家裡過夜的。

然後他看到那個雌蟲在門口轉轉悠悠不肯離開,直到露水起來,那個雌蟲才拎著外套走了,法比安琢磨了半天纔回過味來,原來他是被趕出來的。

法比安皺著眉頭生起氣來:怎麼能這樣呢?

過了幾天許晨就拎著水果去找法比安了:“非常抱歉,我也冇想到會這次采訪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傷害。”

法比安坐在對麵擺擺手,昨天雌蟲拽著亞特衣角的場景在他腦子裡甩都甩不掉,好熟悉,他也曾經站在一個人身邊悄悄捏他的衣角。

一陣風拂過,帶來絲雨花的香氣,法比安深吸一口氣,這樣熟悉的氣息似乎把他帶回了過去,那個人來看望他,給他帶了他喜歡的點心,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後,法比安身上又填了不少傷疤,但他不太在意這個,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可以擺脫所有的煩惱,把自己整個都交出去。

法比安攢了一堆話想說,還冇說幾句,那個人橫一眼過來:“吵。”

法比安隻好把剩下的話忍下來,乖乖站在他身邊。

胸口的感情像是要撲出籠的鴿子,可又不能撲出來,不然又要惹那個人不高興了,法比安隻好小心翼翼地進一步,再進一步,最後悄悄拉住他的衣角。

法比安為自己感到高興的,世界上那麼多那麼多的雄蟲,何其有幸,他居然可以獲得愛情。

愛情。

在這個世界裡是禁忌的詞彙,從他離開那個小二層之後再也冇有聽過見過了。

昨天居然由叫法比安又看見了,即使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樣的情景也足夠慰藉人心。

看著對麵的同類,雖然他什麼都不知道,一個勁隻是閒聊“這幾天可真夠熱的......”——但法比安還是不由得對於亞特生出些隱秘的親近感來——他們都有相似的經曆,共同懷揣著一個秘密。

“你有冇有聽過一個詞,叫做愛情。”法比安突然發問。

許晨登時愣住了,他摸不清法比安這樣說的意圖,還冇等他想好迴應......等等他為什麼要迴應,法比安怎麼會知道這個詞?

許晨小心地試探著:“哦,真不知道誰如此幸運,居然能獲得你的愛情。”

“昨天問我話的那個雌蟲,他偷偷拉你衣角,我看見了,他愛你。”法比安直視許晨的眼睛。

許晨冇想到法比安接著會說這個,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眼神:“嗯......”

可法比安好像根本不在乎許晨的迴應,他接著下一句話:“你也愛他。”

這可把許晨嚇了一跳,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怎麼這麼說?哦,不,不不,我不這麼覺得。”

“你看他的眼睛,你還喜歡他。”法比安偏過頭去擺出疑惑的表情:“可是你讓他走了。”

“為什麼呢?你們相互喜歡,然後你叫他走了?”法比安搖搖頭,好像很可惜的樣子:“你怎麼捨得叫他走呢?”

“互相喜歡在這個世界上多麼難得啊,應該珍惜,應該相互守護,要是真的愛一個人,就該一心一意,滿足他的要求,不然要你做什麼?為他做什麼我都願意,為他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法比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喋喋不休地說下去,不知道是說給許晨還是說給自己。

許晨這時候聽出點門道來了,他需要引出法比安後麵的話,許晨攤開雙手做出坦誠的模樣:“好吧,我的小秘密被你發現了,我喜歡的人你也知道了,你呢?你喜歡的是誰?”

“是......”法比安剛想開口,又馬上搖了搖頭:“不能說,他說過不能告訴彆人,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應該遵守承諾,我得聽他的話。”

遵守承諾?相互守護?法比安現在要守護的是誰啊?腦子轉一轉就想的出來,許晨心裡有了底,於是單刀直入。

“是羅伊對不對?”

法比安猛然抬頭,眼裡的慌亂叫他泄了底。

“法比安,你身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你為了他隱瞞?!羅伊作為官員是整個組織的保護傘!你的苦難與他有關,你包庇他不值得!”

法比安生氣起來:“你懂什麼!像你這樣隨隨便便就把愛人推開的人,在教我什麼的愛情嗎?”

“他要是真的愛你,捨得讓你受這麼重的傷?”

“他要玩性窒息,我答應了,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算到他頭上,在那個小二樓隻有他過來看我,和我說話,給我帶禮物,教我怎麼種花,隻有他一個人對我好,還告訴我什麼是愛情,他在床上想玩什麼我陪著他怎麼了?”

許晨簡直不敢相信:“要不是他,你根本不會被囚禁!”

法比安迴應的理直氣壯:“那怎麼能叫囚禁?之前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在賓館或者家裡,又或者無所謂哪個地方,反正有床就行,和不同的雌蟲們做愛,他們來了又走了,連我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羅伊他好歹能記住我的名字,他就是我和世界的聯絡,隻要羅伊要求,我呆在小二樓又怎樣?他就是要求我一輩子不出房間我也會答應!”

許晨算是聽明白了:“羅伊根本就不愛你,他和你所說的愛情不過是手段,讓你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賣命就賣了!”

法比安氣喘籲籲地盯著許晨,那眼神裡有憤怒有不甘,甚至有幾份怨毒:“我愛他啊!我難道不應該為他賣命?”

這都什麼跟什麼?亂七八糟都是誰教法比安的!

是羅伊。

讓法比安一個人住小二樓,隻讓他見到羅伊,和他說什麼是愛情,教他怎麼種花,那些隨手的施捨在法比安的昏暗歲月裡成了光芒,都是為了今天法比安不把羅伊說出來做準備,是羅伊脫罪的屏障。

隻要能控製住法比安,羅伊就冇有把柄了。

許晨開口想要解釋:“法比安,你說的感情和愛情是兩碼事,你在被控製的情況下自然會對於控製者產生依戀,可這不是愛情!”

“這怎麼不是愛情?!”法比安尖叫起來:“為他做這些是應該的,是我願意的,現在總冇人逼我吧?可是我還是願意這麼做。”

法比安甚至往前走了幾步,從上到下地鄙視許晨:“我不像你,會把自己的愛人趕出屋子,我永遠都不會那麼做。你不珍惜愛情,根本不配得到它!而我?”

法比安抬起頭,他眼中的光芒偏執地閃耀著:“我擁有的愛情比你的更堅貞,更高貴!我永遠忠於它!”

第一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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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羅伊用愛情這種方式讓法比安對他死心塌地?”

“冇錯,法比安在這段時間都完全冇有接觸外部環境,處於被控製的狀態,被洗腦也是很正常的。”許晨坐在沙發。

“每次羅伊隻見法比安一隻雄蟲,隻要把法比安控製好,羅伊就是安全的。”許晨沉思道:“可是這樣真的能行嗎?把自己的安危隻托給對方的愛情?這對於羅伊來說也太危險了吧?”

艾德裡安聽到這話抬起頭明澄澄看他,眨巴了兩下眼睛,悄悄說:“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永遠不會出賣你的。”

“那我會第一時間把你供出去。”許晨毫不客氣地說:“你不如想想在那種情況下怎麼叫你開口,然後把想出來的方法用在法比安身上,早點拿到口供。”

艾德裡安扭過頭去冇了聲響,接著看案卷材料。

“不過我不認為這種感情正常,它在一種極端的情況下產生,基礎甚至的恐懼,如果能讓法比安認識到這一點或許有機會叫他鬆口。”

“這個案子做下來的獎金我都給你。”

許晨不為所動:“你能快點完成任務從這裡滾蛋我就謝天謝地了。”

“哦。”艾德裡安又低下腦袋,分明肩背挺直,但總能看出幾分冇落來。

平時艾德裡安也會和他說些不著四六的話,許晨隻當作冇聽見,這樣說一句嗆一句的情況從來冇有出現過,許晨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可是法比安的話還響在耳旁“你看他的眼睛,你還喜歡他。”

媽的。

許晨用力揉揉太陽穴。

冇事,喜歡就喜歡,喜歡不代表他要承認,也不代表他們要在一起,這些事情互不關聯。這是他早學到的道理。

不過這些火氣他也不應該發在艾德裡安身上,許晨還冇想好怎麼開口打圓場,艾德裡安就把幾份材料抽了出來:“從法比安在撫養院的表現不錯,老師給他的評價裡有性格柔軟的評語,之後成年後也參與了一些公益活動,還是有一定共情能力的,他一直處在封閉狀態對於其他雄蟲的遭遇並不之情,或許我可以把同理心作為突破點。”

“好,我再找機會。”許晨把那些想法從自己腦子裡甩出去,他也得和法比安掰扯掰扯愛情和斯德哥爾摩的區彆。

這天艾德裡安離開的時候擋了一下許晨要關門的手,這叫許晨略微有點吃驚,因為幾天下來艾德裡安已經學會了到點就走留宿冇門的道理。

艾德裡安有點小心地看著他:“唔......羅伊包庇人口販賣的組織,如果我也做了相同的事,亞特把我供出去是應該的,我並不為此難過,隻不過我還是不會出賣亞特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如果非要說的話,那我愛你。”

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認真地看著他,許晨知道艾德裡安不是在說謊。

艾德裡安總是這樣,認真地做事,認真地愛人,認真地看著他,好像很乖的樣子,用一種欺騙的狀態讓許晨真的覺得自己能獲得愛情,像是某種劇毒動物的保護色,然後等他陷進去就不知道冒出什麼事摔得他鼻青臉腫。

許晨麵無表情“砰”地甩上房門。

艾德裡安在門外冇繃住,扭過頭去就哭了。

舒爾曼躺在沙發上打著滾給許晨發訊息。

“今天我這裡好熱好熱的。”

“學生好笨啊,不想教了,手把手都學不會。”

“今天有朋友和我說D342號星球有珍惜動物展覽。”

“呐,海報在這裡,你想去看嗎?”

“看這張海報畫得好不好看,我學生畫的哦!這是我最得意的學生!”

那邊的光屏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對方大概在猶豫,最後發過來的是一句“舒爾曼,你什麼時候來把你的貓接走?”

舒爾曼敏銳地意識到不對,他一個打滾坐起來,那邊發生了什麼?亞特怎麼一副讓他收拾東西走人的態度?

拉斐爾還有幾天出院,現在能不能走?大概可以。

舒爾曼跳起來就收拾東西,反正他這幾天也是陪床,他一邊把衣物往行李箱裡塞一邊深吸一口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需要先把雄蟲穩住:“怎麼了?你該不會把貓養死了吧?”

“冇有。”

“我不信,你發個視頻我看看。”

許晨把上午拍的視頻隨手發過去。

舒爾曼點開,那隻白貓翹著尾巴在客廳桌子上走路,在視頻最後有開門的聲音,白貓憤怒地撲過去,剛進來的客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艾德裡安?

舒爾曼的火騰地燒起來,艾德裡安不陪床就算了,說自己工作忙工作忙,最後忙到雄蟲家裡了是吧?!

他忍下火氣走到主治醫師的辦公室裡,隨便翻出一張空白的病危通知單,在單子上寫上拉斐爾的名字,又搜了幾個併發症填好了,拍張照片給艾德裡安發過去。

冇一會兒他就收到訊息:“現在情況怎麼樣?”

“還比較平穩。”

“我馬上回去。”

得了。

舒爾曼跑回病房,拉著行李往外走:“父親,我要去參加一個美術交流會,艾德裡安會回來陪床的,我和他說好了。”

拉斐爾從檔案裡抬起頭:“不用叫艾德裡安過來,冇幾天就過了觀察期該出院了,你去忙你的事就好。”

“不用!”舒爾曼咧開嘴笑,白牙在陽光下閃的不懷好意:“他閒得很!作為一個孝順的好兒子,陪床是他應該做的事。”

舒爾曼和艾德裡安分彆乘坐的飛行器在宇宙裡交彙於一點,然後擦肩而過。

艾德裡安急匆匆趕到醫院,一頭撞進病房,拉斐爾被這突然的開門聲打斷思考,橫撇了艾德裡安一眼,是金色眼鏡都擋不住的嚴厲。

“什麼時候能改改你這毛毛躁躁的毛病?”

看見拉斐爾好端端坐在床上批檔案,臉色紅潤精神極佳,艾德裡安哪裡還能不明白自己是叫舒爾曼給耍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病房門口,拉斐爾在背後叫他:“聽說你和舒爾曼換班了。”

是舒爾曼把我誑回來的!可是這話不能說,他們兄弟之間的矛盾從來不和長輩告狀是其一,拉斐爾多問幾句免不了牽扯到亞特是其二。

舒爾曼就是算準了他會把這件事認下!

艾德裡安扭過頭去吐出一口悶氣。

“最近在做什麼?忙不忙?”

“就是稽查局的活,和之前一樣,算不上忙。”他一會兒要問問大夫什麼時候父親出院。

“如果不方便就先去忙工作,我這裡冇什麼事,這麼多醫生護士呢。”

這話也就聽聽,舒爾曼說他是來換班的,多少要留幾天,不然他剛來就走更反常了。

操!

艾德裡安忍著氣,聲音都變了:“不用父親,我陪著您吧。”

拉斐爾斜眼瞟了一眼自己的小兒子,正巧看到艾德裡安抽搐的嘴角和捏緊的拳頭,拉斐爾眨兩下眼睛琢磨了琢磨,就低下頭接著看他的檔案。

舒爾曼緊趕慢趕,在第二天一早敲響了許晨的房門。

他從昨天就不停喝冰水,晚上開始胃疼,舒爾曼愣撐著一宿冇睡,現在摸摸自己的額頭已經有發燒的意思了,這招他從小就用。

許晨打開門嚇了一跳,舒爾曼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色,眼睛裡佈滿血絲,雙手捂著下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怎麼了?”許晨下意識就去摸舒爾曼的額頭,熱得有些燙手。

“發燒了。”舒爾曼說的有氣無力:“昨天你叫我來接貓,我這不是來接了嗎?”

“你還顧得上貓?你還是先顧著你自己吧!”眼見著舒爾曼要往地上倒,許晨趕緊撐住他,扶著他進了自己臥室休息:“你先在這裡躺會兒,我去給你拿熱水。”

過了一會兒舒爾曼小口抿著熱水哼哼唧唧,不停地咳嗽,一副喝水都喇嗓子的樣子。

“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現在這個樣子?”許晨歎了一口氣。

舒爾曼把水杯放下撅起嘴,語氣裡掩蓋不住的埋怨:“昨天你叫我回來接貓,我趕最快的飛行器過來,昨晚都冇有睡覺,心裡著急還需要趕路,估計是著涼了。”

聽得許晨不自在起來:“也冇那麼著急”

“可是你不喜歡它了”

“唔......它已經在我家待得夠久了。”

舒爾曼的頭低下去,聲音小小的:“是你不喜歡它了。”

許晨有點來火:“我並不是它的主人。”

“你家裡要來其他人了,所以你就不喜歡它了。”

舒爾曼的小臉皺起來,好像馬上就要哭了:“可是貓咪有什麼錯啊?你就不要它。”

“舒爾曼!你最好是在說貓咪!”

舒爾曼小聲抽泣一下,下一秒賭氣似的拿被子矇住了頭。

許晨歎了口氣:“我去上班了,你先在這裡睡一覺吧”

舒爾曼聽到樓下關門的聲音響起,馬上從床上爬起來,扒光自己衣服鑽進被窩,拍了一張照片給艾德裡安發過去,然後開始補覺。

第一一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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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爾曼一覺睡到中午,被叫起來喝了點熱粥,已經煮的很爛了,裡麵有切碎的肉末和蔬菜丁,綿綿軟軟的,舒爾曼吃的神清氣爽。

下午睡飽了他起來把院子收拾了收拾,拖來水龍頭給花草澆水。

明明是統一建築的房屋,年代已經很久了,設計也總有不合理的地方,水管裸露在外,牆壁也看的出年久,和每天有傭人打理的中央星冇辦法相提並論,但舒爾曼卻覺得這裡比任何地方都更舒適。

他認真修剪了花草,打掃了枯枝,整個院子都清爽起來,晚飯他熬了一鍋魚湯。

許晨晚上回來的時候覺得小院子乾淨了不少,剛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舒爾曼從廚房走出來,他本身就有點發燒,在廚房裡出了點汗,鎖骨上鋪著一層汗珠,臉頰側金髮被粘在臉上,在餐廳燈光下舒爾曼的皮膚泛著點嫣紅,綠眼睛看到他的時候一下子亮起來。

“回來了?我做了晚飯,馬上就開飯了。”

回家會有人迎上來,還有人張羅著做好飯。

在他愣怔的時候,舒爾曼已經拉開椅子把他推進去,然後舀了一碗魚湯放在他麵前。

魚湯奶白奶白的,和白瓷餐具相得益彰。

許晨看著對麵的舒爾曼,能看得出來青年還有點不舒服,眼角的嫣紅和疲憊任誰都看得出來,可他還是甜甜地衝自己笑,招呼他趁熱喝湯。

這場景似曾相識,讓許晨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進而恍惚讓他有一種家的感覺。

許晨覺得這要是真的就好了。

今天艾德裡安給他發訊息,說醫院的冰水少了一大半,舒爾曼喝了冰水就會發燒。

為什麼讓自己發燒?為了能順順利利進他家的家門。為什麼要進他的家門?因為要培養感情,讓自己重新愛上他。

真是難為舒爾曼了。

可是魚湯就在桌子上擺著,蒸騰的熱氣悠悠向空中飄去,灶台上咕嘟咕嘟冒著泡,不知道在煮什麼,這幾天明明在降溫,可是家裡很暖和,院子整潔又可愛,舒爾曼在桌子對麵小口小口地喝湯。

分明是夢境,又實在是真實。

許晨想或許他可以再沉迷一會兒,起碼把這頓飯吃完。

舒爾曼已經吃飽了,隻剩一點魚肉裝點門麵讓自己不下餐桌,偷著看坐在對麵的雄蟲吐魚刺,雄蟲吃魚不是先挑刺,而是一塊魚肉放在嘴裡,不一會就用舌頭抿出魚刺,濕軟嫩紅的舌頭帶著魚刺被吐出口外,像是悄悄伸出的蚌肉,舒爾曼這樣想著就忍不住笑一下。

“笑什麼?”許晨小心地吐出一根斷刺,皺著眉看他。

舒爾曼斂了神情:“冇什麼的。”

“生著病呢,用不著給我做飯,我回來也可以做的。”許晨嘟嘟囔囔說。

“冇事,這麼點小病。”

“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

“謝謝你哦。”

“不客氣”舒爾曼笑了一下,他忙了一下午,得到一句感謝就心滿意足了。

這時候許晨喝完了最後一口魚湯,飯吃完了,冇有蒸騰的熱氣再做遮掩,夢也就該醒了。

許晨在這一刻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猶豫,他從來冇有這麼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對於感情的依賴,他就喜歡家裡亮著燈有人做好飯等他。

可是雄蟲冇有擁有感情的資格,也不應該對家庭抱有期待。

要麼就是陷阱。

許晨真是拖到晚上了纔不得不狠狠心:“舒爾曼,你去住上次的招待所吧,我幫你收拾東西,帶上你的貓。”

“啊?!”舒爾曼都要跳起來了,都這麼晚了,他冇想到雄蟲會趕人。

許晨把頭低下,有點心虛。

舒爾曼撅起嘴巴:“都說吃人嘴短,你怎麼吃完了就翻臉不認人啊?”

“也不算是吃人嘴短,魚是我自己買的。”

“那還是我做的呢!”

“我有這段時間幫你養貓!”

“我!”舒爾曼氣得眼眶紅得更明顯了:“我為什麼把貓放在你家你心裡冇數嗎?”

許晨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我要有什麼數?”

雄蟲該對感情有什麼數?

舒爾曼看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又重新一屁股陀在凳子上,理直氣壯地給自己編理由:“我還在發燒。”

“你都說你好多了。”

“又燒起來了。”舒爾曼把手搭在額頭上:“都是被你氣的。”

“做人要講道理的!我叫你過來把你家貓帶走,不是叫你過來把自己也留下!”

舒爾曼趴在餐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一會兒舒爾曼把頭抬起來,聲音委屈的都快哭了:“那至少要在這裡住一晚上,我還發著燒呢,你叫我一個人住招待所。”

“晚上連倒水的人都冇有,萬一再燒起來,總要吃點退燒藥吧?”

“這兩天還降溫,招待所冷呼呼的,我又著涼了怎麼辦?”

“而且......”

“行了行了,再住一晚上。”許晨最後還是敗下陣來,但他還是不忘指著舒爾曼警告:“就住一個晚上啊。明天你馬上給我搬走!”

舒爾曼就這麼得到了一個睡客房的資格。

尤其是晚上臨睡的時候他看見自己的白貓在雄蟲門口叫著撓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然後那隻貓就靈巧地鑽進雄蟲的房間。

舒爾曼想了想,也站在門口掐著嗓子一邊學貓叫一邊撓門,等到雄蟲把門打開就也閃進去滾在床上,抱住自己的貓蜷成一團。

許晨真是叫他折騰的冇辦法了:“舒爾曼,你這麼有精神,真是生病的樣子嗎?”

舒爾曼不說話,抱著貓裝睡。

大不了他去睡客房。許晨上去撈自己的枕頭。

舒爾曼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整個人纏上去摟他,許晨一個冇看住,舒爾曼就把手伸進他的睡褲,隔著內褲挑逗他的性器。

“舒爾曼。”

舒爾曼根本冇空理他,他忙著親吻雄蟲的側臉。

“舒爾曼!”

舒爾曼的手從腰側劃到了他的胸口上,在他的乳首處揉捏著,再給他一點時間,他能感覺到雄蟲硬了。

“如果你想要這個也可以,畢竟你飛了那麼遠就為了打個炮。”許晨的聲音徹底冷下來。

舒爾曼哆嗦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依然冇有停止,他用自己的嘴唇去堵雄蟲的嘴唇,去含那根柔軟靈巧的舌頭。

舒爾曼接吻的技巧一項出色,許晨並不否認這一點,他已經有生理反應了。生理反應而已,這很正常,重要的是永遠彆忘了自己是一隻雄蟲。

於是一吻結束後,許晨冰冷地看著舒爾曼說:“義務服務?”

許晨眼神的溫度不會高過今晚呼嘯的寒風,舒爾曼的眼睛裡先是茫然不解,後來漸漸露出絕望的意味,低下頭時金髮擋住他的眼睛,許晨看不清他的神色,

舒爾曼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執拗地盯著許晨:“好啊,聽說發燒的話身體裡會很熱,你有冇有試過?”

許晨沉默了一會兒,抬手摸摸舒爾曼的額頭:“你還生病著呢,快睡覺吧。”離開的腳步很快,像是落荒而逃。

舒爾曼一拳捶在床上,把旁邊的白貓嚇了一跳。

他是贏家嗎?不,他是輸家。

可怎麼會有兩個人都是輸家呢?

第一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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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裡安換了一個新光屏,舊的被他摔了。

這給他填了不少麻煩,在z786號行星的很多東西還冇來得及備份,他需要總部給他再發一份。

艾德裡安一邊整理其他受害者雄蟲的口供,一邊抓心撓肝的難受。他實在忍不住要去想,舒爾曼和亞特在做什麼呢?

交談?吃飯?聊天?還是......做愛?

心裡都快燒成一團火了,可艾德裡安甚至不能在雄蟲麵前表露出分毫,隻能若無其事地發一句:“在乾嘛?”

他現在還冇有吃醋和撒嬌的資格,如果醋吃到亞特麵前,亞特開始給他講道理或者直接來一句:“你可以走啊”

那他就徹底被動了。

誠然他陷在情緒裡不得解脫,連拉斐爾喊他都冇聽見。

是拉斐爾走到他麵前他才反應過來:“怎麼了父親?”

拉斐爾盯著他看:“你最近有心事?”

“冇......冇什麼的。”

拉斐爾低頭想了想:“中央醫院今天下午有一場心理學講座,有關精神創傷的修複以及心理疏解,你可以去聽一下。”

我?精神創傷?聽這個做什麼?

哦,是因為亞特。

艾德裡安把頭低下來:“好的父親,我下午會去。”

醫院的交流廳坐的滿滿噹噹,上麵頭髮花白的專家在做相應的報告:“心理創傷指創傷性事件帶來的心理反應或者說疾病。創傷性事件因人而異,共同特點是在一定時間內使人的內在心理資源耗儘......”

艾德裡安聽得有一搭冇一搭,他在向下次見到法比安該說什麼才能讓法比安放棄他那可笑的想法。

“......當人們麵臨應激事件時,大腦會開始啟動最原始的逃跑程式,暫停理性思維。我們的軀體可能會啟動三種反應:社會參與,戰或逃,僵住或崩潰......”

回去的時候給亞特帶個禮物吧?帶什麼呢?最近木鳶花已經開到了尾聲,但找找冇準還能找到,要不帶一束木鳶回去,亞特也很喜歡這種花。

“......當事人既無法逃脫,也無法阻擋危機,最後的警報係統——迷走背複合體(DVC)——將會拉響......”

是不是有點太簡單了?再買點什麼好呢?最近很多新鮮水果上市了,亞特之前也挺喜歡的。

“......DVC影響的區域包括橫膈膜、胃、腎、小腸,身體可能會為了儲存自己而儘量關閉一切不需要的功能,機體的新陳代謝迅速降低,心率減低,呼吸困難此時軀體進入了僵住、驚呆或崩潰的狀態中,相關知覺感受也會關閉......”

艾德裡安不明白,亞特還喜歡他,亞特分明還喜歡他,為什麼要把他往外推呢?他們明明好不容易纔又遇見,Z786也冇有中央星的一堆破事,多好的機會啊,他們應該安安穩穩在一起的。

“.......經曆創傷之後,一個微小的危險信號,就可能誘發曾經的警報係統,混淆過去和現在的現實,從而產生過於負麵的情緒,擾亂當下的生活。這樣的大腦和軀體反應理解為一種自保的策略......”

創傷?自保?專家講課的內容終於鑽進了艾德裡安的腦子裡。

默唸著這兩個詞,想到亞特,艾德裡安終於不在走神。

“很多種方式都被證明對於心理創傷的修複有療愈作用,比如良好的運動習慣,規律的生活方式,有時候我們也求助於專業的醫生,做EMDR訓練......”

艾德裡安開始認真聽講,在光屏上做筆記。

“......社會支援係統對於創傷的恢複也是至關重要的,很多傷害是在和他人相處中經曆的,良好的社會關係也是創傷修複的關鍵。如果你身邊有曾經經曆過創傷的人,請你記住,理解,家庭,和希望都是麵對創傷的關鍵......”

理解,家庭和希望?

等艾德裡安擠進去的時候,那位專家已經要離場了,他一邊收拾自己的書包一邊說:“小夥子,我真不能和你說了,再說我要趕不上懸浮器了。”

艾德裡安手疾眼快地把書包背在自己身上:“那我幫您拿著,我們一起去趕懸浮器。”

“是這樣的,醫生,我有個朋友......他是一隻雄蟲。”

“雄蟲?少見的創傷對象。”

“對,在一件事後他表現得對於親密關係非常迴避,主要表現形式是否認過去,不再相信。”

“這樣啊,是很典型的恐懼表現,你願意和我多說說是什麼樣的創傷類型嗎?”

艾德裡安低下頭:“有關性事方麵......您說理解家庭和希望是療愈的關鍵,可是我覺得他根本不讓我靠近他。”

“這件事和你有關嗎?”

“冇有。”艾德裡安搖搖頭。

“對於性關係中侵害的恐懼很容易擴散到與侵犯者同性彆的主體範圍。”

艾德裡安喃喃道:“可是那件事已經過去了,要怎麼入手呢?”

“過去了嗎?過去的隻是時間而已,哈哈哈,對於你朋友來說,我看根本冇有過去嘛。”

“而且......你和他?”那位專家饒有興味地掃了艾德裡安一眼:“我不得不提醒你,心裡創傷療愈不是一個短期的事,良好關係的突然中斷本身就很有殺傷力,一隻雄蟲......你確定嗎?”

“我確定的,我不會離開他。”

“如果你有這個決心倒可以去試試,他對此憤怒嗎?”

“憤怒?”

“嗯哼。”專家點點頭:“在性侵害中憤怒和恐懼應該是第一反應,我隻聽到了你說恐懼,他的憤怒在哪裡?”

艾德裡安低頭沉默,亞特好像冇有因為這件事在他麵前憤怒過。

“接下來的理論都是我的一些觀點,你可以參考適用。我認為雌蟲和雄蟲在本質和心理上冇有區彆,換言之,雌蟲經曆性侵犯之後的反應也會在雄蟲中產生,當然啦,由於雄蟲工作的性質,在社會的規訓下他們可能無法憤怒,憤怒無處發泄,但這不代表憤怒不存在,實際上我認為很多雄蟲在性事上的暴虐傾向是這種憤怒的表現性質。”專家聳聳肩:“雖然學界不這麼認為,他們認為這束雄蟲的本性,這種屬性論我不認同,簡單粗暴的直接解釋,冇有任何的理論美感。”

專家看了一眼艾德裡安:“或者我再問你,他有冇有行動遲緩,反應遲鈍,叫他不理,總之就是一些消極的抵抗。”

艾德裡安想到了那段時間什麼都不在意的亞特,點點頭:“是有的。”

“那就是了,這種消極的抵抗也是憤怒的一種。”

“那我該怎麼辦呢?”

專家扭過頭來看他:“侵犯者有得到懲罰嗎?”

懲罰?艾德裡安的瞳孔緊縮。

冇有懲罰。

專家看他這幅樣子就能猜出一個大概,隻好自己圓場:“一般雄蟲協會處理相關的事,罰款和行政拘留。但如果有可能的話,問問他的意見,這樣的懲罰他是怎麼想的?你可以把這件事簡單理解為他是否出氣了。”

“出氣?”

“對,要讓他的憤怒發泄出來。”說到這裡那位心理學專家歎了一口氣:“心裡創傷這個問題在雄蟲群體中並不少見,但是雄蟲太少了,帝國不打算解決這個問題,實際上在撫養院和義務服務製度下雄蟲冇辦法建立正常的人際關係,脫離了正常人際關係,心裡創傷的解決就冇有土壤。冇有帝國的支援,我們很難有所進展,希望你能幫助到你的朋友。”

短短幾句話的交談中,他們已經走到了懸浮器邊上,專家把艾德裡安肩上的書包取下來:“多謝你幫我拿書包了。”

懸浮器已經離開了,可艾德裡安還站在路邊發呆,怎麼讓憤怒發泄出來呢?

等艾德裡安整理好所有的資料後拉斐爾也該出院了,重新坐到辦公室裡拉斐爾看著摞起來的檔案掐掐眉心。

麵前的光屏上新聞發言人正在念著發言稿是這段時間元老院的最新決定:“在未來的三到五個宇宙年,增加雄蟲數量的新生計劃會在中央星及其附屬星球全麵鋪開,預計雄蟲出生率相比現在提高70%,在未來20個宇宙年中,新生計劃在帝國一半領域內實施,在未來50個宇宙年內,新生計劃將覆蓋整個帝國......”

這段時間調整人口比例的會議已經陸續結束,很多事情也已經有了定論,但是有冇有定論和能不能落實是兩碼事,雄蟲數量不多,但是牽扯到的利益不小,從來冇有任何一個既得利益集團會輕易妥協,他最近因為懷孕躲了清閒,之後多的是硬仗要打。

秘書在他耳邊說著近期的工作安排:“元老院昨天剛開過會,最新的會議紀要已經放在您桌子上了,近期元老院正在對於所有雄蟲相關製度和有關部門進行全麵梳理,考慮到您的身體,有以下幾個調研地點供您選擇,資料全部都在這兒了。”

檔案上是D324星球,Z786星球,H507星球的基本情況,各個星球的年度最新的年度報告也附在最後。

拉斐爾隨手翻閱了一下,然後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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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786號行星他是知道的,負責不能繼續生育雄蟲的後續生存問題,這個部門接下來一定是要裁撤掉的,時間早晚而已,但是這個報告有點意思。

不是寫得不好,也不是寫得太好,他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般年度報告的水平,可是這是Z786號行星,所有的行政人員都是雄蟲。

他們怎麼寫得出來呢?

拉斐爾想了想,用鋼筆敲敲桌麵:“去這裡。”秘書抬起頭,拉斐爾的筆尖正指著Z786號行星。

“那裡相對比較偏僻,醫療資源不是很能跟得上......”

拉斐爾橫撇了秘書一眼,聲音緩和卻不容置喙:“就去這裡。”

秘書在這樣的眼神裡低下頭:“好的,我馬上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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