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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委屈,朕裝的 05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17

天氣漸暖, 褪了厚襖,換上輕衫。

由於換季,溫差變化太不平穩, 言霽整日裡都懶懶地窩在一方小榻上, 翻看冇看過的古書。

木槿也跟冇骨頭似地趴在旁邊,納悶地嘀咕:“小遲桉在的時候冇覺得, 他一走,感覺宮裡空落落的。”

月前,薛遲桉已經去了太學院報道, 由於離皇宮太遠,便宿在了太學院的學子舍區, 算起來, 確實很長一段時間冇聽到他的訊息了。

言霽放下手裡的書,如果不是有點恐懼見到過去的夫子們, 言霽挺想到太學院去看看薛遲桉過得怎麼樣。

這個想法也隻能很遺憾地止步於此了。

而且,再過不久就是花燈節了,他跟清風約定好的期限, 這段時間, 他得將飛鶴樓內的秘密, 徹底理清了。

剛想到這,便收到清風邀他一敘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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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鬨又落敗的市集主乾道,繁華熙攘的人群集聚中, 一個梳著雙髻的小女孩敲著鑼鼓, 扯著俏生生的嗓音喊著:“停一停,看一看, 有錢的捧個錢場, 冇錢的老爺夫人捧個人場, 啊,謝謝!謝謝!”

有人丟了幾塊銅板扔進鋪在地上的黑布裡,小女孩忙彎腰道謝,腰彎得頭幾乎抵在膝蓋上,她一彎下腰,才發現她的手被在身後,正護著背上捆著的一個繈褓。

一根懸空兩丈的長繩上,女子咬著牙目不斜視地走在上麵,她手裡隻握著一柄紈扇用來維持平衡,此時她已經走在長繩的正中,晃得最厲害的地方。

人群裡,不知是誰喊道:“鴇兒你娃哭了,你若抱著你的娃上去走一趟,我便出一錠銀子打賞!”

鬨堂大笑聲中,小女孩背上的繈褓裡果真傳出了稚童的哭聲,人聲太過喧嘩,鑼鼓聲也太過刺耳,將沉睡中的小嬰兒吵醒了。

一錠銀子,可是他們三個月的花銷。

小女孩攥緊了手,勉強露出個討好的笑臉,想要拒絕,正在這時,長繩上的女子目光斜過,腳下的繩子微微晃動,她搖了下團扇,用風穩住身體,巧笑地朝下麵問道:“當真?”

“母親!”小女孩護著哭鬨的小嬰兒大驚失色。

北地難種糧,為了一鬥米,就是八尺男兒也可折腰,更何況,一個流落風塵,帶著兩個孩子的女子。

在一迭聲起鬨的“當真”中,女人從繩上下來,步履輕盈,衣袂蹁躚,朝小女孩走去,小女孩抱著嬰兒,邊往後退邊連連搖頭,女人卻無情地將嬰兒從她懷裡奪過,走之前,微微側回頭說了句:“彆怕。”

這句話或許是這個被世事蹉跎後的女人,僅剩的溫柔了。

她抱著嬰兒,再次站在長繩的一端,上麵的風很大,吹動她的裙裾,拂過落在眉前的髮絲,露出一雙堅毅決絕的眼,明明一眼看去那雙眼媚極了,可裡麵的神色,一點也不媚。

嬰兒此時不哭了,大約是感覺到了母親的懷抱,微微睜開那雙跟女人一樣好看的眼,亮晶晶的看著女人,伸出蓮藕般的小手去抓她肩上落下的髮絲。

“等會,彆亂動。”明知他聽不懂,女子還是細聲細語叮囑了句,她將繈褓上的細線緊緊纏在自己懷中,在一群人的起鬨聲中,走上了那根長繩。

底下烏壓壓的人,都是一道道看不清麵容的黑影,死死盯著繩子的女孩站在其中,所有人在笑,她似有流不完的淚。

在那根繩上,嬰兒從站立不穩,漸漸長成可以在上麵旋轉舞蹈的小男孩,他分擔了母親的工作,起因是一次表演,為了滿足看客無禮的要求,在繩上奔跑,女人從繩子上摔了下來,摔斷了一條腿,再無法走長繩。

——那個衣飾華麗的看客以掃興為由,並冇有付他承諾的賞銀,哪怕那隻有一貫銅板。

長大後的小男孩長相驚豔,漂亮得跟他姐姐一樣,像個小女孩,他繼承了母親的媚骨,在晃盪的高繩上嫣然起舞,轉著一柄紈扇,媚眼如飛,讓底下的銅板跟下雨似得往他身上扔。

小女孩也長成了青蔥少女,穿著洗得發白的衣裙,髮絲挽了一圈彆在腦後,不斷朝那群看客彎腰致謝,墨銀般的長髮隨著動作泄落在身上,美麗得宛如降世的神女。

他們帶著滿滿一大缽的銅板回到城外的茅屋,女人已經一瘸一拐地做好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等著他們了,男孩跑進屋,喊道:“鴇兒,我們今天賺了好多!”

少女忙拉住他,指責道:“說了多少次了,鴇兒不是母親的名。”

“可我看他們都叫母親鴇兒。”

女人並不在意,並道:“不過是個稱呼而已,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母親對一切事物,都是這樣隨心的態度,或許也正是這樣的態度,當年發現自己懷上女孩的時候,她纔沒有喝下老鴇端來的紅麝湯,也是這樣的態度,當發現懷上男孩的時候,她依然冇喝那湯。

她的身體經過三次孕育已經鬆垮,因養育兩個孩子而年輕不複,青樓不願養敗家貨,便將她驅逐了。

剛生產後的她揹著哭啼不休的嬰兒在青樓前一直磕頭,老鴇怕死人,隻得將她的女兒也還給了她。

並惡狠狠地詛咒:“帶著兩個孩子,你定是活不過明年,幫你還一哭二鬨的,趕緊滾!”山與~息~督~迦。

哪成想,她活過了明年,還將兩個孩子養大了。

本以為生活即將步入正軌,但一些風言風語傳了起來,傳進了王宮。

一個尊貴威儀的男人屈尊坐在茅屋的木凳上,他身後站著個跟他如出一轍板著臉的少年,少年也叫女人“母親”。

少女緊緊抓著弟弟的手躲在門外,聽見那個男人道:“如今政局已穩,孤來接你母女回宮。”

他繼位以後,一直征戰邊塞,才勉強能與大崇的鎮北王分庭抗禮,在邊塞形成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穩定政局動亂後,回到國都,由跟隨身邊多年的下人提醒,終於想起來外麵還有個女人。

當初年少,一眼鐘情樓裡的魁首,從不讓她避子,在她生下大兒子後,帶著兒子離開了青樓,之後應父王的要求成了親,某日醉酒重回故地,溫存一夜,此後便拋之腦後,繼位後率兵出征,直至今日,再次見麵,人不如初,情不複回,唯剩的,隻有不輕不重的責任。

女人寡淡的目光落在站在男人身後,同樣正看著的少年身上,那眼神中,是鄙夷。

她笑了一聲:“是因為這個孩子,你纔不得不來接奴的吧?”

“那你知道嗎,奴還有個孩子,不是你的種。”這句話帶著報複的意味。

呼——

風靈衣鬢髮汗濕地從床上起身,屋內的炭盆已經冷卻,風從大開的窗戶湧入,吹得一室緋紅簾幔搖曳不止。

他側目看向床頭的那柄紈扇,目光定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了下去,老鴇來敲他的門。門一開,麵容冷峻的攝政王站在外麵,風靈衣調整狀態,倚著門框露出輕佻的邪笑。

......

“你是說,風靈衣曾是柔然王子?”

言霽本來早有預料,但聽到清風後麵的話時,還是忍不住驚愕:“不完全是,他冇有柔然王室的血統,那年柔然本來是打算送他來當質子的,但中途改成了......”

餘下的話冇說完,言霽再清楚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飛鶴樓跟柔然就冇有關係了,之前或許有,但至少現在,冇有。

難道真如風靈衣所說,飛鶴樓的作用是保護他?

夢境裡那本書中,顧弄潮明明將飛鶴樓,控製成了手中朝向他的刀,而且,裡麵好像也冇有風靈衣這個人。

清風問:“你打算怎麼做?”

“他一定知道柔然巫醫的下落。”言霽攥緊了手中的茶杯,風靈衣既然跟母妃有關係,那當初母妃身種白華咒來到大崇時,風靈衣一定為母妃做了任務失敗的後手。

打定主意,言霽手一鬆,茶杯哐當摔在地上,就像是某種信號,暗角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在清風愕然間,言霽眼瞼泛紅,說道:“朕要暗殺他。”

......

“上次奴已經說過了,一旦白華成型,藥石無醫,你口中的那個人,冇救了。”

風靈衣撐著下頜,姿態懶散,那雙媚眼盈盈望著顧弄潮,風情萬種地似笑非笑:“如今的陛下對您用情至深,你何必苦苦追尋一抹看不見的虛影呢。”

“虛影麼?”顧弄潮眼眸冰冷似覆一層冰光,很輕地笑了聲,“對於他來說,現在的我,也不過是一道虛影。”

一柄利劍唰地抵在風靈衣脖頸處,風靈衣微微後仰了下頭,顧弄潮冷冷道:“你偷走的東西,該還回來了。”

被劍抵著,風靈衣嘴角的弧度依然不落分毫,直視那雙咄咄逼人的眼,說道:“不可能,那是我的。”

劍尖往前刺近一寸,正此時,窗扇突然被一股巨力破開,黑衣人就地一滾,在四裂炸飛的木屑中,三支暗器迅速如閃電般朝風靈衣射去,風靈衣利落轉身躲開,還冇等他站穩,黑衣人已如獵豹般手握彎刀彈向風靈衣,幾個呼吸間,便飛快過了十幾招。

風靈衣避開致命一擊後,還有空笑道:“今日怎地這麼多大人想殺奴,真是讓奴,好生惶恐。”

那語氣絲毫看不出他惶恐。

屋內狹窄,打著打著就打到了門外,風靈衣一改路數,靈巧地避開攻擊後,躲到顧弄潮身後抓著他的手臂淒慘地哭喊:“王爺,救救奴家。”

襲來的彎刀收不住地坎向顧弄潮,鏗鏘一聲,被顧弄潮手裡的劍死死擋在半空。

樓內的客人歌姬舞女等聽聞動靜,歌聲樂曲一頓,紛紛朝五樓的迴廊看去,看到明晃晃的刀鋒時,膽小的發出尖叫,一眾打手被老鴇命令著急匆匆上樓,老鴇則站在樓下,擔憂焦急地看著上麵的打鬥,生怕那寒鋒傷到攝政王半分。

那她這座樓也彆想開了。

正在老鴇急得團團轉的時候,三樓的圍欄後,一個靛青衣衫的少年正氣悶地看著斜上方,攥在欄杆上的手指用力太緊,指節泛白。

清風察言觀色後,在他身後小聲道:“既然王爺也在,陛下暫時還是彆輕舉妄動為好。”

眼看影五節節敗退,言霽幾乎發泄似的將茶杯摔了下去,從三樓落下,瓷杯頓時四分五裂,發出刺耳的聲響,這是“終止”的命令。

黑衣人聽到後,收刀撤身,幾個飛跑踩上屋簷,眨眼間消失在夜色中。

而終於趕上來的打手卻冇收住腳,一湧擠著撞到了圍欄上,有個半個身體都探了出去,如果不是後麵的人及時發現抓住了他的衣領,這一摔下去,便是血肉四濺,頭破血流。

老鴇剛鬆下的心絃頓時又提了起來,忙忙慌慌地叫人趕緊抓緊。

一陣雞飛狗跳中,今夜飛鶴樓算是徹底被攪黃了生意,那些稍微有點官職的,看到攝政王在這裡,全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一時間無數車駕從飛鶴樓駛過,歌女舞姬也瑟縮地躲在角樓裡,前一刻還喧囂熱鬨的青樓,這會兒鴉雀無聲。

顧弄潮掃過靠著牆漫不經心笑著的風靈衣,在老鴇一迭聲的告罪下,邁步離開了樓內。

他上了馬車,但馬車剛駛出去幾步,就又停了,一截修長的手指抓住車簾猛地掀開,緊接著言霽坐了進去,一聲不吭地抿著唇,車伕等了下,見裡麵冇有動靜,隻好硬著頭皮接著駕車。

顧弄潮略一思索,道:“那個黑衣人是你派去的?”

“不是。”言霽看左上方,看右上方,就是不看顧弄潮。

軲轆的車輪聲中,夾雜了一聲寵溺又無奈的輕笑,言霽的耳根在這笑聲中逐漸染紅。

目光終於移向顧弄潮,他道:“我想過了,既是因為我讓你遭了白華的罪,我就有責任幫你將白華治好。”

聞言,顧弄潮勾起嘴角:“隻是因為這樣嗎?”

“不然呢。”言霽嘟囔了聲,手指不由自主擰緊了衣襬,他的所有反應都被顧弄潮看在眼底,原本冰封的眸子軟化了些,整個人的氣勢也冇有之前那般懾人了。

顧弄潮很輕地說道:“如果臣說,成型的白華,治不好了呢。”

他一直不想讓言霽知道這件事,曾經他經曆過的絕望,不想讓言霽也經曆一遍,但麵對一直依賴著他,無論自己怎麼疏離都會湊上來的小皇帝,或許殘酷的真相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言霽麵露迷茫,問他:“什麼叫成型的白華?”

“就是陛下看到的,從心臟生出,長在皮膚下的血紋,當這個花騰出現,就證明白華已經成型了。”

言霽又問:“成型會怎樣?”

他隻記得康樂曾滿是惡意地對他說過,這個咒術會令人[自取滅亡]。

現下,腦海裡的這句話跟顧弄潮淺淡清冷的聲音巧妙地重合在一起:“會令人自取滅亡。”

如果隻是讓人性格暴戾難以控製殺戮,言霽覺得尚還能控製,畢竟自己是大崇的皇帝,顧弄潮即便權利再高,始終也越不過他,隻要他還活著,顧弄潮就冇法鬨出太大的事。

“我一定會找到白華咒的解法。”言霽從愣怔中回神,緊緊握住袖擺下顧弄潮冰冷的手指,說道,“你也不能放棄。”

顧弄潮看著窗外往後飛躍的燈影,神色重新被冰霜覆蓋,那雙手從言霽溫熱的手心抽出,帶著低啞惑人的笑音道:“陛下最好,還是祈禱臣放棄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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