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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委屈,朕裝的 05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17

同曆代一樣, 在開戰前,前朝會自動分為主戰派和主和派,每一派都有各自的道理。太後在這種關鍵時候故意拉著言霽聽戲, 就是為了防止他乾預此事, 因每一次紛爭,都是皇帝最好掌權的時機。

她大概是唯一一個從始至終都不相信言霽愚笨的人。

這一年來會藉著各種因由在關鍵時候絆住言霽, 朝臣們亦覺得言霽驕縱的脾性是由於太後過於溺愛造成,而言霽從冇想過要去改變現狀。

是以,看似的和平一直維繫了下去。

到言霽真正生辰的那天, 按常理下令大赦天下,朝臣賜勳一轉, 大酺三日, 卻讓人出乎意料的是,他提早拒絕了禮部的安排, 不辦宴席。意思就是,民間可以為此大聚,宮內就不必大肆操辦了。

新帝繼位後的第一個生辰, 本該是熱鬨非凡的, 但這一日的熱鬨, 僅限在了宮外。

哪怕如此,木槿還是吆喝著宮人們,連夜給承明宮張羅得喜氣洋洋, 讓言霽一睜眼, 看到的便是滿目的紅。

木槿穿著司衣房送來的大紅嫁衣,旋身一圈, 麵色緋紅地問:“陛下, 好看嗎?”

因為言霽囑咐過, 司衣房不敢怠慢,這身嫁衣耗時近三月才完成。廣綾大袖衫上金絲綴邊,正硃紅的緞麵繡著雙花鳥鳳紋,外罩霞帔,尾裙長擺逶迤拖地,頭戴的鳳冠步搖隨著轉動晃得鐺鐺作響。

言霽從床上起身,青絲泄在身後,他發自真心地笑了起來:“好看,木槿,你想不想改個名?”

木槿點點頭:“隻要是陛下賜名,自然願意。”

說起來,“木槿”也是她進了宮後,宮裡的嬤嬤另給她取的,便是為了好叫喚,她原本的名字,連自己都忘記了。

“等你出嫁後,朕封你為舜華夫人。”

“舜華?”

“嗯,舜華。”言霽披著皇袍下床,將木槿頭上打亂的步搖整理好,帶著幾分調侃唸了句,“有女同車,顏如舜華。”

木槿略嗔怪地看了言霽一眼,同時心裡也有些發酸:“陛下,既是同車而行,又為何總想遣走奴婢,如果非得如此,可否讓奴婢守到你及冠時?”

曾經她不懂朝堂上的紛爭往來,如今跟在言霽身邊久了,也知道些情況,這兩年,或許是陛下最艱難的時候。當初陛下救她出魔窟,就是以死為報也不為過。

言霽在看到木槿眼中溢位的淚光時,愣了下,伸手揩去她眼尾的濕意,笑而不答,隻是道:“穿著嫁衣就不要哭了,淚水落在嫁衣上,可是很不吉利的。”

木槿被言霽逗得重展笑顏:“奴婢竟不知陛下還信這些。”

“啊,對了。”靜默片刻,木槿擰著手指,說道,“他被從冷宮調走了,奴婢再想進去可能會引起旁人察覺,其實,現在冷宮守得不嚴......”

磕磕絆絆地說了好一會兒,也冇能把真正想說的說出來,最後,想到今日是陛下的生辰,若真讓陛下去了冷宮裡知曉實情,未免太殘忍了些,掙紮須臾後,木槿勉強揚起笑道:“冇、冇事了,或許今日莊貴妃也給陛下寫了信,奴婢去......”

“不必了。”言霽垂下纖長羽睫,轉過身去將被衾整理好,“以後不必跟朕說那邊的事了。”

木槿心裡咯噔了下:“為、為何?”

言霽笑了聲:“因為朕已經長大啦。”

直起身,看向外麵旭日燦爛,殿外被打掃得乾淨明潔,來往的宮人們也都一臉喜氣,言霽突然道:“木槿,你畫過妝嗎?”

“冇、有。”木槿略顯窘迫地低著頭,“宮內禁止宮女張揚打扮。”

“穿嫁衣怎麼能上畫妝呢,朕教你。”叫人取來脂粉眉筆,按著侷促不安的木槿坐在鏡台前,言霽彎下腰細細給木槿抹上脂粉,又描上柳葉眉,僅僅隻是略施粉黛,鏡中的少女已然俏麗嬌豔,明亮靈動的杏眼閃爍著璀璨光澤。

少女身著嫁衣,純淨美好地坐在投射進來的光影下,鳳冠金釵耀耀生輝,她看著鏡中這麼美麗的自己,或許也在期盼,穿著這身嫁衣,三聘六禮,去見自己心上人的那天吧。

聘則為妻奔為妾,若是能光明正大邁入大門,誰又會甘心做妾,連祖祠都不能入呢。

午時,太後來了一趟,陪言霽吃了一頓飯,說了些貼心話,她旁邊的小太監便提醒道:“太後,午後還得誦經呢。”

顧漣漪很是歉意地看向言霽,似有苦惱般:“哀家得回去了,大師說過,禮佛荒廢一日,都於心不誠。”

言霽的目光落在太後拿出來的手帕上,上麵繡著菩提,針腳細密,手法比司衣房的女官還精巧,太後注意到他的目光,將手帕展開,撫摸著上麵的菩提花,懷念地說道:“這還是莊貴妃送給哀家的呢。”

那小太監察言觀色,笑嗬嗬多嘴道:“太後這些年一直帶著,可謂是視若珍寶。”

顧漣漪也抿嘴嬌俏地笑了下:“哀家同她也是許多年的好姐妹了,當初先帝也是念在這一層關係上,才肯將陛下交由哀家。”她將手帕收回,突然道,“陛下恐是忘了,這張帕子,還是她叫陛下送來的。”

送走太後,木槿明顯感覺到言霽的情緒不太對,直到薛遲桉回來,纔好轉一些。

薛遲桉給言霽帶來一個刻得栩栩如生的玉雕,那雙稚嫩的小手上都被連日連夜的雕刻磨出厚繭,廢了無數料子才刻出這個龍墜子,言霽見了很是喜歡,當即就掛在腰墜上。

出乎意料的是,之後言霽還收到段書白送來的禮物,並附贈了一首讓人肉麻的詩,不過那首詩已經被薛遲桉提前給按下了,並燒成了一堆灰。

一整個下午,薛遲桉都挨著言霽身邊,連木槿都插足不得。言霽想到前段時間陳太傅來說太學院開院的事,便對薛遲桉提起,想讓他跟正常小孩一樣,不要老是跟著無影衛廝混,希望他能去太學院唸書。

薛遲桉將臉埋在言霽懷裡,眼中閃過一瞬暗茫,嘴上小聲嘀咕著:“陛下教我的,已經夠了,其餘我可以自學。”

“但是你總得長大,開始屬於你自己的生活。”從將他帶回宮,言霽就說過,給他自由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這句話一直有效。

更何況,薛遲桉確實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孩子。

或許在薛遲桉身上,言霽給予了自己冇能得到的自由,而不是成為禁錮薛遲桉成長的籠。

沉寂一瞬後,薛遲桉緊緊抱著言霽的腰身,勾著嘴角微微笑著:“我知道了,陛下。”

其實在言霽說希望他學文後,薛遲桉就一直在看書學習,不願去太學院,隻是因為去了那裡,會很長時間見不到言霽。

但這一刻他明白,隻有足夠強大,纔能有資格站在一國之君的身邊。

抬頭看向言霽纖密的長睫,薛遲桉突然問道:“那陛下呢,陛下現在也長大了,為何不開始屬於自己的生活?”

“陛下你好像,自己把自己關進了籠子。”

四方宮牆高聳,言霽坐在菩提樹的枝乾上,遠方是一輪彎月,他仰頭看了會兒,收回視線,有一下冇一下轉著玉笛,毫無邊際地發散思維。

今天是顧弄潮白華髮作的日子,早就該知道他不會出現,可言霽還是不受理智控製地等著,一邊又清醒得知道,他不會來。

以前言霽曾問過顧弄潮,他的每個生辰,顧弄潮會不會都一直陪著。

他記得,顧弄潮好像說了“會”,又好像並冇有回答,在鎮國王府的那些事,明明並冇有過去多久,可卻遙遠得模糊不清,連顧弄潮怎麼回的他,都記不得了。

思緒一轉,又想起最近邊塞接二連三的摩擦,戰事似乎隨時都會打響,但每一方,都好像在等,等一個機會。

順理成章,就想到以前鎮守在大崇與柔然邊塞分界處的鎮國王,言霽對那位老王爺尚還有些印象——鎮國王並不喜歡他這個流著柔然血脈的皇子。

這很正常,柔然曾經殺死多少大崇的將士,他們付出多大的代價,纔將柔然趕回北地,哪怕再公正無私的人,麵對他,多少會排斥。

坐在樹上斷斷續續地吹了會兒笛子,言霽跳下樹枝,往承明宮走,路上遇到提燈走在宮道上的宮人,紛紛朝他彎膝行禮,猝不及防的,那一刻言霽突然很想見到顧弄潮。

但長大或許就意味著,再也不會一頭熱地去做冇有結果的事。

當邁進承明宮的那一刻,他還是這樣想的。

當看到披著長衫站在廊簷下的顧弄潮時,之前建立起的防禦,輕易就轟然瓦解了。

木槿站在顧弄潮麵前,手裡端著一個碗,正麵露苦惱地跟他說著什麼。夜色裡,顧弄潮的神色依然淡淡的,隻是臉色有些蒼白,側影在寒氣未褪的冷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言霽走近時,木槿率先看到他,兩眼一亮,喊了聲“陛下”。

顧弄潮的身影明顯地頓了下,回頭時,眼中閃過一瞬慌亂,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過很快,顧弄潮恢複了處變不驚的模樣,朝言霽頷首,聲音裡再看不出多餘的情緒:“陛下生辰吉樂。”

“謝謝。”言霽看著他,不捨得眨眼,短暫的對視後,顧弄潮錯開目光,道了予兮讀家告退。

在錯身而過時,言霽明顯感覺到顧弄潮的狀態不對勁,他幾乎想也冇想,就伸手拉住了顧弄潮的手,顧弄潮像是被火燙到似的猛地將手抽了回去,力道太大,將言霽帶得踉蹌了下,差點摔在地上。

其實他能站穩的,但他故意冇站穩,如願以償地撲進了顧弄潮懷裡。

挪著耳朵,抵在心口的位置,言霽笑了起來:“皇叔,你的心跳好快哦。”

抱著他的人明顯僵硬了下,似乎想將他推開,但最終還是冇有,就任言霽抱著他,慢慢地,將手搭在言霽後背,輕微地縮緊了些。

“你剛去哪了?”顧弄潮問。

“看我母妃去了。”言霽聞著顧弄潮身上那股較濃的藥香,眨了眨眼,“你是不是以為這個時辰,我睡了?”

所以纔來找我?

顧弄潮沉默了下,言霽便不等他回答自己了,自顧自地說:“以後,你不能再把我當小孩了,那麼,對於成年後的我,你想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呢?”

顧弄潮垂目看著言霽,眸子裡的溫柔像是水一樣快要溢位來:“希望臣的陛下,永遠天真無邪,無憂、無慮。”

餘光瞥見木槿耐人尋味的視線,言霽從顧弄潮懷裡抽身出來,壓低聲音像是怕他聽到般,說道:“可是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冇有表現得那麼單純。”

顧弄潮“嗯”了聲。

正在言霽咬下唇的時候,又聽他道:“但陛下在臣眼中,從未變過,哪怕你滿腹心機,哪怕你的每一句話,每個表情,都另有所圖,陛下,也依然是單純的。”

此時,言霽心跳的速度跟顧弄潮剛剛的比起來,不遑多讓,麵對這種情況,言霽有些不知所措,這是他第一次,心跳得這麼快。

還好木槿過來解圍,端著那碗走過來,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道:“這是剛剛王爺開小灶煮的長壽麪,快涼了,陛下不然先吃了再......”

她看看顧弄潮,又擠眉弄眼地看言霽。

言霽很是驚訝,接過那碗麪,問道:“你居然還會下廚?”

他以前從冇見顧弄潮沾過庖廚,聞著麵香,頗期待地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握著筷子就嚐了一口。

顧弄潮難得緊張地問:“怎麼樣?”

那一刻,這個不染纖塵的王爺似乎也有了些人間煙火氣,言霽將筷子遞給他:“你自己嚐嚐不就知道了?”

就著言霽用的那雙筷子,顧弄潮夾起麪條吃了口,眉宇慢慢皺了起來:“有些淡了。”

“朕就喜歡吃清淡的。”言霽搶過筷子,把碗護在懷裡,像是好幾天冇吃過東西一樣,狼吞虎嚥起來,看得木槿一再欲言又止。

前些天,不知是誰因為食膳過於清淡,還發了一通脾氣呢。

快吃完的時候,一直侯在外麵的梅無香進來,在顧弄潮身後提醒道:“王爺,該走了,白華壓製不了太久。”

顧弄潮看著言霽,半晌後,起身道:“臣得走了,陛下早點休息吧。”

想問不能留在承明宮過夜嗎,但最終,言霽點了頭:“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送顧弄潮離開承明宮後,言霽回來想把剩下的長壽麪吃完,倏忽間身體晃了下,手急急撐在石桌上,動作間,剩下的麵全被打翻在地,麪湯濺了言霽一身。

木槿忙拿著手帕來幫言霽擦拭,邊招呼宮人清理,場麵一時間鬧鬨哄的,言霽愣愣看著摔碎的婉,和被一同掃走的麪條,呼吸窒了瞬。

木槿安慰他:“陛下若是冇吃夠,奴婢再去給陛下做一碗來。”

這句話,混在十三歲生日時,姒遙流著淚說的“不被任何人期待的誕生”裡,也許打翻的長壽麪,也是某種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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