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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引鳳凰 05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3

他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因賑災博得的好感,已經在曹俊茂出現的那一刻蕩然無存,不僅如此,在這件事上週子潤不會再相信他說的任何話,而結果最後會差到哪裡,取決於接下來曹俊茂將供出多少。

知道此時無論說什麼都隻會引起周子潤的怒火,周允恪俯身下來冇有說話,隻在心裡祈禱曹俊茂不要說出一切。

然而,他不知道,曹俊茂在趙遊光手裡受到了多大的折磨,想要一個身心交瘁的人守住防線,還是在皇權的重壓下,實在太難了。

“曹俊茂。”周子潤冷聲喚道。

“罪臣在。”

“任官職領俸祿便該一心為朝廷為百姓做事,你卻以權謀私、中飽私囊,因為你的貪慾,念瑤台垮塌參與修建的工匠全部慘死,這個不算朕冤枉你吧?”

曹俊茂低下頭:“罪臣知罪,罪臣已經反省了。”

“可朕不這麼覺得,那三萬兩銀子的去向你還未交代,而且還有脫離懲罰之嫌,暗中助你逃脫的人是誰你還冇有說出來呢。”

曹俊茂身子一顫,神色閃避:“罪臣...罪臣不知...”

周子潤猛地拍了下桌案,一改平日溫和態度,厲聲道:“你若坦白道來,朕或許可以饒你不死,但你若是妄圖隱瞞、替他人遮掩,屆時查明真相,朕連你全家一同處置!”

曹俊茂臉色钜變。

他是怕死,但如果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他也不是不能捨棄性命,但前提是不會殃及家人,他貪那麼多錢,不就是為了能讓自己和他們過得更好,如果他們死了,那一切都冇意義了。

那些位高權重的大臣令人忌憚,但天子之怒更令人畏懼,都說上頭那位懦弱無能,他實際瞧了卻不這麼覺得,那是隻裝作家犬的狼,一旦露出利齒就會置人於死地。

事到如今,他還是保全自己和自己在乎人的性命好,反正那些大人物另有手段,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去。

曹俊茂的腦袋砸在地上,連磕好幾個響頭:“罪臣的家人是無辜的,隻要陛下能放過他們,罪臣再不敢說也都會說出來。”

周子潤眸光一閃:“好,朕答應放過你的家人,如果你能從實招來,朕也會對你從寬發落。”

曹俊茂的心落了地下,神情不似先前那般緊張,說話也流利起來。

“回陛下的話,那筆三萬兩的款項確實曾經過罪臣之手,但罪臣隻取了一千兩,其餘都交給了王惟王大人。”

周畫屏腦中閃過離京前周子潤告訴她的一個訊息,有密探查到王惟名下突然多出一大片土地,時間點距離念瑤台開工不遠。

曹俊茂所說正好驗證了他們的猜測,那塊在西北的土地便是王惟用貪來的工程款項購入的。

如果有實據,那王惟便難以脫逃,也許還能將事情鬨大。

周畫屏紅唇忽啟,銳利地眼神掃了過去:“王大人乃六部尚書,怎麼會認識一個長期在地方任職的太守?你莫不是為了減輕罪名胡亂攀咬?”

曹俊茂忙道:“陛下公主麵前,罪臣怎敢胡言,罪臣確實認得王大人。多年前罪臣在京城任職,因受賄被降罪,本應撤除官籍不得再入朝為官,是王大人求情,罪臣才得以去延州繼續做事,罪臣和他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有來往的。”

“延州雖不是富饒之地但林木頗多,因而多有人從事木材生意,也有精通建造的能工巧匠,我到那裡後不久,王大人便提出要與我合作。”

說到這裡,曹俊茂突然停了下來,不難讓人想到他口中合作會是哪種難以啟齒的合作。

“繼續說。”周畫屏淡淡道。

“是。王大人在工部有很大的話語權,可以決定各地工程交由誰負責,他讓我聯絡好適合的木商和工匠然後與他們達成協議,以低賣高買的方式讓部分銀款流出,小頭給我們,大頭歸他,每次交易我們都會將官銀換成市銀且是以現銀方式支付。”曹俊茂道。

市銀不像官銀,冇有特殊的字樣和圖案,要想追查來源極其不易,而如果查不到來源和流通渠道,即使在王惟手中搜出大量來由不明的銀款,隻要他抵死不認,也無法給他定罪。

周畫屏眉頭微蹙,在心中暗罵王惟狡猾。

能和狡猾之人共伍,曹俊茂也不是省油的燈,隻聽他接著說:“王大人對罪臣有恩,罪臣不得不應他所求,但其實心中是反對的,想到有朝一日或許能揭發其惡行,罪臣特意想辦法留存了證據。最近一次交易,罪臣以籌備時間不足為由,把現銀換成銀票,交給了王大人。”

銀票也是市銀的一種,它與銀錠和碎銀不同,票紙上印有麵額、日期、票號等資訊,但凡進行過彙兌業務,錢莊都會記錄下來,這些記錄對破獲盜竊案件十分關鍵。

照曹俊茂所說,王惟手中有他送去的銀票,隻要王惟用了,就能查到兌換記錄,即便他出於謹慎冇有使用銀票,搜查出來,也能證明他與曹俊茂有銀錢往來,坐實他貪贓枉法的罪行。

周畫屏回頭望去,見周子潤麵色稍緩,便知發落王惟的事已在把握之中,眉頭舒展開,眼中綻出些許喜意。

而事情到這裡仍不算完,王惟隻是冰山頂上的那一角,得把隱藏在水下的那部分也拉出來才行。

周畫屏又就著其他幾個疑點發文,曹俊茂也都老實交待了。

涉及此案的重要官員除了王惟還有王慈,鄧高義關入刑部當晚死亡,並非自儘,而是王慈命獄卒用繩索將其勒死製造的假象。他這樣做,是好讓薛長庚報仇泄恨,更是為其表弟王惟找了隻不會出聲的替罪羊。

官商勾結、官官相護,身處高位的人不用手中職權做實事做好事,反倒為私慾貪吞國家財產,讓他們的惡果由無辜百姓買單,周子潤坐在上麵,聽得越多,麵上怒意也越多,周畫屏離得近,清晰地看到他額上青筋在跳動。

“父皇,喝點茶消消氣。”周畫屏將茶盞推過去。

周子潤端起茶盞卻又放下去了:“朕喝不下。這些陰奉陽違的鼠輩,在朕麵前表現得忠心耿耿兢兢業業,等到朕看不見的地方便枉法營私,若不是鬨出人命,朕的國庫不知還要被他們侵蝕多少。倘若朕一直不過問,他們怕是會把整個國庫搬走貼上他們的名字!”婆婆企鵝群:一/一六五二四、二八五

人的慾望深不見底,為了一己私慾,把主意打到不該碰的地方也不是冇有可能。

在場的人心知肚明,但無人出言附和,君王的權威和尊嚴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談及的。

靜默半晌,周畫屏笑著說道:“怎麼會?父皇您是天子,他們隻是臣子,中間有不可逾越的鴻溝,他們再膽大也隻敢在您看不到的地方做小動作,不至於那麼嚴重。”

周子潤麵色稍緩,扯動了下嘴角,但瞥見跪在下麵的周允恪,剛被哄出的笑容立即消失。

隻聽他冷哼一聲:“他們是隻敢在朕看不到地方搞小動作,但有人可敢在朕眼皮底下玩瞞天過海的把戲。”

周允恪明白這句意有所指的話是衝自己而來的,不出所料,緊接著一道涼冰冰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恪兒,朕問你,你究竟有冇有參與到這件事裡?”周子潤問。

方纔曹俊茂坦承的罪行還有周子潤極力壓製的怒火,周允恪都聽在耳裡看在眼中,他知道周子潤接下來一定還會嚴查,將牽涉此案的人員逐一清辦。

那日離開延州在際,謝擎用黑鷹傳信,讓他想辦法掩蓋王惟和王慈的罪行,他依言做了,但依現下情形,彆說掩蓋了就連保住他們都難。

王惟王慈二人是必然要捨棄了,而他現在要考慮的,是要不要向周子潤坦白自己的所作所為。

或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父皇會原諒自己?

周子潤正猶豫著要開口,抬頭對上週子潤冰冷的眼神,彷彿有一盆冷水從頭上澆下來,澆滅了他心中那點希冀。

“記住,陛下不會隻有你一個兒子,但謝家隻會有你一個皇子。”

周允恪腦中忽然閃過謝擎來信中的一句話。

父皇如此厭惡貪官,若是知道自己包庇他們,肯定會十分失望;況且,自己要是說了,那支援他的母家也會受到牽連,百害而無一利。

不行,不能說!

周允恪叩頭起來,脊背繃直:“兒臣對此事一無所知,父皇您試想一想,如果兒臣真與他們共謀,忙著替他們遮掩都來不及,怎會儘心儘力調查念瑤台案件的始末?兒臣知道父皇因曹俊茂懷疑兒臣,但在曹俊茂現身之前,兒臣確實以為他死了,至於士兵為何會偷偷放人,或許是有人暗中買通...總而言之,整件事兒臣都是被瞞著的,還請父皇明鑒。”

自始自終他都冇有出麵,冇有證據能夠直接證明他有參與其中,隻要他咬死不認,那灘渾水便臟不到身上,至多領一個禦下不嚴的失職之罪。

這番說辭倒也講得過去,沉默半晌,周子潤問:“當真?”

語氣裡懷疑淡去不少。

周允恪聽了出來,立即回道:“千真萬確!”停頓了下,又道,“父皇難道不信兒臣嗎?”

問訊聲傳來,五分悲傷五分哀怨,周子潤看著下方與自己相仿的麵孔,孺慕之情油然而生,即使心中仍有懷疑也不打算再深究了。

察覺到周子潤情緒變化,周畫屏不禁心焦。

王慈王惟不值得讓周允恪冒險,指示他這麼做的人一定是謝擎,就這樣對周允恪高高抬起輕輕放下,那豈不是傷不到謝擎分毫?

這不是她樂意見到的。

周畫屏向趙遊光投去眼神,希望他可以挽回局勢,但趙遊光隻是搖頭,他已經冇有後招了。

周子潤皺眉擺手:“也罷,朕就信你一回...”

眼看周允恪就要被放過,周畫屏焦急不已,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在福安殿外求見。

“是什麼人?”

“回陛下,宋寺正宋大人求見,說有急事要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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