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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絲花外室跑路了 05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16

沈音音,抱歉

音音本打算趁著江陳昏睡,喂完了藥便走,也省得糾纏,冷不防對上這一雙幽深鳳眸,指尖下意識便輕顫了一下。

他從前都是強勢的,在這靜謐的暗夜裡,音音怕他又不管不顧,隻未料到,男子卻隻眸光晦暗一瞬,放開了她的手,帶著病中的微啞,道了聲:“失禮了。”

音音有一瞬的愣怔,倒冇料到他會如此,她瞧見那雙鳳眼微微揚起,有一瞬的光亮,他說:“沈音音,今日是我的生辰,能見到你,倒是很高興。”

話說到這份上,音音便隨口恭賀:“那倒要祝大人生辰吉樂,年年康健。”

江陳翹了翹唇角,無聲輕笑,忽而問:“沈音音,你生辰是幾時?”

她在時,他未趕上過她的生辰,往後,隻怕想要陪她過,都再無由頭。

“四月二十三。”小姑娘垂下頭,隨口答了句。

明明是既輕又柔的聲音,可落在江陳心裡,卻咯噔一聲,他轉頭,盯住她的臉,問:“我同柳韻定親那日?”

他聽見小姑娘低低“嗯”了聲,喉嚨發澀,竟是說不出話,半晌,才道:“你那時為何不同我講?”

“又有什麼必要呢,大人的好日子,何必掛懷我這樣一件小事。”音音瓷白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玉軟又花柔,現在想起來,並無任何波瀾,隻是釋然的笑,她說:“大人,從前的事不必再提。”

她說著提了裙襬,起身告辭,不妨推開門,卻被呼嘯的冷風撲了一臉。

外麵又開始下雪,柳絮一般,打著旋兒飛揚。冷風肆虐,吹的庭院裡的香樟樹嘩嘩作響,哢嚓一聲,竟是折斷了一截枝椏。

於勁遞出把油紙傘,勸道:“姑娘,待這陣風雪過去了,您再走不遲。”

這深更半夜的,音音總覺得留在此處不妥,她道了句“無妨”,撐開十二骨節油紙傘,便邁步進了風雨中。

隻剛撐開傘,那勁風呼嘯而來,竟一下將那把油紙傘吹折了去,雪花撲麵而來,灑了音音滿頭滿臉。

她急急退往廊下,拍打身上落下的雪花,隔著錦綃簾賬,聽裡麵江陳道:“沈音音,你留下,若想避嫌,我自去書房。”

音音躊躇了一瞬,望著這場暴虐的風雪歎了口氣,又退回了內室,隻止步在紫檀倒座的細絹屏風後,再未入內。

她拿絹帕擦拭腕上的雪水,聽裡麵於勁擔憂道:“爺,書房未燒地龍,這當口冷寒的緊,你纔好些,如何能過去?”

音音隱約瞧見江陳下了床,拿了氅衣來披,他挺拔的身影映在素娟屏風上,隱去了平素的淩厲,頗有清俊貴公子的氣度。

她垂下眸子,將最後一滴雪水拭淨,終是道:“江大人不必麻煩,我在屏風後候一會,待風雪小些便自行離去。”

裡麵的人影頓住,那件玄墨雲紋氅衣拿在手中,未再去披,他站了片刻,轉頭對於勁吩咐了句什麼。

不多時,便有小廝端了紅糖薑水來,放在音音手邊的炕桌上,躬身退了。

那白玉盞裡湯水暗紅,還冒著嫋嫋熱氣,音音冇碰,隻拘謹的坐在了南炕邊,轉頭看窗外的風雪。

剛坐下,卻聽屏風後那人聲音果斷:“沈音音,喝了這薑湯。”

音音抿了抿唇,知道江陳這人有時強勢的執拗,聽這語氣,怕是又來了。當下也不想與他爭執,端了那玉盞輕抿了幾口。

一時間,屋子裡靜默下來,隻餘窗外肆虐的風拍打窗欞,嘩嘩作響。

音音垂頭看十二幅留仙裙上繡的一朵紅梅,良久,聽裡麵那人聲音寂寥,微啞的開了口。

他說:“沈音音,你知道我父親是如何死的嗎?”

江陳瞧著姑娘溫順的影子,虛虛抬手輕撫了下。

今夜外麵風雪肆虐,室內溫暖平和,她坐在他目光所及之處,還是柔和的模樣,有些話便再也壓不住。

他站在屏風前,低低道:“平昌二十三年,狄絨之戰,天下人都以為江家通敵叛國,可鮮有人知,先帝無非是想用五萬將士的命替太子拿回兵權,掃清障礙。那時我父親本已逃出昇天,卻又折返回京,用自己的命與虎符換了我一命,他是自刎在我麵前的,死前唯一的囑托,便是望我能重樹百年清流世家。”

他輕笑了一聲,有些落寞的寒涼,從那時起,他便戴上了枷鎖,江家的枷鎖,再後來,祖母又用一雙廢腿,給這枷鎖加了重量。他再也不是那個不受拘束的自己,這些年揹負著重擔,為江家而活。

他說:“沈音音,娶妻確實是我對江家的責任,隻是這責任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該要你同我一起來承受。我那時以為,你是無處可去的罪臣之後,我往後定會護好了你,給你安穩富足的生活。可這一切都是我以為,我從未想過,你要什麼,直到江南再尋到你,我瞧見你舒展的笑臉,才明白,我從前給的從來不是你想要的。更逞論我從未去設身處地去體察你的境況,讓你受了那許多的委屈。”

他是個男人,擔著天下的男人,每日眼光放在朝堂上,便難免疏忽了她去,他後來才曉得,她曾經在首輔府,有過那麼多絕望的瞬間。

可是晚了啊,他終究知道的太晚了。

他修長手指輕敲了下屏風的紫檀倒座,喉結滾了滾,道:“沈音音,抱歉。”

江陳自小身份尊貴,骨子裡養出來的驕矜,便是落難的那兩年,也未能磨去他的驕傲。音音從來都曉得,是以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聽見這人同她說句“抱歉”。

她抬起眼簾,不確定的呢喃了一句:“你說什麼?”

接著她便聽見屏風後又低低重複了一遍,落地鄭重又暗啞。

“沈音音,抱歉。”

音音愣怔了一瞬,垂下頭輕輕笑了,她說:“大人,都過去了,不必說這些。”

琉璃燭樹上的火苗劈啪一聲,落下一滴滾燙的蠟油。

音音瞧著外麵的風雪小了些,香樟樹的枝椏不再劇烈晃動,便站起身,打算告辭。

她從牆角撿起於勁留下的油紙傘,朝著屏風側身道:“大人,往後我不會再來,還望您能為江南的子民著想,多顧著身體。這把傘,我明日會讓阿素送過來。”

她說完,再不停留,伸手去掀錦綃簾賬,隻細白的指剛觸到帳簾,忽聽江陳問:“沈音音,你真的要嫁給季淮?”

音音指尖微頓,低低“嗯”了一聲。

江陳眼尾微揚,笑的有些落寞,他瞧見那嬌弱的影子掀簾而去,腳步匆匆,埋進了風雪中,許久許久,他聽見自己問:“那往後,會不會有合離的時候?”

說完,他自己都愣怔了一瞬,抬手抵著額頭,低低“嗬”了一聲。

其實依著他的性子跟手腕,想要的從來冇有得不到的,可看見如今沈音音活的自由又舒展,他竟捨不得,他再捨不得她流一滴淚。

.

因著昨夜睡得晚,音音第二日便冇能起來,睜眼已是午時。

自打拐過年來,南邊饑/荒越演越烈,越來越多的民眾食不果腹。學堂早早便停了課,吃飯都成了難題,哪裡還有心思來問學。因著左右無事,音音便也不急,不緊不慢的起了身。

阿素正擺飯,瞧著她惺忪睡態,懵懵懂懂的天真,不由笑道:“姑娘,你明明都十七八歲了,怎得我總覺得你還是不經世事的模樣。”

音音亦笑,一壁梳洗一壁問:“今日的米粥送去了嗎?”

這幾日音音同阿素都是天不亮便起,熬了米粥,給城西乞討的孩子們送去。

阿素頷首,將手中的粥碗放下,歎了一聲:“姑娘,外麵米糧又漲價了,還不一定買的到,如今有錢也不好使了。眼瞧著這日子益發艱難,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她頓了頓,又道:“我今日在坊中聽有私下議論者,說是南邊邊境要打仗了,江首輔放著災民不管不顧,卻送了軍糧去前線,這是窮兵黷武、不顧江南百姓死活。”

音音秀麗的黛眉微蹙,總覺的這事有些蹊蹺。

江陳這人於私事上先不論,於公事上卻從來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當一句高瞻遠矚也不為過。他既然要送糧草去前線,那邊境情況必然緊張,這一仗不得不打。

隻她不知何人放出的這訊息,總覺得有雙無形的手,在背後引導這輿論。

她沉吟了片刻,方道:“阿素,莫議政事。江南這場饑/荒雖嚴重,但百姓起碼還能撐到開春,總有辦法可想。可若是邊境線上的兵士吃不飽,卻是隨時都會城破家亡。到時家國都不在了,我們這些百姓又能得什麼好下場?”

阿素一琢磨,也覺得她家姑娘這話有道理,便未再言語,順手給音音添了碗粥。

兩人正用飯,聽院門又響,阿素隻得放下碗筷去看。

音音用完了飯食也不見阿素回來,不由從支摘窗探出去瞧,遠遠看見阿素拿了個空空的米袋,從廊下過來。

她抬頭撞見音音疑惑的視線,忙道:“姑娘,方纔有位阿婆帶了個幼童,來求一點米糧,瘦的一把骨頭,好不可憐見,我便拿了袋米給她們。”

“你給了啊?!”音音反問了一聲,抿住唇,冇再說話。

她擔心這口子一開,上門要糧的會源源不斷。

果不其然,自打午後開始,便陸續有災民上門,求一袋米糧。有那實在可憐見的,阿素便也都給了,隻傍晚時分,卻被幾個粗布短打的漢子敲開了門。

為首的一個麵龐黑黃,雖有幾分饑餓相,卻也還算康健,在災民中實在算不得病弱的。他倚著門,露出一口黃牙,訕笑:“聽說姑孃家佈施米糧呢,我們幾個餓到不行,想要來求些米。家裡人口多,也是冇法子,煩請給個百十鬥米,方能解一時之困。”

這真是獅子大開口,阿素呸了一聲,懶得搭理,這災情之下,可憐人多的是,她們囤的這些米糧,是要真正救命的,哪能隨便給出去。

那漢子見她撐住門不鬆手,揚聲喊:“這位姑孃家裡存了憑多的米糧,卻不施捨給我們這些災民,是要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啊。”

一時間這間小小的院落門前聚集了不少災民,原先觀望的,也漸漸聚攏來,露出貪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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